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時疫
李師師並非不諳世事的深閨少女，身在風月場，見慣了男子們的殷勤與欲望，虛情與假意。
也正因如此，徐長青那份在那種情境下依舊保持的克制與尊重，才顯得如此珍貴，像一道強光，照進了她看似風光實則孤寂的世界。
她想起他談及商業藍圖時眼中的熠熠光輝。
他製作那些新奇物件時的專注認真。
他面對危機時的沉穩果決，甚至想起他偶爾流露出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卻又吸引人的思維方式。
他與她見過的所有才子、富商、官員都不同。
他不空談風月，不炫示才學，不倚仗權勢，而是腳踏實地地創造著實實在在的價值，並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理想主義，想要改變些什麼。
「或許這便是值得託付的人？」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再也無法遏制。
她不再去糾結那晚是否「發生了什麼」，而是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心，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系在了那個總是帶來驚喜和安穩的男人身上。
他或許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風流才子，但他的智慧、魄力、擔當，以及那份難得的尊重，比任何華美的詩詞和殷勤的討好都更能打動她。
流言蜚語依舊在暗地裡傳播，但李師師聽聞時，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從前是惱怒和無奈，如今，那流言竟像是一層朦朧的紗，將她心底那份悄然認定的情愫輕輕包裹，反而帶來一絲隱秘的甜意。
她甚至不再急于澄清，有時聽到丫鬟們竊竊私語，也只是淡淡一笑，仿佛默認了一般。
這態度無疑更加坐實了外界的猜測。
幾日後的一個下午，李師師研磨鋪紙，沉吟片刻，提筆寫下了一封短箋，字跡一如既往的清麗雅致，卻比平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內容是邀徐長青過府一敘，商討「玉容系列」新品代言細節。
名目正當，無可指摘。
徐長青接到請帖時，心中仍是七上八下。
那日之後，他愧疚難安，一直想找機會正式道歉，又怕唐突了佳人。
此刻見邀約，雖冠以公事之名，卻也知恐怕避不開那日之事。
他精心準備了幾樣新調配的專為李師師膚質設計的養顏膏和口脂，硬著頭皮再次前往蒔花別業。
此次相見，氣氛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水榭中茶香裊裊，李師師屏退了左右，只餘二人。
她今日未施濃妝，只點了淡淡的口脂，穿著家常的淺碧色襦裙，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光華，卻多了幾分溫婉親近。
「東家請坐。」
她微微一笑，親手為他斟茶，動作自然流暢，仿佛那日的尷尬從未發生。
徐長青卻依舊有些拘謹，雙手奉上禮物：「師師姑娘，上次之事，徐某實在是……」
「東家不必再提了。」
李師師輕輕打斷他，接過禮物，指尖無意間與他輕觸，兩人都似有微電流過，迅速分開。
她垂眸看著那些精緻的瓶罐，輕聲道：
「流言蜚語，我早已習慣，是非曲直，我心自有判斷，東家是君子，師師明白。」
她的聲音平靜而肯定，帶著一種徹底的信任與諒解，甚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親近。
徐長青心中巨石驟然落地，隨之湧起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暖流：
「多謝姑娘信任！」
兩人默契地不再提那事，轉而真的討論起新品來。
李師師聽得極其認真，提出了許多連徐長青都未曾想到的細膩建議，從香型、質地到包裝、適用場合，見解獨到，顯然是用心思考過的。
言談間，她不時抬眸看他，眼波流轉間，那份欣賞與認同幾乎不加掩飾。
徐長青並非木頭，如此明顯的態度轉變，他如何感覺不到？
看著眼前這位才情與美貌冠絕京華的女子，對自己流露出這般不同尋常的情意，他心中亦難免悸動。
商討完畢，李師師親自送徐長青到水榭門口。
臨別時，她忽然喚住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繡工極其精美的香囊，上面繡著一對戲水鴛鴦，圖案含蓄而寓意分明。
「近日蚊蟲漸多，此囊內裝了些驅蚊安神的草藥，東家整日奔波，帶在身上或有些用處。」
她語氣看似隨意，臉頰卻微微泛紅，將那枚小巧的香囊遞了過來。
贈送貼身繡制的香囊，在此刻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徐長青徹底怔住，看著那枚精緻的香囊，又看向李師師那雙含羞帶怯卻異常堅定的明眸，心中霎時湧起驚濤駭浪。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雙手接過，指尖感受到香囊上殘留的她的體溫和淡淡香氣。
「多謝姑娘厚愛，徐某定不負所托。」
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許下的卻不僅僅是關於一個香囊的承諾。
李師師聞言，臉上紅霞更盛，眼中卻綻放出璀璨的光彩，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她輕輕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至此，李師師心中那點朦朧的情愫已然落地生根，清晰無比地認定了徐長青這個人。
無論前路如何，風雨幾何，她都已下定決心，與這個與眾不同的男人，並肩而行。
徐長青與李師師之間那層朦朧的窗戶紙剛剛捅破，汴京城的天空卻驟然被無形的陰霾籠罩。
一場來勢洶洶的時疫，如同無聲的驚雷，毫無預兆地炸響了這座百萬人口的繁華帝都。
起初只是坊間零星的傳聞，說外城某處有人高燒不退、咳喘不止，身上還現出駭人的瘀斑。
但很快，流言就變成了可怖的現實。
染病之人急劇增多，死亡案例開始出現，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樣飛速蔓延。
開封府衙的反應前所未有的迅速和強硬。
一夜之間，蓋著府尹大印的緊急告示貼滿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府衙急令】
近日汴京時疫流行，為保民生，防擴散，即日起：
一、所有公共堂館（瓦舍、酒樓、茶肆、澡堂、勾欄等）即刻閉門歇業，不得容留閒雜人等！
二、各坊市實行靜默，居民無要事不得隨意出入坊門，更不得跨坊流動！
三、增設各處巡檢驗疫哨卡，凡有發熱、咳嗽、斑疹者，立即上報隔離！
四、嚴禁私下舉行大型聚會、宴飲！
違令者重枷嚴懲！
也正因如此，徐長青那份在那種情境下依舊保持的克制與尊重，才顯得如此珍貴，像一道強光，照進了她看似風光實則孤寂的世界。
她想起他談及商業藍圖時眼中的熠熠光輝。
他製作那些新奇物件時的專注認真。
他面對危機時的沉穩果決，甚至想起他偶爾流露出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卻又吸引人的思維方式。
他與她見過的所有才子、富商、官員都不同。
他不空談風月，不炫示才學，不倚仗權勢，而是腳踏實地地創造著實實在在的價值，並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理想主義，想要改變些什麼。
「或許這便是值得託付的人？」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再也無法遏制。
她不再去糾結那晚是否「發生了什麼」，而是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心，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系在了那個總是帶來驚喜和安穩的男人身上。
他或許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風流才子，但他的智慧、魄力、擔當，以及那份難得的尊重，比任何華美的詩詞和殷勤的討好都更能打動她。
流言蜚語依舊在暗地裡傳播，但李師師聽聞時，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從前是惱怒和無奈，如今，那流言竟像是一層朦朧的紗，將她心底那份悄然認定的情愫輕輕包裹，反而帶來一絲隱秘的甜意。
她甚至不再急于澄清，有時聽到丫鬟們竊竊私語，也只是淡淡一笑，仿佛默認了一般。
這態度無疑更加坐實了外界的猜測。
幾日後的一個下午，李師師研磨鋪紙，沉吟片刻，提筆寫下了一封短箋，字跡一如既往的清麗雅致，卻比平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內容是邀徐長青過府一敘，商討「玉容系列」新品代言細節。
名目正當，無可指摘。
徐長青接到請帖時，心中仍是七上八下。
那日之後，他愧疚難安，一直想找機會正式道歉，又怕唐突了佳人。
此刻見邀約，雖冠以公事之名，卻也知恐怕避不開那日之事。
他精心準備了幾樣新調配的專為李師師膚質設計的養顏膏和口脂，硬著頭皮再次前往蒔花別業。
此次相見，氣氛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水榭中茶香裊裊，李師師屏退了左右，只餘二人。
她今日未施濃妝，只點了淡淡的口脂，穿著家常的淺碧色襦裙，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光華，卻多了幾分溫婉親近。
「東家請坐。」
她微微一笑，親手為他斟茶，動作自然流暢，仿佛那日的尷尬從未發生。
徐長青卻依舊有些拘謹，雙手奉上禮物：「師師姑娘，上次之事，徐某實在是……」
「東家不必再提了。」
李師師輕輕打斷他，接過禮物，指尖無意間與他輕觸，兩人都似有微電流過，迅速分開。
她垂眸看著那些精緻的瓶罐，輕聲道：
「流言蜚語，我早已習慣，是非曲直，我心自有判斷，東家是君子，師師明白。」
她的聲音平靜而肯定，帶著一種徹底的信任與諒解，甚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親近。
徐長青心中巨石驟然落地，隨之湧起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暖流：
「多謝姑娘信任！」
兩人默契地不再提那事，轉而真的討論起新品來。
李師師聽得極其認真，提出了許多連徐長青都未曾想到的細膩建議，從香型、質地到包裝、適用場合，見解獨到，顯然是用心思考過的。
言談間，她不時抬眸看他，眼波流轉間，那份欣賞與認同幾乎不加掩飾。
徐長青並非木頭，如此明顯的態度轉變，他如何感覺不到？
看著眼前這位才情與美貌冠絕京華的女子，對自己流露出這般不同尋常的情意，他心中亦難免悸動。
商討完畢，李師師親自送徐長青到水榭門口。
臨別時，她忽然喚住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繡工極其精美的香囊，上面繡著一對戲水鴛鴦，圖案含蓄而寓意分明。
「近日蚊蟲漸多，此囊內裝了些驅蚊安神的草藥，東家整日奔波，帶在身上或有些用處。」
她語氣看似隨意，臉頰卻微微泛紅，將那枚小巧的香囊遞了過來。
贈送貼身繡制的香囊，在此刻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徐長青徹底怔住，看著那枚精緻的香囊，又看向李師師那雙含羞帶怯卻異常堅定的明眸，心中霎時湧起驚濤駭浪。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雙手接過，指尖感受到香囊上殘留的她的體溫和淡淡香氣。
「多謝姑娘厚愛，徐某定不負所托。」
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許下的卻不僅僅是關於一個香囊的承諾。
李師師聞言，臉上紅霞更盛，眼中卻綻放出璀璨的光彩，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她輕輕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至此，李師師心中那點朦朧的情愫已然落地生根，清晰無比地認定了徐長青這個人。
無論前路如何，風雨幾何，她都已下定決心，與這個與眾不同的男人，並肩而行。
徐長青與李師師之間那層朦朧的窗戶紙剛剛捅破，汴京城的天空卻驟然被無形的陰霾籠罩。
一場來勢洶洶的時疫，如同無聲的驚雷，毫無預兆地炸響了這座百萬人口的繁華帝都。
起初只是坊間零星的傳聞，說外城某處有人高燒不退、咳喘不止，身上還現出駭人的瘀斑。
但很快，流言就變成了可怖的現實。
染病之人急劇增多，死亡案例開始出現，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樣飛速蔓延。
開封府衙的反應前所未有的迅速和強硬。
一夜之間，蓋著府尹大印的緊急告示貼滿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府衙急令】
近日汴京時疫流行，為保民生，防擴散，即日起：
一、所有公共堂館（瓦舍、酒樓、茶肆、澡堂、勾欄等）即刻閉門歇業，不得容留閒雜人等！
二、各坊市實行靜默，居民無要事不得隨意出入坊門，更不得跨坊流動！
三、增設各處巡檢驗疫哨卡，凡有發熱、咳嗽、斑疹者，立即上報隔離！
四、嚴禁私下舉行大型聚會、宴飲！
違令者重枷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