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美人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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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滾下床榻,動作慌亂間不慎碰倒了床邊的燭台。

  「哐當」

  一聲脆響。

  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李師師被這聲響動驚醒,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迷濛地睜開眼。

  初時還有些茫然,待看清站在床前、臉色煞白衣衫不整的徐長青,又感受到自己身處的環境與略顯鬆散的衣襟,她美眸瞬間瞪大,驚愕與羞赧迅速染紅了雙頰,下意識地拉緊錦被掩住身前。

  「徐,徐東家?你,你怎麼會在此?」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並非全是憤怒,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慌亂。

  「師師姑娘,我…我……」

  徐長青百口莫辯,急得額頭冒汗:

  「昨夜醉酒,糊裡糊塗走錯了房間,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天地可鑑!」

  他語氣急切而誠懇,帶著巨大的懊悔。

  李師師看著他驚慌失措,全無平日沉穩模樣的樣子,又仔細感受了一下身體並無異樣,最初的驚惶漸漸平息。

  她本是冰雪聰明之人,略一回想昨夜散席時的情景,便大致猜到了緣由。

  再看徐長青那副恨不得以死明志的窘迫模樣,不知怎的,那股羞意竟壓過了惱怒。

  甚至隱隱有一絲失落?

  她迅速壓下這荒謬的情緒,偏過頭,低聲道:「東家先出去吧。此事切勿聲張。」

  「是是是!絕不敢聲張!多謝姑娘相信徐某!」

  徐長青如蒙大赦,連連作揖,幾乎是落荒而逃,輕手躡腳卻又無比迅速地退出了東廂房。

  他剛帶上門,一轉身,就見那貼身侍女臉色發白地站在廊下,顯然已知曉一切。

  徐長青頓覺頭大如斗。

  「姑娘……」

  他剛開口,侍女便福了一禮,聲音雖低卻清晰:

  「東家放心,奴婢知道輕重,絕不會對外透露半個字,也會勸慰姑娘。」

  徐長青感激地點點頭,深知此事的關鍵就在這侍女和李師師的態度上。

  他塞過去一錠銀子,侍女卻堅決推辭了,只道:「奴婢是為我家姑娘,不為錢財。」

  徐長青更是感慨,心中五味雜陳地回到了西廂。

  儘管徐長青和李師師雙方都極力遮掩,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那日清晨的動靜,以及侍女異常的神色,終究還是被一兩個早起打掃的婆子窺見端倪。

  香艷的流言如同初春的柳絮,悄無聲息地便在清泉洗浴中心內部,繼而向協會內部飄散開來。

  「聽說了嗎?那晚慶功宴後,徐東家和師師姑娘歇在了一處!」

  「真的假的?我就說嘛,徐東家那般人物,師師姑娘又肯來助興,定然是好事近了!」

  「嘖嘖,才子佳人,又是一段風流佳話啊!」

  ……

  消息傳到燕青耳中時,他正在校場上督促保安隊的新隊員練習棍棒陣法。

  一名與他交好,剛從洗浴中心回來的協會夥計,擠眉弄眼地將聽來的「秘聞」當做喜訊分享給他。

  剎那間,燕青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澀意從心底直衝頭頂,握棍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眼前苦練的隊員們身影似乎模糊了一下,耳邊只剩下那句「歇在了一處」在不斷迴響。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師師傾城的笑靨,以及徐長青談笑風生的卓然氣度。

  是啊,那樣的人物才是與她相配的吧。

  自己不過一介護衛教頭,身無長物,唯一的念想便是遠遠守著,保她周全,如今連這點念想也……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將那翻湧而上的苦澀硬生生咽了回去,臉色卻不可避免地沉鬱下來。

  「燕教頭?你沒事吧?」

  那夥計察覺到他神色不對。

  燕青猛地回神,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仿佛將所有的情緒都壓抑成了冰冷的火焰。

  他驟然轉身,對著場上稍有懈怠的隊員厲聲喝道:

  「都沒吃飯嗎!動作軟綿綿的!敵人會跟你講客氣嗎?!」

  聲如炸雷,嚇得隊員們一個激靈,連忙抖擻精神,更加賣力地操練起來。

  「快!陣法變換!慢了!西側防禦缺口!補上!」

  「你!出棍無力!沒睡醒嗎!」

  「今日練不好這套合擊陣,全體加練一個時辰!」

  燕青的聲音比往日更加嚴厲,動作幅度也更大,親自下場矯正姿勢,出手演示時帶著一股狠厲的勁風,仿佛在通過這種極限的操練來宣洩內心無處可去的鬱結。

  隊員們叫苦不迭,卻無人敢抱怨,只覺得今日的燕教頭格外可怕,像是憋著一股巨大的火氣。

  夕陽西下,校場上塵土飛揚,隊員們個個筋疲力盡,東倒西歪。

  燕青獨自一人站在場邊,汗水浸透了衣衫,緊抿著嘴唇,望著汴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而複雜。

  他知道那是謠言,以徐長青的為人未必真會趁人之危。

  他也知道即便真有什麼,自己也毫無立場。

  但那畫面和聲音卻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心。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融入晚風。

  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將這紛亂的思緒壓下,投入到這能讓他暫時忘記一切的訓練中去。

  他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變得堅定沉毅,只是那堅毅的底色下,藏著一絲無人能察的黯然。

  自那日清晨尷尬又微妙的意外之後,李師師的心湖便被徹底攪亂了。

  回到礬樓,她一連幾日閉門謝客,只稱身體不適。

  窗外汴河依舊繁華喧囂,但她坐在妝檯前,看著鏡中眉眼間不自覺帶上幾分愁思與恍惚的自己,卻覺得往日熟悉的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層薄紗。

  她遣退了侍女,獨自一人時,那日清晨的情景便不受控制地反覆浮現。

  徐長青驚慌失措急於辯解的模樣,非但沒有讓她覺得輕慢,反而更顯其真誠與君子之風。

  若他真是那等輕浮之徒,大可藉此機會攀附,或至少巧言令色,而非那般笨拙地賭咒發誓。

  「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天地可鑑!」

  他急切的聲音,微微冒汗的額頭,以及那雙因宿醉和緊張而布滿血絲卻依舊清亮的眼睛,一次次在她腦中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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