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誣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但他隨手又放回了潭裡。

  他不急。

  首先這「觀心期」,於他人是煎熬,是表現,於他,卻是難得的緩衝。

  歸真門首重心性的話就不可能會因為所謂的「表現」而加分,至於吃掉就更不可能。

  尋常小魚也就算了,這種靈魚難免不是歸真門自己養殖的。

  貿然行動,是下下選。

  藏拙守愚,觀風望水,才是正理。

  他只是每日來此垂釣,風雨無阻。

  仿佛真的沉醉於此間山水之樂。

  這一日。

  清晨起身,飯堂用飯,聽些零碎言語。

  他不焦不躁,至於屬性點,能得一點,便是一點。

  他暗中觀察。

  清風道士偶爾會來看他。

  他愈發恭謹。

  趙玉書被玄璣道人帶在身邊,聽聞已開始築基,未曾再來外院。

  這日,雨霽天青。

  竹觀魚被派去藥園除草。

  同行的還有其他人。

  藥田依山開闢,種植著諸多外界難見的藥材。

  負責看守的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道士,眼皮耷拉著,指了片區,便坐在一旁打盹。

  竹觀魚挽起袖子就干,汗流浹背。

  李遠則偷奸耍滑,專挑好除的地方。

  竹觀魚蹲下,手指拂過藥草根系,辨認著。

  他除得仔細,不傷根莖,將雜草堆在一旁。

  日頭漸毒。

  偷懶的李遠湊近竹觀魚,低笑道:「那麼賣力作甚,又沒人看著。」

  「做完就行唄。」他撇嘴。

  竹觀魚抬頭,笑了笑:「精耕細作,總是好的。」語氣溫和,聽不出情緒。

  李遠討個沒趣,訕訕走開。

  竹觀魚低頭繼續。

  收工時,老道士過來查驗。

  看了眼竹觀魚負責的區域,點點頭。

  看到那李遠的,哼了一聲,未多言。

  休息後的時間,他又到潭邊坐下,便察覺身後林間小徑走來一人。

  是李芸那少女。

  她提著小藥籃,似是來溪邊採摘某種喜濕的藥草。

  看到竹觀魚在,她腳步頓了頓,有些猶豫。

  竹觀魚回頭,對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又轉回頭,專注地看著水面。

  李芸遲疑片刻,還是走到下游不遠處,蹲下身,默默採摘藥草。

  兩人一上一下,隔著十餘丈,互不干擾。

  只有溪水潺潺,鳥鳴山幽。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竹觀魚手中細竹竿輕輕一顫,水面浮子猛地沉入水中!

  他手腕一抖,力道順著竹竿透下。

  水面頓時嘩啦一聲響,一條足有小臂長的銀線鲶被提出水面,魚尾奮力掙扎,在日光下劃出銀亮的光弧。

  力道不小。

  竹觀魚穩穩控著魚竿,正欲將魚拉近。

  下游正在採藥的李芸聞聲抬頭,看到那大魚,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下意識地站起身。

  或許是她起身太急,或許是岸邊苔滑。

  只聽「哎呀」一聲驚叫,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藥籃脫手,草藥撒了一地。

  眼看就要跌入溪中。

  便在此時,一道灰影掠過。

  竹觀魚不知何時已棄了魚竿,身形如輕煙般飄至,手臂一伸,穩穩托住了李芸的後背。

  另一隻手,則凌空一抓,將那即將落水的藥籃撈了回來。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李芸驚魂未定,只覺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自己扶穩,站穩後,才發現是竹觀魚,而他已退開一步,將藥籃遞還給她。

  「溪邊石滑,小心些。」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芸臉一紅,接過藥籃,低聲道:「多、多謝竹師兄。」

  她目光瞥向溪面,那條大魚早已掙脫魚鉤,消失無蹤。

  「你的魚……」

  「無妨。」竹觀魚笑了笑,「機緣未到罷了。」

  他走回岸邊,撿起那根還在輕顫的魚竿,重新掛上魚餌,拋入水中,又恢復了那副靜坐垂釣的模樣。

  李芸站在原地,看了看手中的藥籃,又看了看那個沉靜的灰色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快步離去。

  竹觀魚目光依舊落在浮子上。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在潭邊拉得很長。

  他收起魚竿,拎著空空的魚簍,緩步走回客舍。

  回到客舍,點亮油燈。

  他鋪開紙張,研墨,開始每日的抄經功課。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心靜如水。

  夜色漸濃,油燈的光芒在簡陋的客舍內搖曳,將竹觀魚伏案抄經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細長。

  筆尖沙沙,墨跡蜿蜒,字字工整。

  門外傳來些許喧譁,是張承和李遠回來了,帶著練武后的汗味和一絲壓抑不住的躁動。

  他們似乎在小聲爭論著什麼事宜,言語間提及「銀線鲶」、「管事」等詞。

  竹觀魚筆尖未停,恍若未聞。

  直到那兩人的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一下,似乎朝他的房門望了一眼。

  然後才各自回房。

  竹觀魚緩緩擱下筆,吹乾墨跡,將抄好的經卷仔細疊放整齊。

  他吹熄油燈,和衣躺下。

  屋內陷入黑暗,唯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他閉上眼,呼吸平穩,但感知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蔓延開來,捕捉著客舍內細微的聲響。

  張承房內,呼吸粗重,輾轉反側,心緒不寧。

  李遠方間,氣息稍弱,卻更顯浮躁,似乎在清點著什麼,發出極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一切如常。

  又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平靜的水面下悄然涌動。

  翌日。

  竹觀魚依舊早起,灑掃庭院,然後去往溪邊垂釣。

  只是今日,他剛到溪邊,便察覺氣氛有異。

  張承和李遠竟也在此處,兩人站在潭邊,面色都不太好看。

  李芸也在,站在稍遠的地方,依舊沉默,但目光低垂,看著地面。

  潭水邊,一片狼藉。

  泥土被翻起,留下幾處明顯的踩踏痕跡,一株臨水的藥草被踩得稀爛,旁邊還有幾點不甚明顯的暗褐色污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竹觀魚,你來的正好!」張承見他到來,立刻沉著臉開口,語氣帶著興師問罪的意味,「昨日午後,你是否在此垂釣?」

  竹觀魚目光掃過現場,心中已明了七八分,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詫異:「昨日午後確在此處,張兄,此處發生了何事?」

  「何事?」李遠搶著說道,聲音尖利,「剛才師兄方才來查,說是昨夜被人偷摸釣走了三條培育多年的銀線鲶王種,那可是管事精心培育的,此地就我們幾個常來,昨日午後唯有你在此釣魚!」

  張承冷哼一聲,補充道:「而且,有人看見你昨日釣起過一條不小的銀線鲶!可有此事?」

  矛頭瞬間指向了竹觀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