第61章: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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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謝公子終於來了!」

  聽得身後腳步聲,曹操回頭,見是謝淵等人臉上頓時綻開笑意。

  只是那笑意牽動傷處,又讓他齜牙咧嘴——昨日他被張寶擄去,因嘴硬挨了一頓狠抽,半邊臉早已高高腫起;後來又吃了謝淵一巴掌,此刻左頰仍鼓如發酵麵團,這才沒在門口等候,免得失儀。

  謝淵拱手道:「曹公傷勢可好些了?」

  曹操大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手臂,朗聲道:「好!好!見到公子,傷也輕了三分!此番若非公子臨危出手,我與陸使君,怕已成黃泉枯骨。救命之恩,曹某銘記於心!」

  說著,他目光灼灼打量謝淵,眼中欣賞的神色溢於言表。

  不僅是救命之恩的感激——

  昨夜在船上,陸康與謝二哥都是真的昏死過去,只有他是在裝暈。正因如此,當時謝淵與張寶那番對答,他字字聽得分明。

  起初,聽謝淵言「袞袞諸公盤剝蒼生」,他只覺謝淵眼光透徹,見識寬廣,但也不過良臣之姿。

  可當後來謝淵話鋒一轉,直叩大漢制度禮法之根,他霎時如孤峰得響,寒夜見炬,對謝淵的看法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此子,武有韓信之略,而無其拘,文有管仲之才,又精其術——不過,若在清平之世,以他這束權之論,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亦難容於廟堂,可在如今這板蕩之秋...」

  「此番來廬江,雖沒撈到軍功大頭,但能結交此子,也算是沒白來一趟。」

  曹操心中電轉千念,有欣賞也有思索。

  謝淵倒不知他所思,只含笑寒暄兩句,便快步走向屋內稍遠處的陸康。

  剛近身前,正欲拱手,那一直面色沉肅的陸康竟搶先一步伸手扶住他臂膀,沉聲道:「禮且免之——老夫受之有愧!」

  「這如何是...」謝淵一怔。

  陸康卻不容他推辭,渾濁雙眸深深望向謝淵的雙眸。

  就在那年輕而明亮的瞳仁里,他瞥見自己蒼老的倒影——鬚髮如霜,眉目如槁,仿佛一具行走的禮器,空懷忠義仁孝,卻難護蒼生百姓。

  「時移世易,昔者以禮守天下,今者以力救蒼生...」

  「這世道,終歸不屬於我這等垂垂老朽了。」

  陸康眼神複雜,唏噓難言。

  良久,他終是緩緩抬頭,「此番巢湖剿匪,老夫用人而疑,又識人不明,致使丟守居巢,城中千餘將士戰死,若非爾等星夜馳援,居巢數萬百姓亦恐已成賊寇刀下冤魂。

  老夫代表不了全城百姓,亦無顏代百姓言謝,然若無你孤身赴死局、一力挽狂瀾,老夫恐以死都無法謝罪。這一禮,還望謝郎...莫辭。」

  言罷,在謝淵、甘寧、許褚、曹操等人驚愕注視之下,陸康竟後退一步,整衣肅容,向謝淵深深一揖!

  這下,內庫里的所有人都嚇傻了。

  陸康可是郡守。

  別看郡守好像聽起來不如州刺史大,但實則州刺史只有監督權。因此直白一點來說,郡守就是地方上權利最大的官員,向上是直接對天子負責,俸二千石,秩比九卿!

  而今,陸康竟對一介白衣的謝淵作揖行禮!

  此事太過突然,謝淵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

  可還不等他開口,陸康已直起身,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目光,既是長者對少年英才的欣賞,亦有對鄉豪坐大的隱憂;似儒者見道種,又似守土之臣,望見未馴之龍。

  隨即,他不再發一言,只向身後侍衛略一頷首,轉身離去。

  庫中一片寂靜。

  良久後,甘寧這才咋舌道:「此前募兵被這老傢伙處處為難,我還當他是個迂腐刻薄的酸儒,沒想到...倒是有些風骨。」

  「陸家世代忠良,自不必多言,然...」

  身旁的荀彧低聲說道:「居巢雖只失陷一日,卻是郡守親督之役——天子震怒,朝中必有彈章。此罪,他擔不起,廬江郡守的位置,怕是也要換人了。」

  聽到這話,謝淵眉頭微微一皺,但心裡也有數。

  雖然陸康不是居巢縣令,但此番剿匪是陸康組織,因此,居巢陷落的首罪,自然也非陸康莫屬。雖然只是陷落一天,關鍵原因也是黃家棄守城門,可這事依舊是捅破了天。


  接下來,陸康就算不至於被朝廷下獄問罪,也難逃罷官歸田之局。

  霎時間,這內庫之中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唏噓。不過還好,甘寧這廝是個沒心沒肺的傢伙。

  見眾人垂首不語,他倒閒不住,目光一掃,竟在架上瞥見一支象牙號角。

  好奇之下,抄起便吹——

  「嗚——!」

  一聲突兀長鳴撕裂寂靜,眾人都被嚇了一跳,但氣氛也活躍起來。

  「你這夯貨搞毛呢!」

  謝淵也是一哆嗦,旋即笑著擺擺手,「行了行了,此間皆是自己人,我也就不浪費時間了。這黃家家產,八成歸我周喬謝三家。餘下兩成,曹兄、許兄平分。若覺廬江地契帶在身上不便,盡可來我三家兌成金帛,如何?」

  說到這裡,曹操許褚都沒什麼異議。

  一來此番他們雖然出了不少力,但是個人都知道功勞最大的是謝淵。

  二來,比起還未起勢的謝家,曹許兩家都是百年的地主豪強。黃巾起義時,許褚能聚萬戶守鄉,曹操老爹曹嵩過些年也能在西園買到太尉。

  如此實力,說兩家是富得流油,都算是太含蓄了。

  雙方都不太在乎錢財,更關心的都是...

  感受到兩人的目光,謝淵笑道:「至於軍功——唐郡丞今晨已至軍帳,正在親擬功狀。我知二位不會久居廬江,故已與郡丞商定——此役之功,不授田宅兵甲,而折為察舉之額。如何?」

  「察舉之額?!」

  曹操與許褚對視一眼,眼中皆是一亮。

  ——東漢取士,唯重察舉。

  孝廉由郡守舉,每郡每年只能舉一到兩人。被舉孝廉者,多數先到洛陽為郎,數年後外放,當個縣令縣丞——起點雖沒那麼高,但身份清貴,前途無量。

  茂才更貴重,需要由刺史察舉,每州每年也只能舉一到兩人。

  被舉茂才者,常直接任命縣令、郡丞、州從事,更優秀者甚至可直入尚書台、三公府等中央核心部門為掾屬,被視為國之俊秀,晉升更快。

  當然。

  因為名額有限,兩人又都是豫州人,因此這舉孝廉茂才之事,隸屬揚州廬江的唐郡丞只能將其功勞上奏朝廷。要具體落實下來,還得兩人回到豫州本土再運作運作。

  但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兩家都不是什麼寒門小姓,根本不缺人脈,缺的都只是戰功。

  當然,兩人所分之功比起謝淵來,那還是螢光見皓月,但兩人此前帶兵來廬江時,三方兵馬合計不過六百,誰敢奢望軍功?

  曹操起初只是見張寶異動,想死守舒縣搏個忠勇的名聲,以洗士林對閹宦之後的成見。

  許褚更是啥也不知道,主要是覺得與甘寧對胃口,所以才帶兵來助,臨行還給家中老母笑言:「若能斬首十餘級,換些賞錢歸鄉,便算不虛此行。」

  彼時莫說舉孝廉、舉茂才,便是一紙軍功簿,亦不敢妄想。哪曾料,一場尋常剿匪,竟成平定郡縣、安集流民之潑天大功!

  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此役千餘兵馬能以寡勝眾...

  白石渡口一戰,周瑜必然首功。

  可能收服居巢,則九成都是因為謝淵奇謀勇武。但謝淵卻不貪全功,反將察舉之階、軍功之實,一一為二人籌謀周全。

  一時之間,曹操與許褚望向謝淵的目光,不止是感激與欣賞,更添了幾分由衷的敬重與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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