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學徒莉莉
第142章 學徒莉莉
安森聽到這句小心翼翼的問詢，轉過身。
一個瘦小的女孩站在他面前，老舊的圍巾裹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因為寒冷和期盼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
她腳踩一雙完全不合腳的大拖鞋，每一次呼吸都在冰冷的空氣里吐出白霧，單薄的裙擺下，小腿在寒風中微微顫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粗布包袱，裡面露出一捆捆用廢棄報紙包裹的火柴。
「先生，您要買一盒火柴嗎？很便宜的。」她又小聲重複了一遍，語氣微顫，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害怕被拒絕。
這是賣火柴的小女孩？記憶中今晚正是這世界的除夕夜。
如果按照原先的故事走向，她會在今夜點燃最後一根火柴，在溫暖的幻象中凍死在新年的黎明前。
安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感知力悄悄延伸向小女孩。他清楚地捕捉到對方靈魂的波動一那是混雜著飢餓、恐懼與一絲微弱希望的情緒，像風中隨時可能熄滅的燭火。
由於世界規則的壓制，他只能全力感知才能察覺到一個人的靈魂波動。在他意料之中，當他的感知探查廣場上其他流民時，幾乎每個人都有類似的負面情緒產生，正不斷融入灰濛濛的天空，如同工廠煙排出的黑煙一般覆蓋這個世界。
這是安森先前在查恩體驗過的感覺，是世界走向衰亡的徵兆。
只是那個世界是因為簡蒂絲髮動了滅世魔法，導致世界毀滅，最終生靈的絕望籠罩世界。而如今在這個最多不過C+極限的世界，這無數人負面情緒長年累月的積累，竟帶給安森如同在查恩世界一般無二的感受。
「你的火柴我全買了。」安森沒有再多花時間和精力探查每個人的靈魂，而是放柔聲音，同時從口袋裡摸出兩枚銀幣一這是他從「落魄作家」的積蓄里找到的僅有的大額貨幣。
他沒有直接遞過去，而是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但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帶我去你平時待的地方，可以嗎？」
小女孩的眼睛猛地睜大，不敢相信地看著那枚銀幣，隨即有些警惕地望著這位陌生的大哥哥。
在這個國家，一枚銀幣等於二十銅幣，也就是一百銅分。一捆火柴需要兩銅分，她包里一共也只有十包火柴。如果用來買黑麵包，足夠讓她撐過整個冬天。
她下意識地點頭，凍僵的手指緊緊攥住火柴，猶豫片刻後指尖泛白：「您————您跟我來。」
她領著安森穿過廣場邊緣的窄巷，七拐八繞後，停在一片破敗的街道處。這兒的人不是倚靠在門前打瞌睡，就是眼神麻木地看著巷口過往的馬車。
空氣中傳來一陣酒味，安森剛走近，就有幾道或是好奇，或是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過來。
安森不用探查也能知道，這些面帶麻木的人們身上，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微弱的、卻無休無止的負面情緒絕望、疲憊、寒冷、飢餓、以及對未來的茫然。
這些負面情緒如同看不見的煙塵，瀰漫在空氣中，與目前不知所蹤的混沌之氣一同加劇著這個世界的「污染」。
「臭丫頭！你怎麼那麼早就回來，火柴賣完了嗎？」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從女孩面前的破敗房子裡傳出，「要是一個子兒都沒賺到就敢回來，今天我就打斷你的腿去要飯！」
聽到這話，女孩趕緊往後縮了縮，隨後鼓起勇氣對著裡面說道：「火——火柴都被這位好心的先生買走了，他想來我們家做客。」
「什麼！？」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快速從裡面跑出來，一邊跑還一邊用手胡亂地抹了抹臉上許久沒打理過的絡腮鬍。他狐疑地打量著自己女兒和她帶來的陌生青年，「錢呢，賣了多少？小子，你最好不是在拿我的女兒消遣！」
安森微微皺眉地看著眼前這個散發酒味的男人。女孩見安森神色不愉，趕忙小聲說道：「兩個銀幣！這位先生說只要帶他來我們家瞧瞧，願意出兩銀幣！」
聽到這點火柴眼前的男人願意給出兩銀幣的天價，這男人先是一驚，隨後像是清醒了不少：「什麼！您確定？哈哈，快快進來說話！」
跟隨著醉酒男人穿過房門，用一貧如洗也不足以形容此處，因為這裡不但沒有任何家具，甚至連屋頂都是漏風的，只在牆角有看幾個空酒瓶與廢報紙。
「嘿嘿，先生，你看我這兒什麼也沒有，您說的銀幣？」男人臉上露出諂媚笑容，雙手摩擦著討好地對著安森示意。
安森把銀幣交給了女孩，卻被她父親從手中一把奪過。
男人瞧了瞧這位慷慨的冤大頭，眼珠子一轉，從兜里翻來翻去找出兩個銅幣，扔給了女兒，厲聲說道：「快去買些酒和麵包，我要好好招待這位先生！」
女孩不安地接過銅幣出門，臨走前又好奇地看了這位好看的大哥哥一眼。
「先生，只要二十銀幣！」待到女兒走遠，這男人莫名其妙地報出一個價格。
看著安森意外的神情，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算了，如果您誠心要買那個丫頭，只要十八銀幣就好，手續費我出！我看您也是個心善的，這丫頭雖然瘦小，但是幹活還算勤快，而且長相隨她母親，長大了也是個美人壞子！」
看著年輕人身上若有若無的威壓和陰沉下的臉色，他趕忙說道：「哎，莉莉的母親死的早，是我把她拉扯到這麼大的。前些日子城裡的手套幫還問我賣不賣呢！好吧，他們出價是低了點，但是這丫頭是隨我的棕發，不是她母親那卑賤的紅髮，長開了以後也不是不能————」
記憶中手套幫是東城一帶活動的黑幫，常年控制附近貧民窟區域的犯罪團伙。他們從事入室盜竊、搶劫、銷贓、控制賣淫等非法活動，並向轄區內的商販和居民勒索「保護費」。他們要買走女孩能做什麼好事？
看著安森不愉的神情，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不過內心的貪婪終究戰勝了恐懼，他語氣遲疑道：「先生？您到底是不是來買女孩兒的？」
「呵呵，」安森平復了自己的心情，他也不想這個男人覺得自己是個愣頭青，「你先前說的不錯，我覺得你女兒很懂事，加上之前兩個銀幣，我再給你十五個銀幣，這價格很公道。」
他回想起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歐洲底層民眾的生活條件，終於也想通，故事中賣火柴的小女孩其實說的不只是某一個女孩，快樂王子見到的貧苦百姓也不止他見到的那些，所有一切都不過是這個殘酷時代的縮影罷了。
這時，莉莉恰好帶著一瓶劣質酒和三塊堅硬的黑麵包回來，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己滿臉喜悅的父親。她懂事地沒有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麼。
男人正為把自己這個拖油瓶賣了個好價錢開心呢！因為手套幫當時出的可是五個銀幣，而且恐怕自己下次再拒絕他們就要給自己上手段了。
如今算上之前的錢，賣了十七銀幣，自然是喜出望外，還開心地邀請安森喝一杯。被安森冷淡拒絕後，他搓著手，讓讓地說：「先生，那————那我們這就去把手續辦了？我知道地方，很快就好！」
莉莉聽到這話，小小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終於明白自己即將被父親賣掉。但是心裡並不算特別難過，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茫然。
她想起了鄰居家那個被賣去通煙囪的六歲小男孩，不到兩個月就聽說卡在煙肉里窒息而死；還有那些在紡織廠里日夜勞作、面色蒼白的童工姐妹。
「不知道我能幫這位先生於多久的活再死去呢？希望我能幫他於夠，賺回這些錢，不讓他覺得吃虧————」她低著頭，默默想著，手指緊緊揪著破舊的裙擺。
「莉莉，以後你要好好跟著這位先生，要過上好日子了！」男人試圖表現得慈愛一些，但在安森冰冷的注視下，後半句「可不要忘記爸爸我」終究沒敢說出口，只是地在前面帶路。
三人穿過泥濘的街道，來到一棟位於工業區邊緣的二層磚石建築前。
門口沒有任何醒目標誌，只有幾個無所事事的男人聚在門口抽菸，他們打量著過往的每一個人。
莉莉的父親顯然對這裡並不陌生，他堆起討好的笑容，對其中一個看似頭目的人低聲說了幾句，遞上一個銅幣，又指了指身後的安森和莉莉。
那頭目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隨後歪了歪頭，示意他們進去。
他們被帶進一個不大的房間，裡面只有一張木桌和幾把椅子。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後，他面前攤開著厚厚的冊子和一疊印刷粗糙的表格一他就是這裡的辦事員，這種灰色交易的經手人。
「名字，年齡。」辦事員頭也不抬，聲音毫無感情，仿佛在處理牲口登記。
辦事員熟練地抽出一張表格，用沾滿墨水的筆開始準備填寫。莉莉的父親報上莉莉的名字和歲數，他其實也記不太清具體生日，莉莉在一旁小聲地說了一句「干歲」，辦事員才不緊不慢地填上。
「學徒合同，」他邊寫邊用公式化的語氣念叨，「自願將監護權與勞動權轉讓至————嗯，這位先生？」他抬眼看了看安森。
「安森。」安森從口袋中掏出先前小閣樓中放著的教區出生證明，平靜地報上名字。
「————安森先生處。期限至其年滿二十一歲。在此期間，安森先生需提供其食宿、衣物及必要之技能培訓。原監護人自願放棄一切探視及干涉權利————」辦事員念著那套標準化的冰冷條款。
莉莉的父親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在那份他根本看不懂的文件上按下了手印，將他女兒的未來徹底出賣。
輪到安森簽字時，他拿起那支粗糙的羽毛筆，沒有猶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是那十五枚銀幣的交接。銀幣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雖然這世界的作家安森原來也沒幾個銀幣的積蓄，不過如今安森神國中還是有不少金銀貨幣，只需要讓在神國中對銀幣重新塑形即可。如果把這些銀幣都掏出來，打一場貨幣戰爭都綽綽有餘。
莉莉父親一把抓過桌子上的報酬，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又發了一筆橫財。
他甚至沒有再看莉莉一眼。
辦事員接過男人有些肉疼模樣遞過來的一銀幣手續費「，將一份副本遞給安森，另一份塞進檔案袋，揮揮手，示意交易完成，可以離開了。
莉莉自始至終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直到安森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說：「我們走吧，莉莉。」
她才恍然驚醒，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沉浸喜悅中的男人，然後默默轉身，跟著新「監護人」，邁出了這個改變她命運的房間。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至少，那個冰冷的、漏風的「家」，她再也不必回去了。
眼前的年輕先生不緊不慢地朝著東城廣場走去，莉莉亦步亦趨地跟著這位將她買下的好看青年口「先生，您需要我做些什麼呢？我會簡單的算數，做飯和洗衣服，還有我吃的很少，您有紡織的活計也可以交給我，我見過鄰居家的姐姐們做過。」或許是因為小女孩天生帶些樂觀的性格，又或者是安森身上的氣質給她一種很好相處的溫柔感覺，在快到廣場時，莉莉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
安森在街邊停下腳步，側過身子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毛糙打結的棕色長髮下是雙怯生生卻又帶著期待的眼睛。
「快要到中午了，我們先買些吃的。」
莉莉看著這位溫和的青年伸過來揉自己腦袋的大手，原先怕自己好幾天沒洗的頭髮會弄髒他的手，不過又鬼使神差地把頭朝著安森的方向側了側，靜靜感受著母親去世後少有感到的安心。
安森聽到這句小心翼翼的問詢，轉過身。
一個瘦小的女孩站在他面前，老舊的圍巾裹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因為寒冷和期盼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
她腳踩一雙完全不合腳的大拖鞋，每一次呼吸都在冰冷的空氣里吐出白霧，單薄的裙擺下，小腿在寒風中微微顫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粗布包袱，裡面露出一捆捆用廢棄報紙包裹的火柴。
「先生，您要買一盒火柴嗎？很便宜的。」她又小聲重複了一遍，語氣微顫，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害怕被拒絕。
這是賣火柴的小女孩？記憶中今晚正是這世界的除夕夜。
如果按照原先的故事走向，她會在今夜點燃最後一根火柴，在溫暖的幻象中凍死在新年的黎明前。
安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感知力悄悄延伸向小女孩。他清楚地捕捉到對方靈魂的波動一那是混雜著飢餓、恐懼與一絲微弱希望的情緒，像風中隨時可能熄滅的燭火。
由於世界規則的壓制，他只能全力感知才能察覺到一個人的靈魂波動。在他意料之中，當他的感知探查廣場上其他流民時，幾乎每個人都有類似的負面情緒產生，正不斷融入灰濛濛的天空，如同工廠煙排出的黑煙一般覆蓋這個世界。
這是安森先前在查恩體驗過的感覺，是世界走向衰亡的徵兆。
只是那個世界是因為簡蒂絲髮動了滅世魔法，導致世界毀滅，最終生靈的絕望籠罩世界。而如今在這個最多不過C+極限的世界，這無數人負面情緒長年累月的積累，竟帶給安森如同在查恩世界一般無二的感受。
「你的火柴我全買了。」安森沒有再多花時間和精力探查每個人的靈魂，而是放柔聲音，同時從口袋裡摸出兩枚銀幣一這是他從「落魄作家」的積蓄里找到的僅有的大額貨幣。
他沒有直接遞過去，而是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但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帶我去你平時待的地方，可以嗎？」
小女孩的眼睛猛地睜大，不敢相信地看著那枚銀幣，隨即有些警惕地望著這位陌生的大哥哥。
在這個國家，一枚銀幣等於二十銅幣，也就是一百銅分。一捆火柴需要兩銅分，她包里一共也只有十包火柴。如果用來買黑麵包，足夠讓她撐過整個冬天。
她下意識地點頭，凍僵的手指緊緊攥住火柴，猶豫片刻後指尖泛白：「您————您跟我來。」
她領著安森穿過廣場邊緣的窄巷，七拐八繞後，停在一片破敗的街道處。這兒的人不是倚靠在門前打瞌睡，就是眼神麻木地看著巷口過往的馬車。
空氣中傳來一陣酒味，安森剛走近，就有幾道或是好奇，或是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過來。
安森不用探查也能知道，這些面帶麻木的人們身上，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微弱的、卻無休無止的負面情緒絕望、疲憊、寒冷、飢餓、以及對未來的茫然。
這些負面情緒如同看不見的煙塵，瀰漫在空氣中，與目前不知所蹤的混沌之氣一同加劇著這個世界的「污染」。
「臭丫頭！你怎麼那麼早就回來，火柴賣完了嗎？」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從女孩面前的破敗房子裡傳出，「要是一個子兒都沒賺到就敢回來，今天我就打斷你的腿去要飯！」
聽到這話，女孩趕緊往後縮了縮，隨後鼓起勇氣對著裡面說道：「火——火柴都被這位好心的先生買走了，他想來我們家做客。」
「什麼！？」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快速從裡面跑出來，一邊跑還一邊用手胡亂地抹了抹臉上許久沒打理過的絡腮鬍。他狐疑地打量著自己女兒和她帶來的陌生青年，「錢呢，賣了多少？小子，你最好不是在拿我的女兒消遣！」
安森微微皺眉地看著眼前這個散發酒味的男人。女孩見安森神色不愉，趕忙小聲說道：「兩個銀幣！這位先生說只要帶他來我們家瞧瞧，願意出兩銀幣！」
聽到這點火柴眼前的男人願意給出兩銀幣的天價，這男人先是一驚，隨後像是清醒了不少：「什麼！您確定？哈哈，快快進來說話！」
跟隨著醉酒男人穿過房門，用一貧如洗也不足以形容此處，因為這裡不但沒有任何家具，甚至連屋頂都是漏風的，只在牆角有看幾個空酒瓶與廢報紙。
「嘿嘿，先生，你看我這兒什麼也沒有，您說的銀幣？」男人臉上露出諂媚笑容，雙手摩擦著討好地對著安森示意。
安森把銀幣交給了女孩，卻被她父親從手中一把奪過。
男人瞧了瞧這位慷慨的冤大頭，眼珠子一轉，從兜里翻來翻去找出兩個銅幣，扔給了女兒，厲聲說道：「快去買些酒和麵包，我要好好招待這位先生！」
女孩不安地接過銅幣出門，臨走前又好奇地看了這位好看的大哥哥一眼。
「先生，只要二十銀幣！」待到女兒走遠，這男人莫名其妙地報出一個價格。
看著安森意外的神情，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算了，如果您誠心要買那個丫頭，只要十八銀幣就好，手續費我出！我看您也是個心善的，這丫頭雖然瘦小，但是幹活還算勤快，而且長相隨她母親，長大了也是個美人壞子！」
看著年輕人身上若有若無的威壓和陰沉下的臉色，他趕忙說道：「哎，莉莉的母親死的早，是我把她拉扯到這麼大的。前些日子城裡的手套幫還問我賣不賣呢！好吧，他們出價是低了點，但是這丫頭是隨我的棕發，不是她母親那卑賤的紅髮，長開了以後也不是不能————」
記憶中手套幫是東城一帶活動的黑幫，常年控制附近貧民窟區域的犯罪團伙。他們從事入室盜竊、搶劫、銷贓、控制賣淫等非法活動，並向轄區內的商販和居民勒索「保護費」。他們要買走女孩能做什麼好事？
看著安森不愉的神情，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不過內心的貪婪終究戰勝了恐懼，他語氣遲疑道：「先生？您到底是不是來買女孩兒的？」
「呵呵，」安森平復了自己的心情，他也不想這個男人覺得自己是個愣頭青，「你先前說的不錯，我覺得你女兒很懂事，加上之前兩個銀幣，我再給你十五個銀幣，這價格很公道。」
他回想起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歐洲底層民眾的生活條件，終於也想通，故事中賣火柴的小女孩其實說的不只是某一個女孩，快樂王子見到的貧苦百姓也不止他見到的那些，所有一切都不過是這個殘酷時代的縮影罷了。
這時，莉莉恰好帶著一瓶劣質酒和三塊堅硬的黑麵包回來，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己滿臉喜悅的父親。她懂事地沒有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麼。
男人正為把自己這個拖油瓶賣了個好價錢開心呢！因為手套幫當時出的可是五個銀幣，而且恐怕自己下次再拒絕他們就要給自己上手段了。
如今算上之前的錢，賣了十七銀幣，自然是喜出望外，還開心地邀請安森喝一杯。被安森冷淡拒絕後，他搓著手，讓讓地說：「先生，那————那我們這就去把手續辦了？我知道地方，很快就好！」
莉莉聽到這話，小小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終於明白自己即將被父親賣掉。但是心裡並不算特別難過，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茫然。
她想起了鄰居家那個被賣去通煙囪的六歲小男孩，不到兩個月就聽說卡在煙肉里窒息而死；還有那些在紡織廠里日夜勞作、面色蒼白的童工姐妹。
「不知道我能幫這位先生於多久的活再死去呢？希望我能幫他於夠，賺回這些錢，不讓他覺得吃虧————」她低著頭，默默想著，手指緊緊揪著破舊的裙擺。
「莉莉，以後你要好好跟著這位先生，要過上好日子了！」男人試圖表現得慈愛一些，但在安森冰冷的注視下，後半句「可不要忘記爸爸我」終究沒敢說出口，只是地在前面帶路。
三人穿過泥濘的街道，來到一棟位於工業區邊緣的二層磚石建築前。
門口沒有任何醒目標誌，只有幾個無所事事的男人聚在門口抽菸，他們打量著過往的每一個人。
莉莉的父親顯然對這裡並不陌生，他堆起討好的笑容，對其中一個看似頭目的人低聲說了幾句，遞上一個銅幣，又指了指身後的安森和莉莉。
那頭目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隨後歪了歪頭，示意他們進去。
他們被帶進一個不大的房間，裡面只有一張木桌和幾把椅子。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後，他面前攤開著厚厚的冊子和一疊印刷粗糙的表格一他就是這裡的辦事員，這種灰色交易的經手人。
「名字，年齡。」辦事員頭也不抬，聲音毫無感情，仿佛在處理牲口登記。
辦事員熟練地抽出一張表格，用沾滿墨水的筆開始準備填寫。莉莉的父親報上莉莉的名字和歲數，他其實也記不太清具體生日，莉莉在一旁小聲地說了一句「干歲」，辦事員才不緊不慢地填上。
「學徒合同，」他邊寫邊用公式化的語氣念叨，「自願將監護權與勞動權轉讓至————嗯，這位先生？」他抬眼看了看安森。
「安森。」安森從口袋中掏出先前小閣樓中放著的教區出生證明，平靜地報上名字。
「————安森先生處。期限至其年滿二十一歲。在此期間，安森先生需提供其食宿、衣物及必要之技能培訓。原監護人自願放棄一切探視及干涉權利————」辦事員念著那套標準化的冰冷條款。
莉莉的父親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在那份他根本看不懂的文件上按下了手印，將他女兒的未來徹底出賣。
輪到安森簽字時，他拿起那支粗糙的羽毛筆，沒有猶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是那十五枚銀幣的交接。銀幣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雖然這世界的作家安森原來也沒幾個銀幣的積蓄，不過如今安森神國中還是有不少金銀貨幣，只需要讓在神國中對銀幣重新塑形即可。如果把這些銀幣都掏出來，打一場貨幣戰爭都綽綽有餘。
莉莉父親一把抓過桌子上的報酬，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又發了一筆橫財。
他甚至沒有再看莉莉一眼。
辦事員接過男人有些肉疼模樣遞過來的一銀幣手續費「，將一份副本遞給安森，另一份塞進檔案袋，揮揮手，示意交易完成，可以離開了。
莉莉自始至終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直到安森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說：「我們走吧，莉莉。」
她才恍然驚醒，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沉浸喜悅中的男人，然後默默轉身，跟著新「監護人」，邁出了這個改變她命運的房間。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至少，那個冰冷的、漏風的「家」，她再也不必回去了。
眼前的年輕先生不緊不慢地朝著東城廣場走去，莉莉亦步亦趨地跟著這位將她買下的好看青年口「先生，您需要我做些什麼呢？我會簡單的算數，做飯和洗衣服，還有我吃的很少，您有紡織的活計也可以交給我，我見過鄰居家的姐姐們做過。」或許是因為小女孩天生帶些樂觀的性格，又或者是安森身上的氣質給她一種很好相處的溫柔感覺，在快到廣場時，莉莉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
安森在街邊停下腳步，側過身子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毛糙打結的棕色長髮下是雙怯生生卻又帶著期待的眼睛。
「快要到中午了，我們先買些吃的。」
莉莉看著這位溫和的青年伸過來揉自己腦袋的大手，原先怕自己好幾天沒洗的頭髮會弄髒他的手，不過又鬼使神差地把頭朝著安森的方向側了側，靜靜感受著母親去世後少有感到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