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冰肌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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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才是真正的歸真門所在之地。

  他拉著趙玉書,沿著青石板小徑向上走去。

  腳步落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在這寂靜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雲霧漸開,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一座巍峨山門拔地而起,古樸大氣,以某種不知名的白色玉石砌成,歷經風雨,卻纖塵不染。

  山門匾額上,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古篆大字——歸真門!

  山門之後,亭台樓閣依山而建,飛檐翹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恍若天上宮闕。

  潺潺流水聲隱約可聞,更添幾分幽靜玄妙。

  好一個玄門淨土,世外洞天!

  竹觀魚心中暗贊,腳下卻不停。

  剛接近山門石階,忽然,左右兩側人影一閃。

  兩個身穿月白色道袍、頭梳道髻的年輕男子如同鬼魅般現身,攔在路前。

  這兩人約莫二十出頭年紀,面容俊朗,眼神銳利清澈,太陽穴微微鼓起,氣息綿長深遠,竟都是修為不弱的武者!

  至少也有六、七段的境界。

  他們目光如電,瞬間鎖定竹觀魚和趙玉書,帶著審視與警惕。

  「此乃歸真門清修之地,外人不得擅闖。」左側那名面容稍顯冷峻的弟子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顯然蘊含了精純的勁力。

  竹觀魚立刻停下腳步,鬆開趙玉書的手,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姿態放得極低:「在下竹觀魚,並非有意擅闖仙門,實乃受人之託,前來送還信物,並護送故人之後前來拜師。」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白色玉牌,雙手奉上。

  那冷峻弟子目光落在玉牌上,先是疑惑,待看清那雲霧山巒圖案和背面的古篆「歸」字時,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上前一步,幾乎是從竹觀魚手中「奪」過玉牌,仔細翻看,手指甚至微微有些顫抖。

  另一名弟子也湊過來看,同樣面露震驚。

  「這…這是…師伯的…」那冷峻弟子失聲低語,猛地抬頭,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竹觀魚,「此物你從何得來?!」

  他的語氣不再是之前的威嚴,而是帶上了無比的急切和驚疑。

  竹觀魚心中一定,知道找對了地方。

  他臉上適當地流露出悲戚與恭敬,語氣沉痛:「此乃趙府管家,福伯臨終前所贈。他囑託我,持此玉牌,帶三小姐趙玉書,前來敬亭山,拜入歸真門下。」

  「福伯?哪個福伯?」另一名弟子急問。

  「福伯名諱,在下亦不知曉,只知他老人家姓福,晚年居於滬城趙府。」竹觀魚答道,同時輕輕拉過身後的趙玉書,「這位便是趙府三小姐,趙玉書。」

  兩名弟子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趙玉書身上。

  趙玉書被這兩人銳利的目光看得害怕,下意識地往竹觀魚身後縮了縮。

  那冷峻弟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激動,對同伴道:「速去稟告玄璣師叔!快!」

  另一名弟子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已如輕煙般掠上山門,速度快得驚人,顯然身負絕妙輕功。

  冷峻弟子則再次看向竹觀魚,眼神複雜無比,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這位……竹先生?還請稍候片刻,已去通傳主事師叔。」

  「有勞道長。」竹觀魚微微頷首,垂手靜立,神態恭謹。

  沒過多久,山道上傳來破空之聲。

  只見一道青色身影以驚人的速度飛掠而下,幾乎腳不點地,眨眼間便已來到山門前。

  來人是一名看起來四十餘歲的中年道士,面容清癯,三縷長須,眼神溫潤平和,卻又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穿著簡單的青色道袍,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其氣息內斂,但竹觀魚敏銳的感知卻能察覺到,這道人體內蘊含的力量,如同潛藏深淵的蛟龍,遠比守山弟子深厚浩瀚得多。

  「玄璣師叔!」冷峻弟子連忙躬身行禮,將玉牌呈上,「便是此人持此玉牌前來,還帶著一個女童,說是福師伯臨終所託……」

  被稱為玄璣道人的中年道士接過玉牌,只看了一眼,臉色便凝重起來。


  他指尖輕輕拂過玉牌上那暗紅色的血漬,眼中掠過一絲深深的痛楚與追憶。

  他抬頭,目光首先落在竹觀魚身上。

  目光掃過的瞬間,竹觀魚感到自己仿佛被裡外看了個通透,但他早有準備,體內《鍛骨拳》勁力自然流轉,表現出七段武者應有的氣血強度,同時微微垂下眼帘,姿態謙恭。

  「嗯?」玄璣道人輕輕驚咦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年紀輕輕,竟已至七段圓滿?根基打得如此紮實,難得。」

  他的目光並未在竹觀魚身上過多停留,隨即轉向他身後的趙玉書。

  這一看,玄璣道人的眼神陡然變了。

  那是一種極度震驚、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狂喜的目光。

  他一步跨出,瞬間越過數丈距離,來到趙玉書面前,蹲下身,目光灼灼地仔細端詳著她,手指甚至無意識地微微抬起,似乎想觸碰確認,又怕唐突。

  趙玉書被他看得渾身發抖,小臉煞白,緊緊抓住竹觀魚的衣角,幾乎要哭出來。

  「冰肌玉骨……天成體質……真的是……和師祖他老人家一般的……」玄璣道人喃喃自語,聲音都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天佑我歸真一脈,天佑我歸真一脈啊!」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竹觀魚,語氣急切無比:「你說,是福師兄臨終託付於你?趙家……出了何事?福師兄他們……如何去的?」

  竹觀魚面露悲戚,將趙家壽宴驚變、趙元武勾結洋人弒父作亂、福伯為掩護他們突圍而浴血戰死的經過,簡略卻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玄璣道人聽得面色連連變幻,時而憤怒,時而悲痛,最終化作一聲長嘆,眼中儘是哀傷:「福師兄他們……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當年他們若肯留在山中,又何至於……」

  他搖搖頭,似乎不願再多提往事,目光再次落到趙玉書身上,眼神變得無比柔和與堅定:「孩子,莫怕。」他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從此以後,這裡便是你的家。」

  他又看向竹觀魚,鄭重拱手:「竹小友,護送之恩,揭露真相之義,歸真門上下,銘記於心。」

  竹觀魚連忙還禮:「道長言重了,福伯於我有授藝之恩,算是我的恩師,臨終所託,觀魚萬死不辭。」

  玄璣道人點點頭,對那冷峻弟子吩咐道:「清風,你先帶這位竹小友去客舍安頓,好生款待,不可怠慢。」

  「是,師叔。」

  玄璣道人則親自向趙玉書伸出手,聲音愈發溫和:「玉書是吧?跟我來,帶你去見見以後你學本事的地方,好不好?」

  趙玉書仰頭看著玄璣道人,又看看竹觀魚,眼中滿是彷徨。

  竹觀魚對她微微點頭,眼神示意她安心。

  趙玉書這才猶豫著,慢慢伸出小手,放入玄璣道人寬大的掌心。

  玄璣道人牽著她,一步步向那雲霧深處的山門樓閣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盡頭。

  竹觀魚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心中波瀾微起。

  第一步,總算踏進來了。

  這歸真門,水比想像得更深。

  福伯的過往,趙玉書的體質,還有那位神秘的「師祖」……

  清風弟子走到他身邊,語氣比之前客氣了十倍不止:「竹先生,請隨我來。」

  竹觀魚收回目光,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溫潤謙和,微微一笑:「有勞清風道長了。」

  他跟著清風,踏上另一條岔路,走向客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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