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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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車。」

  經過一片稀疏林地時,玄璣忽然開口。

  車夫連忙勒住韁繩。

  玄璣睜開眼,目光投向林地邊緣。

  那裡,三個穿著破爛軍服、手持步槍的潰兵,正圍著一個抱著包袱、瑟瑟發抖的老農,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伸手就去搶奪老農懷中的包袱。

  老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換來的卻是一記槍托。

  「兵爺,行行好,這是俺全家活命的口糧啊……」

  「媽的,老東西,找死!」

  一名潰兵獰笑著,抬起槍口,似乎就要扣動扳機。

  「嗖!」

  破空聲起。

  一道灰影閃過。

  那舉槍的潰兵手腕劇痛,「啊呀」一聲慘叫,步槍脫手落地。他捂著手腕,只見上面嵌著一枚稜角分明的小石子,鮮血直流。

  另外兩名潰兵大驚,慌忙舉槍四顧。

  「誰?他媽的多管閒事!」

  玄璣不知何時已下了馬車,負手立於道中,神色平淡。

  清風和竹觀魚也已下馬,一左一右護在馬車旁。

  「滾。」

  玄璣只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罩向那三名潰兵。

  三人只覺得呼吸一窒,心頭狂跳,仿佛被什麼凶獸盯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們也是見過血的,立刻明白眼前這老道絕非善茬,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走,快走!」手腕受傷的那人忍痛低吼。

  三人也顧不得撿槍,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鑽進了林子,眨眼消失不見。

  那老農驚魂未定,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朝著玄璣的方向連連磕頭:「多謝道長!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玄璣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轉身回到車上。

  「走吧。」

  車馬繼續前行。

  經過那老農身邊時,竹觀魚看到清風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袋,輕輕拋到老農面前。

  老農撿起,打開一看,是幾塊乾糧和幾枚銅元,頓時老淚縱橫,朝著車隊遠去的方向又是幾個響頭。

  這個小插曲,讓隊伍的氣氛更加沉寂。

  趙玉書放下車簾,小臉蒼白,靠在車廂內,不知在想什麼。

  李芸依舊沉默,但眼神深處,似乎多了一絲什麼。

  清風策馬靠近竹觀魚,低聲道:「師叔他……一向如此。」

  竹觀魚明白他的意思。

  玄璣師叔並非冷漠,而是見慣了這世道的悲慘,救得一時,救不了一世。

  方才出手,或許只是恰好碰上,且對方欲行兇,觸及了底線。

  行至傍晚,天色漸暗。

  前方出現一個小縣城,城牆低矮破敗,門口有稀稀拉拉的保安隊站崗,檢查著入城行人。

  「今夜在此歇腳。」玄璣吩咐道。

  車夫熟門熟路,駕著車來到縣城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前。

  客棧招牌陳舊,寫著「悅來客棧」四字。

  門面不大,裡面倒也還算整潔。

  玄璣要了三間上房,自己一間,李芸與趙玉書一間,清風與竹觀魚一間。

  安置好馬車馬匹,一行人步入客棧大堂。

  大堂內光線昏暗,擺放著幾張方桌,已有幾撥客人。

  一桌是幾個行商打扮的漢子,低聲交談著;另一桌則坐著兩個身穿勁裝、腰佩短刀的江湖客,眼神銳利,打量著剛進來的玄璣一行人;角落裡,還有一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灰衣人,獨自飲酒。

  玄璣目不斜視,徑直走向櫃檯。

  掌柜的是個胖胖的中年人,見玄璣氣度不凡,連忙堆起笑臉:「道長,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已訂好房。」玄璣淡淡道,「送些清淡齋飯到房裡。」

  「好嘞!」

  就在這時,旁邊那桌江湖客中,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李芸和趙玉書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李芸清冷秀美的臉龐上停留片刻。


  嘿嘿低笑一聲:「嘖嘖,這荒縣野店的,哪來的這麼水靈的小娘皮,還是個道姑……」

  他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堂里頗為清晰。

  李芸眉頭微蹙,眼神一寒。

  清風臉色一沉,手已按上劍柄。

  玄璣仿佛未聞,繼續與掌柜交代。

  竹觀魚腳步微動,看似無意地向前半步,恰好擋在了趙玉書身前,隔斷了那漢子的視線。

  他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溫和笑容,目光卻平靜地看向那刀疤臉。

  刀疤臉被竹觀魚看得一怔,對方眼神並不凌厲,卻讓他沒來由地心中一突,後面的話竟噎在了喉嚨里。

  他同伴似乎察覺到不對勁,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老三,少惹事,看那老道不簡單。」

  刀疤臉悻悻地哼了一聲,收回目光,低頭喝酒。

  一場可能的衝突,消弭於無形。

  玄璣此時已交代完畢,轉身,目光淡淡掃過那桌江湖客,並未停留。

  「上樓。」

  他當先向樓梯走去。

  李芸冷冷地瞥了那刀疤臉一眼,跟上。

  清風鬆開劍柄,護著趙玉書緊隨其後。

  竹觀魚走在最後,經過那桌時,腳步未停,臉上笑容不變,仿佛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只是在他與那刀疤臉錯身而過的瞬間,刀疤臉忽然感覺一股極細微的寒意掠過脖頸,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手中的酒碗都差點沒拿穩。

  他駭然抬頭,只看到竹觀魚平靜上樓的背影。

  「媽的……邪門……」刀疤臉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卻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恐懼。

  房間內。

  油燈如豆。

  清風關上門,布下一個簡單的隔音禁制。

  「師叔,方才樓下……」清風看向玄璣。

  玄璣盤坐榻上,閉著眼:「跳樑小丑,不必理會,這一路,此類事不會少,守住本心,莫要被外物所擾。」

  「是。」

  清風不再多言,開始檢查房間。

  竹觀魚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觀察著樓下街道和對面屋頂的情況。

  夜色漸濃,縣城燈火零星,更夫敲梆的聲音遠遠傳來。

  「觀魚師弟,」清風檢查完畢,走到桌邊坐下,「你方才……用了凝冰勁?」

  竹觀魚關上窗,轉身,笑了笑:「一點小手段,讓他清醒一下。」

  他確實在錯身時,以極其精微的操控,逸出一絲凝冰勁力,掠過對方皮膚。

  效果甚微,主要是心理震懾。

  清風深深看了他一眼。

  兩人各自打坐調息。

  隔壁房間。

  趙玉書坐在床邊,還有些後怕。

  「芸姐姐,那些兵……還有樓下那個人,好可怕。」

  李芸坐在桌旁,擦拭著一柄短劍,劍身寒光流轉。

  「世道如此。」她語氣平淡,「怕,無用,唯有自身強,方可無懼。」

  她抬眼看向趙玉書:「師祖讓你下山,便是要你親眼看看這真實世間。」

  趙玉書抿著嘴,用力點頭:「我明白了,芸姐姐。」

  她頓了頓,小聲問:「觀魚哥哥他……剛才是不是……」

  李芸手中動作不停,嗯了一聲:「他做得很好,不顯山露水,卻已化解麻煩,你需學著點。」

  趙玉書眼中露出一絲崇拜,重重「嗯」了一聲。

  玄璣房內。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隔壁打坐的竹觀魚。

  「三日入門……寒潭感應……如今這勁力操控……」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師兄,你帶回的這孩子,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不簡單。」

  夜色深沉。

  客棧內外,一片寂靜。

  唯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犬吠,和房間裡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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