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寶玉的汗巾子
……
且說寶玉的大丫頭襲人。
自賈環走後，她就知道這事不能善了了，賈環很可能回去就嚷嚷的滿大街都知道，傳到太太耳朵里是遲早的事。
別人倒也罷了，她作為寶玉身邊的大丫頭，一直親自掌管著寶玉的玉，這次實在難逃其咎，與其被太太找上門，不如主動去說明情況，或許會有轉機。
如此想著，襲人趁眾人不注意悄悄地離開了院子，往前面王夫人的住處走去。
恰巧王夫人剛剛理佛畢，正在屋裡悠閒的吃著茶。
此時的王夫人還不知道自己的命根子丟了，富態的臉上滿是慈愛，寬厚，尤其是手裡把玩的一串微微有些褪色的楠木佛珠，更襯托出了一位信佛禮佛的慈眉善目好太太形象。
太太慈悲。
太太仁慈。
太太大慈大悲……
襲人先在門口默默念叨了一陣，而後銀牙一咬推門進了屋裡，幾步上前就噗通跪在了地上，磕頭哭道：「太太，奴婢死罪，請太太責罰。」
王夫人先是一驚，而後馬上聯想到了自己的好大兒，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寶玉受傷了？」
襲人眼睛哭的紅紅的，哭著道：「只因二爺尚短了兩件秋日衣裳，今早上奴婢正加緊趕製，哪知一個沒留神……二爺的玉不知被誰偷偷拿去了。」
「什麼！」
王夫人大驚失色，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直以來修養的慈眉善目面孔也丟在了一邊，面無表情問的沉聲道：「今早上都有誰去了寶玉院子？給我仔細查，一個都不許放過！」
說完又冷著臉色道：「往日我寬厚待人，慈悲為懷，些許偷雞摸狗的小事情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些人就因此得寸進尺了，以為我寶玉好欺負！」
周瑞家的忙在一旁陪笑道：「太太說的是，咱們家裡的一些人確實不像話，整日沒大沒小，沒個尊卑，該整治整治了，不如趁著這件事，由我帶著人在院子裡搜查一番，將那些個偷雞摸狗的揪出來？」
王夫人剛要點頭，忽聽跪在地上的襲人急切道：「就怕賊人見陣仗大，嚇壞了，狗急跳牆把寶玉毀了，可就完了。」
王夫人心裡一驚，感覺在理，忙道：「襲人說的對，不能把賊人逼急了，依你看應該如何？」
襲人見王夫人詢問她的意見，十分器重，心裡大喜，因此越發恭敬道：「那玉在咱們家自然是個寶，拿出去卻不一定值多少錢，依著奴婢愚見，不如說二爺的玉自己丟了，誰撿到重賞，那人若是禁不住誘惑，自然自投羅網了，到時是打是罰都簡單。」
「好，好！」王夫人拍手笑道：「好丫頭，還是你有主意，我沒看錯你，將來有你在寶玉身邊，我可放心了。」
襲人十分驚恐，忙道：「奴婢不敢，不過是盡了本分，今日卻是丟了玉，無顏面對太太。」
「傻孩子，怎麼能怨你？寶玉的性子我又何嘗不知？但凡衣裳鞋襪枕頭被子都要你們這些丫頭親手縫製才行，外面婆子一點沾染不得，也是辛苦你了。」說著面色一冷：「不過那些丫頭今早上幹嘛去了？難道也都在縫製衣裳？」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的周瑞家的忽然補了一句：「今早上我從那邊走，隔老遠就聽屋裡面大吆小喝，都在打牌呢，數那個叫晴雯的聲最大。」
「豈有此理！」
王夫人恨的牙痒痒，拍著桌子道：「簡直是無法無天了，等過去這件事我定要挨個收拾那些小賤蹄子！」
「襲人，你先回去，不要聲張，悄悄查誰偷了寶玉。」
「是。」
襲人恭敬的行了一禮，輕手輕腳的退下，心中暗道：自己可算是過去了這一劫啊，至於將來誰要倒霉，就看大家造化了。
「周家的，你悄悄帶人把四面門都堵上，只老爺們外出的大門留著，也別聲張，只說丟了件不重要物件，等查著了再開。」
「是！」
周瑞家的忙答應著。
這邊雖說太太囑咐不要聲張，但賈府原本就是四面漏風的，此時哪裡還能瞞得住？風言風語已經傳的滿天飛，底下婆子媳婦小廝也忙著行動起來，但凡能藏東西的地方一頓亂翻亂搜，就連茅房都沒放過，差點把府邸翻過來。
只是那玉仿佛真的長了翅膀，竟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
「完了，太太已經知道了，剛剛叫了二奶奶過去呢！」
「啊？誰去說的？」
「也不知道哪個賤蹄子！「
「完了，咱們怎麼辦？」
寶玉院子，一眾丫頭唬的面色蒼白，瑟瑟發抖。
賈府的命根子丟了。
她們這些人攆出去是輕的，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襲人，你……」
「我也不知道。」襲人恍惚了一下，故作鎮靜道：「大概是環三爺受了氣，出去嚷的太太知道了。」
「我只是問你剛剛出去做什麼去了，你說這麼多做什麼？」晴雯冷笑了一句。
襲人板著臉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趕緊想想誰還來過我們院子正經。」
秋紋搖頭：「來的人都找過了，該搜的也都搜了……難道是有鬼？」
「啊！」
「死丫頭，這時候了還有空嚇唬人！」
「我……」
「平兒姐來了。」
「平兒姐姐救命。」
因平兒素來好說話，一眾丫頭匆忙圍了上去。
「你們別怕。」
平兒含笑先給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見眾人神色稍稍放心，平兒又笑道：「二奶奶要我來請你們過去，也沒有別的事情，不過是仔細問明白今早上誰來過，誰走了，方便二奶奶查案。」
「嗯嗯，我們一定知無不言。」一眾丫頭忙爭先恐後的答道。
一時，眾人到了鳳姐院子。
王熙鳳倚在榻上，吃著茶，對眾人笑道：「我從來不相信鬼啊神的，更不相信玉會長翅膀自己飛了，所以肯定是有人偷了去，如今太太要我查，說不得要從你們開始了。」
「我們願意。」
「二奶奶儘管查。」
丫頭們紛紛道。
「家裡呢，我已經派人去查了，你們身上……平兒，你親自挨個搜一下，記得仔細點。」
「是，奶奶。」
平兒點頭應著。
襲人忙上前道：「先搜我吧。」
「跟我來。」
平兒引著襲人到了裡面。
「太太怎麼知道了？」襲人一面解著衣裳問道。
平兒攔著襲人道：「也不知是誰說漏嘴了，你也不用脫了，我知道不會是你偷了。」
「不行，你也難做人，我也洗不清嫌疑，何必呢？」襲人堅持著脫完，一炷香後，二人穿戴整齊再次出來。
平兒輕輕搖頭。
鳳姐微微點頭。
「下一個。」
搜查一直到了傍晚。
倒也不是毫無所獲，有兩個外面的小丫頭居然私自藏了寶玉的一套扇墜，兩個頭冠上的大珍珠。
「二奶奶，饒命。」
「這都是以前寶二爺送我們玩的，我們沒有偷玉，嗚嗚……」
鳳姐微微一笑，擺手道：「別跟我說，待會兒到太太面前說去。」
一面說著，外面進來了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不由分說拖著兩個丫頭就下去了。
「還有麼？」
鳳姐看向下方問道。
旺兒媳婦忙笑道：「還有兩個婆子偷偷拿了寶二爺院子裡的花盆，已經綁了關在柴房，只是……那兩個婆子跟賴嬤嬤家有些親戚。」
「哼。」鳳姐抿了口茶冷笑：「別的時候也就罷了，如今牽扯到寶玉命根子，就是想善了老祖宗也不同意，嚴懲吧。」
「是。」
旺兒媳婦連忙答應。
「還有麼？」
王熙鳳繼續笑問道。
「還有兩個小廝身上搜出了寶二爺的，的……」旺兒媳婦忽然欲言又止起來。
鳳姐微微蹙眉，不悅道：「什麼？吞吞吐吐的，你知道我的性子！」
「汗巾子。」旺兒媳婦趕緊說了一句，有點尷尬道：「他們都說是寶二爺賞的。」
鳳姐：「……」
……
且說寶玉的大丫頭襲人。
自賈環走後，她就知道這事不能善了了，賈環很可能回去就嚷嚷的滿大街都知道，傳到太太耳朵里是遲早的事。
別人倒也罷了，她作為寶玉身邊的大丫頭，一直親自掌管著寶玉的玉，這次實在難逃其咎，與其被太太找上門，不如主動去說明情況，或許會有轉機。
如此想著，襲人趁眾人不注意悄悄地離開了院子，往前面王夫人的住處走去。
恰巧王夫人剛剛理佛畢，正在屋裡悠閒的吃著茶。
此時的王夫人還不知道自己的命根子丟了，富態的臉上滿是慈愛，寬厚，尤其是手裡把玩的一串微微有些褪色的楠木佛珠，更襯托出了一位信佛禮佛的慈眉善目好太太形象。
太太慈悲。
太太仁慈。
太太大慈大悲……
襲人先在門口默默念叨了一陣，而後銀牙一咬推門進了屋裡，幾步上前就噗通跪在了地上，磕頭哭道：「太太，奴婢死罪，請太太責罰。」
王夫人先是一驚，而後馬上聯想到了自己的好大兒，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寶玉受傷了？」
襲人眼睛哭的紅紅的，哭著道：「只因二爺尚短了兩件秋日衣裳，今早上奴婢正加緊趕製，哪知一個沒留神……二爺的玉不知被誰偷偷拿去了。」
「什麼！」
王夫人大驚失色，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直以來修養的慈眉善目面孔也丟在了一邊，面無表情問的沉聲道：「今早上都有誰去了寶玉院子？給我仔細查，一個都不許放過！」
說完又冷著臉色道：「往日我寬厚待人，慈悲為懷，些許偷雞摸狗的小事情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些人就因此得寸進尺了，以為我寶玉好欺負！」
周瑞家的忙在一旁陪笑道：「太太說的是，咱們家裡的一些人確實不像話，整日沒大沒小，沒個尊卑，該整治整治了，不如趁著這件事，由我帶著人在院子裡搜查一番，將那些個偷雞摸狗的揪出來？」
王夫人剛要點頭，忽聽跪在地上的襲人急切道：「就怕賊人見陣仗大，嚇壞了，狗急跳牆把寶玉毀了，可就完了。」
王夫人心裡一驚，感覺在理，忙道：「襲人說的對，不能把賊人逼急了，依你看應該如何？」
襲人見王夫人詢問她的意見，十分器重，心裡大喜，因此越發恭敬道：「那玉在咱們家自然是個寶，拿出去卻不一定值多少錢，依著奴婢愚見，不如說二爺的玉自己丟了，誰撿到重賞，那人若是禁不住誘惑，自然自投羅網了，到時是打是罰都簡單。」
「好，好！」王夫人拍手笑道：「好丫頭，還是你有主意，我沒看錯你，將來有你在寶玉身邊，我可放心了。」
襲人十分驚恐，忙道：「奴婢不敢，不過是盡了本分，今日卻是丟了玉，無顏面對太太。」
「傻孩子，怎麼能怨你？寶玉的性子我又何嘗不知？但凡衣裳鞋襪枕頭被子都要你們這些丫頭親手縫製才行，外面婆子一點沾染不得，也是辛苦你了。」說著面色一冷：「不過那些丫頭今早上幹嘛去了？難道也都在縫製衣裳？」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的周瑞家的忽然補了一句：「今早上我從那邊走，隔老遠就聽屋裡面大吆小喝，都在打牌呢，數那個叫晴雯的聲最大。」
「豈有此理！」
王夫人恨的牙痒痒，拍著桌子道：「簡直是無法無天了，等過去這件事我定要挨個收拾那些小賤蹄子！」
「襲人，你先回去，不要聲張，悄悄查誰偷了寶玉。」
「是。」
襲人恭敬的行了一禮，輕手輕腳的退下，心中暗道：自己可算是過去了這一劫啊，至於將來誰要倒霉，就看大家造化了。
「周家的，你悄悄帶人把四面門都堵上，只老爺們外出的大門留著，也別聲張，只說丟了件不重要物件，等查著了再開。」
「是！」
周瑞家的忙答應著。
這邊雖說太太囑咐不要聲張，但賈府原本就是四面漏風的，此時哪裡還能瞞得住？風言風語已經傳的滿天飛，底下婆子媳婦小廝也忙著行動起來，但凡能藏東西的地方一頓亂翻亂搜，就連茅房都沒放過，差點把府邸翻過來。
只是那玉仿佛真的長了翅膀，竟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
「完了，太太已經知道了，剛剛叫了二奶奶過去呢！」
「啊？誰去說的？」
「也不知道哪個賤蹄子！「
「完了，咱們怎麼辦？」
寶玉院子，一眾丫頭唬的面色蒼白，瑟瑟發抖。
賈府的命根子丟了。
她們這些人攆出去是輕的，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襲人，你……」
「我也不知道。」襲人恍惚了一下，故作鎮靜道：「大概是環三爺受了氣，出去嚷的太太知道了。」
「我只是問你剛剛出去做什麼去了，你說這麼多做什麼？」晴雯冷笑了一句。
襲人板著臉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趕緊想想誰還來過我們院子正經。」
秋紋搖頭：「來的人都找過了，該搜的也都搜了……難道是有鬼？」
「啊！」
「死丫頭，這時候了還有空嚇唬人！」
「我……」
「平兒姐來了。」
「平兒姐姐救命。」
因平兒素來好說話，一眾丫頭匆忙圍了上去。
「你們別怕。」
平兒含笑先給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見眾人神色稍稍放心，平兒又笑道：「二奶奶要我來請你們過去，也沒有別的事情，不過是仔細問明白今早上誰來過，誰走了，方便二奶奶查案。」
「嗯嗯，我們一定知無不言。」一眾丫頭忙爭先恐後的答道。
一時，眾人到了鳳姐院子。
王熙鳳倚在榻上，吃著茶，對眾人笑道：「我從來不相信鬼啊神的，更不相信玉會長翅膀自己飛了，所以肯定是有人偷了去，如今太太要我查，說不得要從你們開始了。」
「我們願意。」
「二奶奶儘管查。」
丫頭們紛紛道。
「家裡呢，我已經派人去查了，你們身上……平兒，你親自挨個搜一下，記得仔細點。」
「是，奶奶。」
平兒點頭應著。
襲人忙上前道：「先搜我吧。」
「跟我來。」
平兒引著襲人到了裡面。
「太太怎麼知道了？」襲人一面解著衣裳問道。
平兒攔著襲人道：「也不知是誰說漏嘴了，你也不用脫了，我知道不會是你偷了。」
「不行，你也難做人，我也洗不清嫌疑，何必呢？」襲人堅持著脫完，一炷香後，二人穿戴整齊再次出來。
平兒輕輕搖頭。
鳳姐微微點頭。
「下一個。」
搜查一直到了傍晚。
倒也不是毫無所獲，有兩個外面的小丫頭居然私自藏了寶玉的一套扇墜，兩個頭冠上的大珍珠。
「二奶奶，饒命。」
「這都是以前寶二爺送我們玩的，我們沒有偷玉，嗚嗚……」
鳳姐微微一笑，擺手道：「別跟我說，待會兒到太太面前說去。」
一面說著，外面進來了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不由分說拖著兩個丫頭就下去了。
「還有麼？」
鳳姐看向下方問道。
旺兒媳婦忙笑道：「還有兩個婆子偷偷拿了寶二爺院子裡的花盆，已經綁了關在柴房，只是……那兩個婆子跟賴嬤嬤家有些親戚。」
「哼。」鳳姐抿了口茶冷笑：「別的時候也就罷了，如今牽扯到寶玉命根子，就是想善了老祖宗也不同意，嚴懲吧。」
「是。」
旺兒媳婦連忙答應。
「還有麼？」
王熙鳳繼續笑問道。
「還有兩個小廝身上搜出了寶二爺的，的……」旺兒媳婦忽然欲言又止起來。
鳳姐微微蹙眉，不悅道：「什麼？吞吞吐吐的，你知道我的性子！」
「汗巾子。」旺兒媳婦趕緊說了一句，有點尷尬道：「他們都說是寶二爺賞的。」
鳳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