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太太等不及了
「老祖宗叫你呢，快進去吧，記得別提丟了玉的事，讓老祖宗擔心。」李紈拉著寶玉，在門口小聲囑咐道。
「知道知道。」
賈寶玉一甩頭上的大花辮子，伴著珍珠玉簪叮噹脆響，笑嘻嘻進了裡面。
眾人忙在後面跟著。
史湘雲落在最後面，又悄悄拽了一下前面林黛玉的衣裳。
林黛玉立刻會意，走的慢了些。
「林姐姐。」
「哼哼，你是千金小姐，無端叫我這個小心眼子的貧民丫頭做什麼？」
「呵呵，我有一樣好東西，你看是不看？」說完，史湘雲從衣袖裡拿出一張紙，在林黛玉面前晃了晃。
詩痴林黛玉眸子一亮，頓時把心裡的不愉快丟掉大半，笑道：「你寫詩了？讓我拜讀拜讀。」
都說史湘雲是詩瘋子，談論起詩詞來沒完沒了，其實林黛玉對詩詞的喜愛痴迷更甚，每有心儀的佳句都要自己琢磨半日，甚至晚上睡覺都要琢磨，得了佳句就顧不得睡了，爬起床來點燈提筆蘸墨記在紙上。
「不是我寫的。」詩瘋史湘雲搖首輕笑：「要說這詩的作者你也見過，但你肯定猜不出他是誰。」
林黛玉：「我先看看詩再說。」
湘云：「這裡人多吵嚷，壞了詩興，咱們回去看。」
林黛玉點頭：「好。」
二人悄悄地退出了屋子。
……
「快拿來！」剛回家裡，林黛玉就迫不及待的追著湘雲要詩。
「嘻嘻，不給。」
湘雲又笑又跳的跑進屋裡。
「你跑，看我怎麼治你。」林黛玉挽了挽袖子，追了進去。
不多時，湘雲的求饒聲響起。
「咯咯，林姐姐我再不敢了。」
「拿來麼？」
「拿去，拿去。」湘雲喘著氣，將衣袖裡的詩稿拿了出來。
林黛玉忙伸手接過，輕輕展開。
「千錘萬鑿出深山。」
「烈火焚燒若等閒。」
第一句介紹出身。
「千錘萬鑿」四字，充分寫出了出身艱難，成長不易。
第二句錚錚鐵骨視死如歸，將烈火焚燒視做等閒，可見作者胸襟氣魄。
只這兩句，林黛玉便喜歡上了這首詩。
第三句：
「粉身碎骨渾不怕。」
整首詩的氣勢更上一層，達到頂峰。
最後，詩人要表達什麼呢？
林黛玉繼續往下看去，但見：
「要留清白在人間！」
「原來是，要留清白在人間！」林黛玉喃喃自語，不自覺入了神。
「林姐姐。」
「林姐姐，回魂了喲！」
一面說著，湘雲伸手掐了黛玉纖腰一下。
「哎呦。」
黛玉吃痛，驚呼一聲。
「咯咯。」湘雲矯笑著跑開，一面回頭笑道：「不能怪我，我叫你好幾聲，你不答應。」
林黛玉氣的跺腳：「雲兒站著，我這次必不饒你！」
「林姐姐再饒我一次吧，我告訴你誰寫的詩。」湘雲一面跑著一面求饒。
「誰？」
「嗤嗤，你猜。」
林黛玉想了想道：「這風格肯定不是寶玉，難道是探春？」
「她？還差些。」湘雲擺手輕笑：「寶玉更不行了，一般的寫景詩倒是還可以」。
「那還能是誰？總不能是她弟弟吧？」不知為什麼，林黛玉就想起了今下午賈環跑過去跟她說話那件事。
「哎呦，林姐姐厲害！」
湘雲拍手贊道。
林黛玉蹙眉狐疑：「真的是他？不都說他不讀書的麼，連三丫頭都說……」
湘雲輕輕道：「有句話：耳聽為虛，說不準人家是韜光養晦呢？須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他又是庶子，在這樣的家族裡……」
「你看詩里的這幾句，千錘萬鑿，烈火焚燒，粉身碎骨，多麼不容易啊，也要留清白在人間。」
「他這是以詩明志，可見玉絕不是他偷的！」
林黛玉：「……」
「二位妹妹不在老祖宗那裡玩，躲這裡做什麼？」
聲音從窗外傳來，只見一身大紅袍的賈寶玉笑著走進屋裡。
「研究白日環兒那首詩呢，可惜不知道詩名。」湘雲笑道。
賈寶玉笑道：「有什麼好研究的，遠不如我那一首女兒吟來的好。」
「哦，你還有一首？」林黛玉抿著嘴笑：「念來聽聽。」
湘雲忙道：「可別聽他的那首了，簡直是污耳朵。」
「又沒叫你聽！」寶玉剛要念詩作，只見襲人急匆匆進了屋裡，拉著寶玉道：「二爺，太太找你呢。」
賈寶玉頓時不敢怠慢了，忙道：「我去去就回。」
湘云：「別回來了，我們歇著了。」
賈寶玉道：「那我明早早點來。」
襲人忙道：「二爺，明兒一早太太要帶你去廟裡燒香呢，求菩薩保佑你的玉早早找到。」
賈寶玉：「……」
「林妹妹，我……」
「二爺快走了，太太等不及了。」
襲人不由分說，拉著寶玉就往外走去，賈寶玉到口的話只能咽進肚子裡。
「就不能等一等，我跟林妹妹誰句話再走？」
路上，賈寶玉不太開心道。
襲人拉著寶玉，語重心長道：「二爺，我能等，但是太太不能等啊。」
賈寶玉：「……」
……
「寶玉，我的兒啊。」
王夫人一手摟著寶玉，一手摩挲著他脖頸，心疼道：「你的命根子怎麼就丟了呢，今後你可怎麼辦呢？」
寶玉不忍王夫人傷心，忙道：「太太不用憂心，那玉我本來就不想要，如今丟了正好，倒是省得我費力氣砸了。」
「別胡說！」王夫人故意板起臉來，語重心長道：「那可是你的命根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更是咱們家的命根子，就是把家裡上上下下翻過來，也一定要找到的。」
旁邊周瑞家的忙陪笑道：「太太說的是，咱們家沒了什麼都行，唯獨不能沒了命根子，明早您帶二爺去廟裡誠信燒香，菩薩肯定會顯靈的，指明方向，我們也好找。」
王夫人揉了揉寶玉大臉，慈愛道：「寶玉你都聽到了嗎？明早跟我去廟裡，一定要誠心誠意燒香拜佛。」
「太太放心，我知道。」寶玉一面點頭應著，心裡卻是道：什麼狗屁神佛道士，不過是糊弄人的勞什子罷了，平白耽誤我跟姊妹們玩。
王夫人自然不知道寶玉心裡正在毀僧謗道，她欣慰的點著頭，笑道：「好了，天也不早了，叫襲人服侍你歇息吧，其餘的丫頭都攆到外面去，不許她們靠近寶玉屋裡。」
「是！」
周瑞家的忙答應著，不多時就領了三五個婆子進了寶玉院子，一臉嚴肅道：「寶二爺的玉丟了，太太很生氣，你們這些丫頭都有責任，襲人留下伺候寶二爺，其餘的全都攆到下房去睡！」
賈寶玉哪裡捨得自己的丫頭被攆去下房，忙討好笑道：「周姐姐，我知道她們都是無辜的，求求你一定要網開一面。」
周瑞家的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道：「二爺，對不住了，這是太太的吩咐，我不能違背。」
說完對著身後的婆子一揮手：「給我攆！」
「是！」
幾個婆子平日最看不慣寶玉身邊的丫頭，此時得了機會哪裡會手下留情？一個個氣勢洶洶殺將過去。
丫頭們一片尖叫，東躲西藏。
「死丫頭，站住！」
「跑，看你們能跑到哪！」
「啊，二爺救我。」
「哎呦，賤蹄子還敢咬我，打死你！」
場面一時間有些亂。
賈寶玉六神無主，跺腳哀嘆。
周瑞家的得意洋洋，居中指揮：「我勸你們乖乖束手就擒，省的受皮肉之苦，先把那個咬人的丫頭抓起來，打一頓關進柴房。」
「是！」
幾個婆子頓時將那個丫頭團團圍住，嘿嘿笑道：「茜雪，你老子娘在府里大小也是個管事，你最好乖乖就擒，省的連累他們差事難保。」
襲人忙上去攔著，陪笑道：「幾位大娘別惱，她不懂事，我勸勸她就好了，千萬不要打她。」
「不用你管我！」茜雪冷笑：「要我出去這院子可以，誰敢碰我，我一頭撞死！」
幾個婆子嚇了一跳，紛紛後退。
周瑞家的也不敢惹她了，訕訕道：「誰碰你了，你自己出院子吧，省了我們好大力氣呢。」
茜雪也不多說話，過去給寶玉磕了一個頭，轉身就走。
寶玉跟了幾步，住腳含淚道：「你的東西，改天我讓人給你拿去，等太太氣消了，我還找你回來。」
「多謝二爺。」
茜雪在門口又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走了。
周瑞家的自討了個沒趣，也沒心思在這裡耀武揚威了，擺手道：「看好她們，等太太發落！」
……
「知道知道。」
賈寶玉一甩頭上的大花辮子，伴著珍珠玉簪叮噹脆響，笑嘻嘻進了裡面。
眾人忙在後面跟著。
史湘雲落在最後面，又悄悄拽了一下前面林黛玉的衣裳。
林黛玉立刻會意，走的慢了些。
「林姐姐。」
「哼哼，你是千金小姐，無端叫我這個小心眼子的貧民丫頭做什麼？」
「呵呵，我有一樣好東西，你看是不看？」說完，史湘雲從衣袖裡拿出一張紙，在林黛玉面前晃了晃。
詩痴林黛玉眸子一亮，頓時把心裡的不愉快丟掉大半，笑道：「你寫詩了？讓我拜讀拜讀。」
都說史湘雲是詩瘋子，談論起詩詞來沒完沒了，其實林黛玉對詩詞的喜愛痴迷更甚，每有心儀的佳句都要自己琢磨半日，甚至晚上睡覺都要琢磨，得了佳句就顧不得睡了，爬起床來點燈提筆蘸墨記在紙上。
「不是我寫的。」詩瘋史湘雲搖首輕笑：「要說這詩的作者你也見過，但你肯定猜不出他是誰。」
林黛玉：「我先看看詩再說。」
湘云：「這裡人多吵嚷，壞了詩興，咱們回去看。」
林黛玉點頭：「好。」
二人悄悄地退出了屋子。
……
「快拿來！」剛回家裡，林黛玉就迫不及待的追著湘雲要詩。
「嘻嘻，不給。」
湘雲又笑又跳的跑進屋裡。
「你跑，看我怎麼治你。」林黛玉挽了挽袖子，追了進去。
不多時，湘雲的求饒聲響起。
「咯咯，林姐姐我再不敢了。」
「拿來麼？」
「拿去，拿去。」湘雲喘著氣，將衣袖裡的詩稿拿了出來。
林黛玉忙伸手接過，輕輕展開。
「千錘萬鑿出深山。」
「烈火焚燒若等閒。」
第一句介紹出身。
「千錘萬鑿」四字，充分寫出了出身艱難，成長不易。
第二句錚錚鐵骨視死如歸，將烈火焚燒視做等閒，可見作者胸襟氣魄。
只這兩句，林黛玉便喜歡上了這首詩。
第三句：
「粉身碎骨渾不怕。」
整首詩的氣勢更上一層，達到頂峰。
最後，詩人要表達什麼呢？
林黛玉繼續往下看去，但見：
「要留清白在人間！」
「原來是，要留清白在人間！」林黛玉喃喃自語，不自覺入了神。
「林姐姐。」
「林姐姐，回魂了喲！」
一面說著，湘雲伸手掐了黛玉纖腰一下。
「哎呦。」
黛玉吃痛，驚呼一聲。
「咯咯。」湘雲矯笑著跑開，一面回頭笑道：「不能怪我，我叫你好幾聲，你不答應。」
林黛玉氣的跺腳：「雲兒站著，我這次必不饒你！」
「林姐姐再饒我一次吧，我告訴你誰寫的詩。」湘雲一面跑著一面求饒。
「誰？」
「嗤嗤，你猜。」
林黛玉想了想道：「這風格肯定不是寶玉，難道是探春？」
「她？還差些。」湘雲擺手輕笑：「寶玉更不行了，一般的寫景詩倒是還可以」。
「那還能是誰？總不能是她弟弟吧？」不知為什麼，林黛玉就想起了今下午賈環跑過去跟她說話那件事。
「哎呦，林姐姐厲害！」
湘雲拍手贊道。
林黛玉蹙眉狐疑：「真的是他？不都說他不讀書的麼，連三丫頭都說……」
湘雲輕輕道：「有句話：耳聽為虛，說不準人家是韜光養晦呢？須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他又是庶子，在這樣的家族裡……」
「你看詩里的這幾句，千錘萬鑿，烈火焚燒，粉身碎骨，多麼不容易啊，也要留清白在人間。」
「他這是以詩明志，可見玉絕不是他偷的！」
林黛玉：「……」
「二位妹妹不在老祖宗那裡玩，躲這裡做什麼？」
聲音從窗外傳來，只見一身大紅袍的賈寶玉笑著走進屋裡。
「研究白日環兒那首詩呢，可惜不知道詩名。」湘雲笑道。
賈寶玉笑道：「有什麼好研究的，遠不如我那一首女兒吟來的好。」
「哦，你還有一首？」林黛玉抿著嘴笑：「念來聽聽。」
湘雲忙道：「可別聽他的那首了，簡直是污耳朵。」
「又沒叫你聽！」寶玉剛要念詩作，只見襲人急匆匆進了屋裡，拉著寶玉道：「二爺，太太找你呢。」
賈寶玉頓時不敢怠慢了，忙道：「我去去就回。」
湘云：「別回來了，我們歇著了。」
賈寶玉道：「那我明早早點來。」
襲人忙道：「二爺，明兒一早太太要帶你去廟裡燒香呢，求菩薩保佑你的玉早早找到。」
賈寶玉：「……」
「林妹妹，我……」
「二爺快走了，太太等不及了。」
襲人不由分說，拉著寶玉就往外走去，賈寶玉到口的話只能咽進肚子裡。
「就不能等一等，我跟林妹妹誰句話再走？」
路上，賈寶玉不太開心道。
襲人拉著寶玉，語重心長道：「二爺，我能等，但是太太不能等啊。」
賈寶玉：「……」
……
「寶玉，我的兒啊。」
王夫人一手摟著寶玉，一手摩挲著他脖頸，心疼道：「你的命根子怎麼就丟了呢，今後你可怎麼辦呢？」
寶玉不忍王夫人傷心，忙道：「太太不用憂心，那玉我本來就不想要，如今丟了正好，倒是省得我費力氣砸了。」
「別胡說！」王夫人故意板起臉來，語重心長道：「那可是你的命根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更是咱們家的命根子，就是把家裡上上下下翻過來，也一定要找到的。」
旁邊周瑞家的忙陪笑道：「太太說的是，咱們家沒了什麼都行，唯獨不能沒了命根子，明早您帶二爺去廟裡誠信燒香，菩薩肯定會顯靈的，指明方向，我們也好找。」
王夫人揉了揉寶玉大臉，慈愛道：「寶玉你都聽到了嗎？明早跟我去廟裡，一定要誠心誠意燒香拜佛。」
「太太放心，我知道。」寶玉一面點頭應著，心裡卻是道：什麼狗屁神佛道士，不過是糊弄人的勞什子罷了，平白耽誤我跟姊妹們玩。
王夫人自然不知道寶玉心裡正在毀僧謗道，她欣慰的點著頭，笑道：「好了，天也不早了，叫襲人服侍你歇息吧，其餘的丫頭都攆到外面去，不許她們靠近寶玉屋裡。」
「是！」
周瑞家的忙答應著，不多時就領了三五個婆子進了寶玉院子，一臉嚴肅道：「寶二爺的玉丟了，太太很生氣，你們這些丫頭都有責任，襲人留下伺候寶二爺，其餘的全都攆到下房去睡！」
賈寶玉哪裡捨得自己的丫頭被攆去下房，忙討好笑道：「周姐姐，我知道她們都是無辜的，求求你一定要網開一面。」
周瑞家的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道：「二爺，對不住了，這是太太的吩咐，我不能違背。」
說完對著身後的婆子一揮手：「給我攆！」
「是！」
幾個婆子平日最看不慣寶玉身邊的丫頭，此時得了機會哪裡會手下留情？一個個氣勢洶洶殺將過去。
丫頭們一片尖叫，東躲西藏。
「死丫頭，站住！」
「跑，看你們能跑到哪！」
「啊，二爺救我。」
「哎呦，賤蹄子還敢咬我，打死你！」
場面一時間有些亂。
賈寶玉六神無主，跺腳哀嘆。
周瑞家的得意洋洋，居中指揮：「我勸你們乖乖束手就擒，省的受皮肉之苦，先把那個咬人的丫頭抓起來，打一頓關進柴房。」
「是！」
幾個婆子頓時將那個丫頭團團圍住，嘿嘿笑道：「茜雪，你老子娘在府里大小也是個管事，你最好乖乖就擒，省的連累他們差事難保。」
襲人忙上去攔著，陪笑道：「幾位大娘別惱，她不懂事，我勸勸她就好了，千萬不要打她。」
「不用你管我！」茜雪冷笑：「要我出去這院子可以，誰敢碰我，我一頭撞死！」
幾個婆子嚇了一跳，紛紛後退。
周瑞家的也不敢惹她了，訕訕道：「誰碰你了，你自己出院子吧，省了我們好大力氣呢。」
茜雪也不多說話，過去給寶玉磕了一個頭，轉身就走。
寶玉跟了幾步，住腳含淚道：「你的東西，改天我讓人給你拿去，等太太氣消了，我還找你回來。」
「多謝二爺。」
茜雪在門口又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走了。
周瑞家的自討了個沒趣，也沒心思在這裡耀武揚威了，擺手道：「看好她們，等太太發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