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登門拜訪
與想像中權貴門庭的奢華不同。
蘇府門臉並不張揚。
青磚灰瓦，門楣上懸著的匾額也只簡單寫著「蘇宅」二字，透著一種含蓄的內斂。
門口守著兩個青衣小廝，眼神清亮，舉止有度，並無豪奴的跋扈之氣。
徐長青整了整衣冠，上前拱手，對門房道：
「在下徐長青，清泉浴堂掌柜，日前偶得些許潔面潤膚新品，特來奉予蘇先生品鑑試用，聊表謝意。勞煩通傳一聲。」
他遞上自己的名刺和那個小竹籃，又悄悄塞過去一小塊碎銀。
門房接過名刺和籃子，掂了掂那碎銀，卻並未收起，只是笑道：
「徐掌柜客氣了，請您稍候！」
說完，轉身入內通報，行事規矩，不卑不亢。
徐長青在門外靜候，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不知蘇先生是否願意見他這一個小小的澡堂掌柜。
不多時，門房出來，臉上帶著笑意：「徐掌柜，先生請您花廳一見。」
徐長青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連忙道謝，跟著門房走進蘇府。
府內布置更是清雅，庭院疏朗，植有幾竿翠竹，太湖石點綴其間，迴廊曲折，處處透著書卷氣，與他想像中的官邸截然不同。
來到花廳，
只見蘇先生正坐在一張官帽椅上，手邊放著一杯清茶，正拿著他送上的那塊玉容皂細細觀看。
見徐長青進來，他微微一笑，放下皂塊：
「徐小友，今日怎麼得閒過來？還如此破費。」
徐長青上前深深一揖：
「晚輩冒昧打擾，實是心中不安。日前店中些許瑣事，竟勞動先生清聽，幸得先生庇佑，方能轉危為安。晚輩無以為報，唯有這點自家琢磨的粗陋之物，聊表寸心，萬望先生勿要推辭。」
他話說得極為謙卑，將姿態放得很低。
蘇先生目光掃過那白瓷罐里的凝脂和另一塊未開封的香皂，點了點頭：
「玉容皂之名，我亦有耳聞，聽說還有種沐浴露，亦是妙物。小友於這潔淨之道，確有巧思。此物我收下了，多謝。」
他語氣溫和，卻自帶一股氣場，讓人不敢輕視。
他示意徐長青坐下，門房奉上茶來。
「你店中之事，我略知一二。」
蘇先生輕抿一口茶，淡淡道：
「市井經營，難免遇些波折。周家小兒，驕縱慣了，你不必過於憂心。此事我已知會其父，周大人雖是提點刑獄，卻也非不明事理之人，當會約束子侄。」
徐長青心中一震，又驚又喜！
他沒想到蘇先生不僅知道，而且已經出手敲打了周衙內的父親！
這簡直是天大的面子！
「先生大恩！晚輩……晚輩……」
徐長青激動得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蘇先生擺擺手，打斷他：
「不必如此。我並非全然為你。周瑾行事荒唐，已有御史風聞。其父若再不管教，恐惹禍上身。我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徐長青明白，這順勢而為需要多大的能量和分寸。
「然，官面之上我可暫為你斡旋一二。」
蘇先生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但這商事之爭，歸根結底，還需你自身立得住。周家小兒或許會暫斂鋒芒，但若你自身有隙，授人以柄，他人亦難回回護你周全。」
徐長青凜然受教：
「先生教誨的是。晚輩定當謹記，誠信經營，精益求精，不授人以口實。」
「嗯~」
蘇先生頷首，似乎對他的態度頗為滿意：
「我觀你浴罷閒趣之舉，頗有新意，能於微末處見真章，是好事！但需知，樹大招風！」
「如今你名聲漸起，窺伺者眾。往後行事，更需謹慎，思慮周全，尤其是與官面打交道，章程規矩，務必齊全，莫要因小失大！」
這話已是極重的提醒和點撥了！
徐長青立刻明白，這是在點他簡餐可能涉及的無證經營問題，以及未來可能遇到的更多規矩上的麻煩。
「晚輩明白！回去後立刻著手辦理相關文書，絕不敢逾越規矩！」
徐長青立刻保證。
蘇先生這才露出些許笑意，換了個輕鬆些的話題，問了些關於無患子、燃料磚等物的細節，顯露出濃厚的興趣。
徐長青一一認真回答，兩人竟也聊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直到又有客來，徐長青才識趣地起身告辭。
蘇先生並未遠送，只讓門房代送，但臨別前說了一句：
「日後若遇難處，可遣人送信至門房。但需記住，非到萬不得已，勿要輕用。」
這便是承諾了有限的庇護！
徐長青心中狂喜，再次深深一揖：「先生恩德，晚輩永世不忘！」
走出蘇府，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徐長青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渾身輕鬆。
有了蘇先生今日這番話，周衙內的威脅暫時不足為懼了。
他心中雖安，卻也不免存有一絲疑慮：
蘇先生位高權重，與自己非親非故，為何屢次相助？
真的僅僅是出於惜才和對格物之技的欣賞嗎？
難道自己是他的私生子？
徐長青腦中突然出現荒誕的想法！
隨後搖搖頭，拋除這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在蘇府花廳內，蘇先生並未立刻去會見新來的客人。
他獨自坐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再次落在那塊玉容皂和白瓷罐上，眼神變得幽深。
管家悄步進來，低聲稟報：「先生，客已引至書房。」
蘇先生微微頷首，卻問道：「你觀此人如何？」
他指的是徐長青。
管家沉吟片刻，謹慎答道：
「觀其言行，不似尋常商賈，倒有幾分磊落和急智。懂得感恩，亦知進退。只是根基太淺，恐易折損。」
「是啊，易折損！」
蘇先生輕輕重複了一句，似有感慨：
「但玉不琢，不成器！市井之中，能出此一人，殊為不易！」
他站起身，負手踱至窗前，望著庭院中的修竹，緩緩道：
「你可知，我為何幾次三番幫他？」
管家垂首：
「老奴愚鈍。可是因他進獻的那香皂、沐浴露頗合府中女眷心意？或是因他懂些格物小技，投了先生所好？」
「是，也不全是！」
蘇先生搖搖頭：
「此子確有巧思，其物於民生有益，此其一！」
「但更重要的在於，他是一顆種子，一顆落在淤泥里，卻偏偏想著要開花，甚至還想改變淤泥的種子！」
管家面露不解。
蘇府門臉並不張揚。
青磚灰瓦，門楣上懸著的匾額也只簡單寫著「蘇宅」二字，透著一種含蓄的內斂。
門口守著兩個青衣小廝，眼神清亮，舉止有度，並無豪奴的跋扈之氣。
徐長青整了整衣冠，上前拱手，對門房道：
「在下徐長青，清泉浴堂掌柜，日前偶得些許潔面潤膚新品，特來奉予蘇先生品鑑試用，聊表謝意。勞煩通傳一聲。」
他遞上自己的名刺和那個小竹籃，又悄悄塞過去一小塊碎銀。
門房接過名刺和籃子，掂了掂那碎銀，卻並未收起，只是笑道：
「徐掌柜客氣了，請您稍候！」
說完，轉身入內通報，行事規矩，不卑不亢。
徐長青在門外靜候，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不知蘇先生是否願意見他這一個小小的澡堂掌柜。
不多時，門房出來，臉上帶著笑意：「徐掌柜，先生請您花廳一見。」
徐長青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連忙道謝，跟著門房走進蘇府。
府內布置更是清雅，庭院疏朗，植有幾竿翠竹，太湖石點綴其間，迴廊曲折，處處透著書卷氣，與他想像中的官邸截然不同。
來到花廳，
只見蘇先生正坐在一張官帽椅上，手邊放著一杯清茶，正拿著他送上的那塊玉容皂細細觀看。
見徐長青進來，他微微一笑，放下皂塊：
「徐小友，今日怎麼得閒過來？還如此破費。」
徐長青上前深深一揖：
「晚輩冒昧打擾，實是心中不安。日前店中些許瑣事，竟勞動先生清聽，幸得先生庇佑，方能轉危為安。晚輩無以為報，唯有這點自家琢磨的粗陋之物，聊表寸心，萬望先生勿要推辭。」
他話說得極為謙卑，將姿態放得很低。
蘇先生目光掃過那白瓷罐里的凝脂和另一塊未開封的香皂，點了點頭：
「玉容皂之名，我亦有耳聞，聽說還有種沐浴露，亦是妙物。小友於這潔淨之道，確有巧思。此物我收下了，多謝。」
他語氣溫和，卻自帶一股氣場，讓人不敢輕視。
他示意徐長青坐下，門房奉上茶來。
「你店中之事，我略知一二。」
蘇先生輕抿一口茶，淡淡道：
「市井經營，難免遇些波折。周家小兒，驕縱慣了，你不必過於憂心。此事我已知會其父，周大人雖是提點刑獄，卻也非不明事理之人，當會約束子侄。」
徐長青心中一震，又驚又喜！
他沒想到蘇先生不僅知道，而且已經出手敲打了周衙內的父親！
這簡直是天大的面子！
「先生大恩！晚輩……晚輩……」
徐長青激動得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蘇先生擺擺手，打斷他：
「不必如此。我並非全然為你。周瑾行事荒唐，已有御史風聞。其父若再不管教，恐惹禍上身。我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徐長青明白，這順勢而為需要多大的能量和分寸。
「然，官面之上我可暫為你斡旋一二。」
蘇先生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但這商事之爭，歸根結底，還需你自身立得住。周家小兒或許會暫斂鋒芒，但若你自身有隙，授人以柄，他人亦難回回護你周全。」
徐長青凜然受教：
「先生教誨的是。晚輩定當謹記，誠信經營，精益求精，不授人以口實。」
「嗯~」
蘇先生頷首，似乎對他的態度頗為滿意：
「我觀你浴罷閒趣之舉，頗有新意，能於微末處見真章，是好事！但需知，樹大招風！」
「如今你名聲漸起，窺伺者眾。往後行事，更需謹慎，思慮周全，尤其是與官面打交道，章程規矩，務必齊全，莫要因小失大！」
這話已是極重的提醒和點撥了！
徐長青立刻明白，這是在點他簡餐可能涉及的無證經營問題，以及未來可能遇到的更多規矩上的麻煩。
「晚輩明白！回去後立刻著手辦理相關文書，絕不敢逾越規矩！」
徐長青立刻保證。
蘇先生這才露出些許笑意，換了個輕鬆些的話題，問了些關於無患子、燃料磚等物的細節，顯露出濃厚的興趣。
徐長青一一認真回答，兩人竟也聊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直到又有客來，徐長青才識趣地起身告辭。
蘇先生並未遠送，只讓門房代送，但臨別前說了一句：
「日後若遇難處，可遣人送信至門房。但需記住，非到萬不得已，勿要輕用。」
這便是承諾了有限的庇護！
徐長青心中狂喜，再次深深一揖：「先生恩德，晚輩永世不忘！」
走出蘇府，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徐長青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渾身輕鬆。
有了蘇先生今日這番話，周衙內的威脅暫時不足為懼了。
他心中雖安，卻也不免存有一絲疑慮：
蘇先生位高權重，與自己非親非故，為何屢次相助？
真的僅僅是出於惜才和對格物之技的欣賞嗎？
難道自己是他的私生子？
徐長青腦中突然出現荒誕的想法！
隨後搖搖頭，拋除這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在蘇府花廳內，蘇先生並未立刻去會見新來的客人。
他獨自坐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再次落在那塊玉容皂和白瓷罐上，眼神變得幽深。
管家悄步進來，低聲稟報：「先生，客已引至書房。」
蘇先生微微頷首，卻問道：「你觀此人如何？」
他指的是徐長青。
管家沉吟片刻，謹慎答道：
「觀其言行，不似尋常商賈，倒有幾分磊落和急智。懂得感恩，亦知進退。只是根基太淺，恐易折損。」
「是啊，易折損！」
蘇先生輕輕重複了一句，似有感慨：
「但玉不琢，不成器！市井之中，能出此一人，殊為不易！」
他站起身，負手踱至窗前，望著庭院中的修竹，緩緩道：
「你可知，我為何幾次三番幫他？」
管家垂首：
「老奴愚鈍。可是因他進獻的那香皂、沐浴露頗合府中女眷心意？或是因他懂些格物小技，投了先生所好？」
「是，也不全是！」
蘇先生搖搖頭：
「此子確有巧思，其物於民生有益，此其一！」
「但更重要的在於，他是一顆種子，一顆落在淤泥里，卻偏偏想著要開花，甚至還想改變淤泥的種子！」
管家面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