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千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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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煙剛咽下兩口水,聽到這話,差點一口噴出。

  打著赤膊的謝淵走了過來,毛巾搭在肩頭,白眼笑道:「誰叫你要裝豪邁女壯士,喝水也不先問我一句。算了喝吧,我不嫌棄。」

  「你不嫌棄?!這話要說也是我說好不好!」

  李寒煙氣到牙痒痒,可當看到謝淵那精壯的胸肌背肌,她又舌頭微微打結。從小在軍中長大,這種打赤膊的男人,她見過不要太多,但只有謝淵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

  ...該死。

  這小混蛋,怎麼連流汗的樣子都這麼...不!不能再想了!

  少女情懷總是濕。

  李寒煙猛地別過臉,耳根卻悄悄漫上一層薄紅,像被晚霞偷吻過的玉瓷。

  她強作鎮定,轉移話題:「今晚讓士兵們先與家人通個氣,把家事料理妥當。明日再開始全天候操練——正好,晚飯後,我傳你『鍛筋煉血』的法門。」

  「好!走走走,快去吃飯。」

  修煉功法!

  哪個男人聽到這玩意兒能不興奮?

  謝淵瞬間上頭,想都沒想,一把攥住李寒煙的手腕就往食堂棚子走去。

  拉者無心,被拉者有意。

  謝淵滿腦子都是「鍛筋煉血」,壓根沒注意自己幹了什麼。

  可李寒煙...

  卻像被點了穴,怔怔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謝淵的掌心滾燙,指節有力,竟讓她一時忘了掙脫。

  直到謝淵的拉力傳來,她如夢初醒「啊!」地輕呼一聲,臉色爆紅,踉蹌著快步跟上,臨近棚口,她這才假裝整理衣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但指尖卻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謝淵渾然不覺。

  可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正所謂「事以密成」,一下午的訓練,演武場周邊早已戒嚴,連村中未入選者都不得靠近,但謝父和三爺爺明顯不在隔絕名單之中。

  一下午的觀察,他們不僅驚嘆於李寒煙的武藝韜略,也看出了她與謝淵之間微妙的感覺。

  雖然謝淵如今才十三,但一方面漢家男兒,十五及冠,便可婚娶——也就兩年光景。

  謝家雖不是什麼豪門望族,卻也是「到了尋陽江頭,就找桃源謝家」的體面門戶。作為嫡長子,謝淵未來妻妾成群是必然——就算他想「一生一世一雙人」,族老們第一個不答應。

  只要別太早搞出人命,以免未來什麼長幼之爭,一切問題就都不大。更何況李寒煙這樣的女人,文武雙全,性烈如火,跟在謝淵身邊,他們一百個放心!

  於是乎,打飯時,謝父全程笑眯眯,慈祥得像尊彌勒佛。

  三爺爺更絕,在幾個部曲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親手給李寒煙遞了碗飯!

  非常誇張,三爺爺是謝家如今最年長最有威望之人,平日裡咳嗽一聲,全村噤若寒蟬!而現在竟對一個小姑娘親手遞飯?!

  部曲們下巴快掉地上。

  李寒煙自己也懵了,但這次她沒再大咧咧,反而一改常態的眼底含羞的微微行禮,端著飯碗跑開,謝淵屁顛屁顛又跟了上去。

  三爺爺捋須而笑,眼中精光閃爍——這孫兒,有福氣啊!

  可他不知道,他這寶貝孫兒現在眼裡根本沒女人,腦子裡塞滿了「鍛筋煉血」四個大字!

  .

  今晚的晚飯,註定特別。

  謝淵平日雖不擺架子,但漢家禮法森嚴,尊卑有序,他也從沒與佃農部曲同桌而食過。

  可今日,他端著飯碗,徑直坐進了士兵們的棚子!

  全場寂靜。

  幾個壯漢手一抖,飯碗差點砸腳上:「少...少爺?!」更有人直接從凳子上彈起來,只想蹲到角落去吃,生怕玷污了少爺的貴氣。

  謝淵環視一圈,看著那一張張震驚、惶恐、受寵若驚的臉,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碗,朗聲道:「各位不必拘謹!今日起,你們不再是我謝家的佃農,而是我謝家軍的袍澤!我知道,此去剿匪定是千難萬難,就算你們心無怨言,回家多半也是會被婆娘念叨、被孩子拽衣角,怕你們一去不回。

  可今日校場點兵,百人列陣,無一人退縮,無一人遲到,無一人眼神躲閃!這份忠勇,這份血性,我謝淵記在心裡,刻在骨上!


  我謝淵以謝家嫡長子的身份在此立誓!此番巢湖剿賊,戰功當場記簿,張榜公示!我不光記,戰後我還會親自帶你們的功勞簿,去找縣丞當面為你們請賞,光宗耀祖!

  有我謝淵在,你們的血,一滴都不會白流——這番榮光,我絕不會獨享!」

  語落,謝淵一口悶干碗中烈酒,狠狠砸碎在地。

  四周安靜一瞬,下一刻,整個大棚徹底沸騰!

  「干!干他娘的巢湖賊!」

  「告訴俺娘,俺不是孬種!」

  「有少爺這句話,值了!死了也認!」

  「忠誠!」

  「忠誠!!!」

  ——喊聲如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棚頂茅草簌簌落灰。

  謝淵本來熱血上頭,胸膛滾燙,正欲再吼一句「同生共死」把氣氛推上雲霄,結果「忠誠」二字一出,他腦中「嗡」地一聲,差點當場摔倒。

  蚌埠住了。

  真蚌埠住了。

  他穿越來快十三年,平日跟三爺爺下棋、跟村中同輩聊天,偶爾心情放鬆時也會蹦幾句未來詞彙。可他萬萬沒想到,小時候開玩笑說出的忠誠這個梗,竟然會在這裡等著自己。

  謝淵嘴角抽搐,轉過身假裝抹嘴,心裡卻在狠狠吐槽:哪個王八犢子帶的頭?!等打完仗我非得查查是誰帶的頭!

  一頓晚飯吃的有聲有色,而隨著月上枝頭,部曲們各回各家,謝淵與李寒煙也是回到了靜瀾居。

  月明星稀,村里蟲鳴狗叫。

  院落的大樟樹下,謝淵活動著身體,李寒煙也是吃著村中孩童給的李子。

  「可要消食一會兒?」

  「不用。」

  「那行,你先把衣服脫了。」

  「嗯?」

  謝淵一愣,李寒煙眼底閃過一抹羞意,但臉上依舊高冷:「嗯什麼嗯?鍛筋煉血之法,本就是借特定身姿,激人體潛藏之秘,開發身體的每一處潛能。你若裹得嚴實,我怎知你哪處筋骨在動,哪處氣力未通?」

  「這倒是。」

  謝淵點點頭,而他沒注意到,李寒煙眸底那抹羞意之下,還藏著一絲極力按捺的雀躍!

  她這種自幼學武,而且身體天賦雖然不是頂級,武學兵法天賦卻是頂級的將門虎女,若要觀察筋骨氣力,哪需要謝淵真的脫衣服?

  就算隔著鎧甲,只要看到對方脖頸、手腕處甚至是站姿的發力動向,基本就能判斷個七七八八。

  不過...

  看著謝淵再次褪去上衣,赤膊立於院中,李寒煙也是不自覺地並緊了膝,指尖悄然掐進掌心,眼神微微變得滾燙。但轉瞬,當看到謝淵那澄澈如鏡的眼神,她也猶如寒風過境,心態漸漸冷靜下來。

  巢湖剿匪在即,一切還需以正事為主。

  李寒煙本也是個武痴,一念及此,她的眼神漸漸從暗火虛旺,轉化為一汪無波深潭,其中再沒其他情緒。

  她走到謝淵身前,認真捏了捏他的手臂與肩頭,片刻,頷首道:「果然如我所料。你身負龍象之資,筋骨天成,正合修習我父晚年所創之法。」

  「張公的功法?!」

  謝淵呼吸一窒。

  李寒煙輕點頭,「不錯。我父出身涼州望族,雖以儒經入仕,卻憑一桿鐵槍,壓得涼州羌胡俯首三十載。及至暮年,觀西涼千峰疊嶂,悟山勢之沉、岳氣之凝,融畢生武學經驗,終創這套——千重山。」

  「千重山!」

  謝淵瞳孔一縮,呼吸變得急促。

  李寒煙卻神色如冰,語聲沉靜:「先說清楚,此功對筋骨之苛,近乎酷刑。我父創成此法時,已年近七旬,自知筋脈難承其重,竟未親修一式。

  但他不甘此法埋沒,便在度遼營、武威軍中擇選筋骨強健之士試煉——那時我隨父在營,不過四五歲,卻也親眼見過那些西涼猛士是如何被此法碾碎的。

  如今在西涼闖出些名頭的馬騰,當年才十七,他以力稱雄,能拽馬扛鼎,但以千重山鍛體之時,只練到九個周天便筋力驟崩,癱臥三日不起。

  還有眼下那破虜將軍董卓,他當年二十出頭,一身蠻橫氣血,自恃無敵,常單騎闖羌陣。可硬扛第十七個周天后,依舊面赤如烙,血氣逆沖,軍中醫官斷言:『再行半周,必斷心脈』。

  而根據我父親的說法,千重山一次須行滿三十六周天,方能氣血歸元,筋骨重塑。若中途力竭停歇,非但無功,反遭氣淤血逆之害,輕則筋脈受損,重則臟腑崩裂。」

  李寒煙細細道來,謝淵面色也從之前的興奮,漸漸化作凝重。

  這方天地所謂的周天,不是什麼內功循環,而是更像後世那種「二十個深蹲為一組,每天做十組」。

  可那青年的馬騰董卓一次都練不完三十六組千重山,他哪扛得住?

  眼見謝淵面露難色,李寒煙繼續說道:「你也不必太擔心,千重山本質是鍛體功法,不是說你力量越大,就越好修煉,只要基礎力量達到,更多是看根骨天賦。

  而你,三關九竅,天生順山勢而生,別人練是以肉身扛山,你練,是山借你身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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