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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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達黑風嶺時,已是傍晚。

  新開闢的梯田層次分明,裸露著新鮮的土壤,已有零星的農戶在其間忙碌,播下無患子的種子或栽下嫩綠的幼苗。

  負責此地的老莊頭聞訊趕來,是個皮膚黝黑、手腳粗大的老實人。

  他帶著徐長青和趙瓔珞巡視山地,詳細介紹著開墾、育苗的情況,也提到了諸如灌溉、肥力、鼠患等實際困難。

  徐長青聽得極為仔細,不時發問。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又查看幼苗的長勢。

  「土質尚可,但還不夠肥。」

  徐長青起身,對老莊頭道:

  「可嘗試收集附近農戶家的畜糞、漚制綠肥。甚至可以在梯田埂上間種些豆類,既能固氮肥田,豆熟後亦可補貼工錢。」

  老莊頭聞言,渾濁的眼睛一亮:「東家還懂農事?」

  「略知皮毛。」

  徐長青笑了笑:

  「山泉引流之事需儘快解決,可多挖蓄水池,旱時備用。防鼠防兔,除養貓養狗外,還可嘗試用石灰、菸葉泡水潑灑周邊……」

  他結合前世的一些零星知識和管理理念,提出不少讓老莊頭耳目一新的方法。

  趙瓔珞在一旁聽得入神,看著徐長青與老莊頭討論肥力、灌溉的模樣,只覺得這位東家仿佛無所不能,心中敬佩更深。

  夜晚,宿在山腳下簡陋的莊子裡。

  油燈下,徐長青攤開紙筆,就著昏黃的燈光,開始書寫《黑風嶺植育章程》。

  從選種、育苗、栽種、施肥、灌溉、防害,到日後採摘、粗加工、運輸,乃至如何激勵莊戶、獎懲制度,他都條分縷析,一一寫下。

  趙瓔珞在一旁幫忙磨墨。

  看著徐長青專注的側臉和筆下流淌出的清晰條陳,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座荒山的未來,而是一個正在徐徐展開的、生機勃勃的綠色王國。

  離了黑風嶺,馬車碾過崎嶇的山道,車廂內略顯沉悶。

  連日的奔波與籌劃讓徐長青感到一絲疲憊,他靠著廂壁,閉目養神。

  腦中仍在盤旋著無患子林的養護章程、淨材坊的水力機械,以及那隱約浮現的、來自競爭對手的威脅。

  趙瓔珞則仍沉浸在初次參與如此大事的興奮中,不時撩開車簾,望向窗外掠過的蒼翠山色,只覺得天地廣闊,遠非汴京閨閣所能比擬。

  馬車駛入一片相對狹窄的谷地,兩側山丘林木漸密。

  車夫是老把式,也不由得稍稍提高了警惕,催馬快行。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吁!」

  車夫猛地勒緊韁繩,馬兒發出一聲嘶鳴,車輛驟然頓住。

  慣性讓徐長青和趙瓔珞都向前一衝。

  「怎麼回事?」

  徐長青瞬間警醒,沉聲問道。

  車夫的聲音帶著驚惶:「東家!前面路被大樹幹攔住了!還有……」

  話音未落,只聽「咻咻」幾聲破空尖嘯,幾支粗糙的箭矢篤篤地釘在車廂壁上!

  緊接著,兩側山林中唿哨響起,七八個手持鋼刀、棍棒,面帶兇悍之氣的漢子跳將出來,攔住了去路。

  為首一人膀大腰圓,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眼神兇狠地掃視著馬車。

  「車裡的,識相的就自己滾出來!把錢財貨物留下,爺們兒心情好,或可饒你們一條小命!」

  刀疤臉聲音沙啞,滿是戾氣。

  車夫嚇得渾身發抖,幾乎握不住韁繩。

  趙瓔珞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小臉瞬間變得煞白,下意識地靠近徐長青,聲音發顫:「東…東家……」

  徐長青心下一沉,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這絕非普通剪徑的毛賊,時機、地點都拿捏得如此刁鑽,分明是衝著他們來的!

  是商業對手的毒計?

  他腦中飛速轉動,手悄悄摸向座位下暗格中藏著一把防身的短匕,但面對這麼多持械匪徒,無疑是杯水車薪。

  「諸位好漢!」

  徐長青強自鎮定,掀開車簾,朗聲道:


  「出門在外,求財而已。些許銀錢盤纏,孝敬諸位好漢便是,何必動刀動槍?」

  他試圖周旋,示意張宏將錢袋拋出。

  刀疤臉用刀尖挑開錢袋,瞥了一眼,嗤笑道:

  「就這麼點?打發要飯的呢?聽說你們是汴京來的大老闆,包山種樹,出手闊綽得很!少廢話,全部下來!搜!」

  匪徒們獰笑著逼近,眼看就要動手。

  千鈞一髮之際!

  「嘖,光天化日,攔路打劫,忒也沒出息!」

  一道清朗又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聲音,突兀地從眾人頭頂的一棵大樹上傳來。

  所有人都是一驚,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根粗壯的樹枝上,不知何時斜倚著一個青年男子。

  約莫二十出頭年紀,一身靛藍色勁裝洗得有些發白,卻乾淨利落。

  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懶散笑意,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映著星子。

  他手裡隨意掂量著幾顆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下方眾人。

  「哪來的野小子?敢管爺爺們的閒事!滾下來受死!」

  刀疤臉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那青年也不動怒,反而哈哈一笑,聲如清泉擊石:

  「路見不平,自然要管。更何況,你們吵著小爺我睡覺了。」

  話音未落,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那青年身影如一片輕葉般從樹梢飄落,落地無聲,竟已站在了馬車與匪徒之間,身法快得詭異!

  「找死!」

  刀疤臉大怒,揮刀便砍。其餘匪徒也一擁而上。

  那青年卻不慌不忙,身形如游魚般在刀光棍影中穿梭,看似驚險,卻總在毫釐之間巧妙避開。

  他並未立刻出手傷人,而是用手中石子連連彈射。

  「哎喲!」

  「我的眼睛!」

  「手!手麻了!」

  石子仿佛長了眼睛,精準地打在匪徒的手腕、膝蓋、眼眶等脆弱處,力道奇大,痛呼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鋼刀脫手,棍棒落地,七八個兇悍的匪徒竟在眨眼間被他用幾顆石子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狼狽不堪。

  刀疤臉又驚又懼,知道遇到了硬茬子,虛晃一刀,轉身就想跑。

  那青年輕笑一聲,腳尖在地上一挑,一顆石子飛起,他隨手一撥。

  「咻~啪!」

  石子後發先至,精準地打在刀疤臉的腿彎穴道上。

  刀疤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臉上只剩下驚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電光火石之間,危機已然解除。

  徐長青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這等身手,簡直是話本里的俠客人物!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下馬車,對著那青年鄭重一揖:

  「在下汴京徐長青,多謝壯士救命之恩!若非壯士出手,我等今日危矣!還未請教壯士高姓大名?」

  那青年拍了拍手上的灰,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幾隻蒼蠅,笑道:

  「萍水相逢,舉手之勞,何必客氣。在下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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