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賺錢哪有搶錢快
陸淵感覺徐階只是離開了幾天，但王守仁的第二封書信很快就到了。
王守仁，字伯安，因為自嘉靖元年前後回鄉講學，寓居在「陽明洞」，逐漸被友人和弟子門人私下稱呼為陽明先生，此刻這一稱呼尚未流傳開來。
雖然遠在紹興府會稽縣，但王守仁對於寧波府鄞縣的情況似乎相當了解，而且他在陸淵第一封信里，主動表明是自己幫陸淵的父母和兄長修了祠堂，讓當地鄉民祭祀。
第一封信的內容很樸實，甚至是有些開玩笑的意味，雖然言辭客氣，卻根本不像王陽明能寫出來的文章，裡面滿是紹興鄉間的無聊玩笑和俚語，但到了第二封信，他的所有措辭一下子都變得極為謹慎起來。
雖然陸淵沒有給他寫過信，但王守仁根據弟子的隻言片語，似乎是直接猜出了陸淵的心思，也沒有再過多詢問，而是直接在第二封信里要求他著重關注寧藩後人和府衙的動向。
王守仁的用詞很謹慎，而且有之前陸淵主動攀的那一層關係在，更像是同鄉的長輩在督促陸淵要為朝廷效力。
這種不留把柄的風格實在是太眼熟了，陸淵默默地把信紙放進灶台里燒掉，然後起身掀起灶台上的鍋蓋，看看今天又做了什麼菜。
陸淵信守承諾，幫鄭通判的「妻女」贖身，將她們帶回了自己的後宅。
一來，自己需要有人幫忙打理家宅；
二來，恰好因為即將到來的那位寧藩縣主是女人，自己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砍個人沾一身臭血，回家之後不洗澡仰頭就睡；那樣實在是有些討人嫌，總得找個有經驗的女人幫自己搭配衣著。
陸淵心裡也在考慮，能否讓這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幫自己打理一些店鋪——陸淵打算先在鄞縣購置一些產業，然後慢慢尋找發財的機會。
歷史上鄞縣一直有著各種得天獨厚的優勢，等到了如今嘉靖二年的時候，雖然鬧出了倭人之亂，但官面上的勘合貿易依舊沒有立刻中斷，而且陸淵在升了官職之後，也沒少和其他同僚往來，從他們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
寧波府鄞縣是專門對倭人進行官方商貿的港口，除了官方指定且合法的勘合貿易之外，其餘所有民間商業往來全都被視為違法走私，但也正因為如此，有能力搞這種走私的人，往往大發橫財。
倭國的大名憑藉著大明朝廷賜予的勘合符信，可以將自己治下的兵甲以高價賣給寧波府市舶使司；
同時，倭人的商貿使者又能在市舶使司指定的場所買入絲綢、生絲、瓷器等大量重要商貨，轉手賣入國內，為自家大名發動戰爭的時候提供海量的錢糧支援，因此各家大名無不爭搶勘合資格。
若是沒搶到的，也不可能坐視不理，傻乎乎地看著對手發財。
倭國走私商人在這一過程中承擔了絕大部分風險，不僅要避開其他敵對大名勢力的清剿，還得想辦法賄賂大明朝廷官員和沿海民間鄉紳和豪族，讓他們幫自己進行走私。
先前最喜歡幫倭人走私商貨的，莫過於昌國衛和定海衛，在這兩個軍衛頭頂，便是之前由賴恩提督的市舶使司，也難怪他張嘴說話就是一股金子的味道。
賴恩吃了肉和湯，看他的心情，偶爾也會剩出一些殘渣給手下人。
除了走私之外，直接購入商鋪、田產，或是想辦法在本地產業之中找出一些「產業升級」的途徑，到處都有錢生錢的門路。
只要到了一定階級又不亂花錢，陸淵說不定還真能給後世子孫攢個吃喝不盡的萬貫家產。
但陸淵在思考之中，還是暫時只買了兩間規模不大的藥材鋪子給家裡那兩個女人，讓她們先學習如何打理帳目，總不能在家裡吃閒飯。
等她們熟練了之後，自己可以再考慮是否要加大她們的工作量。
至於說走私......
......
「府尊，先前負責在縣牢看守賴恩的沈百戶為了將功贖罪，昨晚偷偷告知卑職一個消息。」
「又有什麼消息，總不能是倭寇吧？」
楊知府最近只想躲在書房裡看書，不想給朝廷白打工。
朝廷的文書又下來了，讓浙江布政使司足足罰了他半年的俸祿，雖然楊知府不缺錢，但他心裡不舒服。
「只要不是倭寇上岸，其他的事情別來煩本府，還有......」
楊知府微微坐直了身子。
「正好你來了，有一件要緊的事情你必須立刻去辦。」
「卑職在聽著，請老爺吩咐。」
「你今日趕緊帶人去打掃寧波會館，明日有一個貴人要來鄞縣，到時候住在寧波會館裡面，杭州都指揮使司下了令，點名要你負責保護這位貴人，到時候還會有一隊錦衣衛過來幫你。」
「錦衣衛？」
陸淵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他前幾天就從周榮口中知道了這個消息，楊知府卻在今天才告訴自己，擺明了不想讓自己提前做準備。
「卑職多謝府尊及時告知。」
「你好好做事吧，對了，你剛才要說什麼來著？」
「卑職想了想，只不過是一些賺錢的小事，卑職實在是不應該拿來叨擾府尊。」
「少廢話，你快說。」楊知府站了起來，順帶著給陸淵倒了一杯涼透的茶。
「我現在的日子苦啊，手底下那些通判、同知一個個都不把我這個府尊當回事了，覺得我要被朝廷免官，所以連表面上的人情都懶得裝了，也只有你還天天往我這兒跑。」
並非天天......陸淵腹誹了一句，這才開口詳細講述。
沈百戶是定海衛下轄的百戶，平日裡為人也算老實，因為他只需要聽賴恩的話做事，就能得到源源不斷的賞錢，賴恩四處撒幣，他的美名從浙西到浙東沿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楊知府一開始還以為陸淵這個壞胚要攛掇自己去接手賴恩的走私行業，嚇得差點沒把手裡的茶杯砸到陸淵臉上。
但很快，陸淵就表明了態度。
賴恩雖然死了，但他的私產可沒跟著陪葬，而且昌國衛和定海衛裡頭有很多幫著賴恩貪贓枉法的武官，拋開有後台的那些，楊知府可以在官面上對那些罪孽深重的中層武官動手，然後讓陸淵負責去查抄這些人的家產。
「其他的我都能理解，為什麼讓你去查抄家產？」
楊知府瞪了他一眼。
你還真把自己當成鄞縣的軍事一把手了？
「卑職只是幫老爺查抄，豈敢私自貪墨？」
陸淵覺得人心裡的成見就像是一座大山——我看上去像是什麼偷奸耍滑的人嗎？
「呵呵。」
楊知府皮笑肉不笑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拒絕也不同意。
「你還有什麼要求麼？」
「沈百戶和他的那些手下都是定海衛之中沒有做過大錯的將士，卑職正好又缺人手，恰好沈百戶又被降了職，所以卑職想讓他做卑職的試百戶。」
「這件事你何不讓周榮幫你？」
「周老爺忙的很，和卑職說兩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卑職萬般無奈，只能回來求府尊開恩了。」
「你啊你......」
楊知府嘆了口氣，很是無奈。
「也罷，本府覺得確實不能姑息那些貪贓枉法的匹夫，不過，你今日必須先忙完寧波會館的事情，本府會讓一位通判幫忙寫一份文書，讓你去查定海衛的貪贓情況。」
陸淵立刻對著楊知府躬身施禮。
「卑職多謝府尊。」
說罷，他就要離開。
「還有，你先前跟本府借的銀子什麼時候......」
陸淵沒聽見，很快的離開了。
王守仁，字伯安，因為自嘉靖元年前後回鄉講學，寓居在「陽明洞」，逐漸被友人和弟子門人私下稱呼為陽明先生，此刻這一稱呼尚未流傳開來。
雖然遠在紹興府會稽縣，但王守仁對於寧波府鄞縣的情況似乎相當了解，而且他在陸淵第一封信里，主動表明是自己幫陸淵的父母和兄長修了祠堂，讓當地鄉民祭祀。
第一封信的內容很樸實，甚至是有些開玩笑的意味，雖然言辭客氣，卻根本不像王陽明能寫出來的文章，裡面滿是紹興鄉間的無聊玩笑和俚語，但到了第二封信，他的所有措辭一下子都變得極為謹慎起來。
雖然陸淵沒有給他寫過信，但王守仁根據弟子的隻言片語，似乎是直接猜出了陸淵的心思，也沒有再過多詢問，而是直接在第二封信里要求他著重關注寧藩後人和府衙的動向。
王守仁的用詞很謹慎，而且有之前陸淵主動攀的那一層關係在，更像是同鄉的長輩在督促陸淵要為朝廷效力。
這種不留把柄的風格實在是太眼熟了，陸淵默默地把信紙放進灶台里燒掉，然後起身掀起灶台上的鍋蓋，看看今天又做了什麼菜。
陸淵信守承諾，幫鄭通判的「妻女」贖身，將她們帶回了自己的後宅。
一來，自己需要有人幫忙打理家宅；
二來，恰好因為即將到來的那位寧藩縣主是女人，自己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砍個人沾一身臭血，回家之後不洗澡仰頭就睡；那樣實在是有些討人嫌，總得找個有經驗的女人幫自己搭配衣著。
陸淵心裡也在考慮，能否讓這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幫自己打理一些店鋪——陸淵打算先在鄞縣購置一些產業，然後慢慢尋找發財的機會。
歷史上鄞縣一直有著各種得天獨厚的優勢，等到了如今嘉靖二年的時候，雖然鬧出了倭人之亂，但官面上的勘合貿易依舊沒有立刻中斷，而且陸淵在升了官職之後，也沒少和其他同僚往來，從他們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
寧波府鄞縣是專門對倭人進行官方商貿的港口，除了官方指定且合法的勘合貿易之外，其餘所有民間商業往來全都被視為違法走私，但也正因為如此，有能力搞這種走私的人，往往大發橫財。
倭國的大名憑藉著大明朝廷賜予的勘合符信，可以將自己治下的兵甲以高價賣給寧波府市舶使司；
同時，倭人的商貿使者又能在市舶使司指定的場所買入絲綢、生絲、瓷器等大量重要商貨，轉手賣入國內，為自家大名發動戰爭的時候提供海量的錢糧支援，因此各家大名無不爭搶勘合資格。
若是沒搶到的，也不可能坐視不理，傻乎乎地看著對手發財。
倭國走私商人在這一過程中承擔了絕大部分風險，不僅要避開其他敵對大名勢力的清剿，還得想辦法賄賂大明朝廷官員和沿海民間鄉紳和豪族，讓他們幫自己進行走私。
先前最喜歡幫倭人走私商貨的，莫過於昌國衛和定海衛，在這兩個軍衛頭頂，便是之前由賴恩提督的市舶使司，也難怪他張嘴說話就是一股金子的味道。
賴恩吃了肉和湯，看他的心情，偶爾也會剩出一些殘渣給手下人。
除了走私之外，直接購入商鋪、田產，或是想辦法在本地產業之中找出一些「產業升級」的途徑，到處都有錢生錢的門路。
只要到了一定階級又不亂花錢，陸淵說不定還真能給後世子孫攢個吃喝不盡的萬貫家產。
但陸淵在思考之中，還是暫時只買了兩間規模不大的藥材鋪子給家裡那兩個女人，讓她們先學習如何打理帳目，總不能在家裡吃閒飯。
等她們熟練了之後，自己可以再考慮是否要加大她們的工作量。
至於說走私......
......
「府尊，先前負責在縣牢看守賴恩的沈百戶為了將功贖罪，昨晚偷偷告知卑職一個消息。」
「又有什麼消息，總不能是倭寇吧？」
楊知府最近只想躲在書房裡看書，不想給朝廷白打工。
朝廷的文書又下來了，讓浙江布政使司足足罰了他半年的俸祿，雖然楊知府不缺錢，但他心裡不舒服。
「只要不是倭寇上岸，其他的事情別來煩本府，還有......」
楊知府微微坐直了身子。
「正好你來了，有一件要緊的事情你必須立刻去辦。」
「卑職在聽著，請老爺吩咐。」
「你今日趕緊帶人去打掃寧波會館，明日有一個貴人要來鄞縣，到時候住在寧波會館裡面，杭州都指揮使司下了令，點名要你負責保護這位貴人，到時候還會有一隊錦衣衛過來幫你。」
「錦衣衛？」
陸淵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他前幾天就從周榮口中知道了這個消息，楊知府卻在今天才告訴自己，擺明了不想讓自己提前做準備。
「卑職多謝府尊及時告知。」
「你好好做事吧，對了，你剛才要說什麼來著？」
「卑職想了想，只不過是一些賺錢的小事，卑職實在是不應該拿來叨擾府尊。」
「少廢話，你快說。」楊知府站了起來，順帶著給陸淵倒了一杯涼透的茶。
「我現在的日子苦啊，手底下那些通判、同知一個個都不把我這個府尊當回事了，覺得我要被朝廷免官，所以連表面上的人情都懶得裝了，也只有你還天天往我這兒跑。」
並非天天......陸淵腹誹了一句，這才開口詳細講述。
沈百戶是定海衛下轄的百戶，平日裡為人也算老實，因為他只需要聽賴恩的話做事，就能得到源源不斷的賞錢，賴恩四處撒幣，他的美名從浙西到浙東沿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楊知府一開始還以為陸淵這個壞胚要攛掇自己去接手賴恩的走私行業，嚇得差點沒把手裡的茶杯砸到陸淵臉上。
但很快，陸淵就表明了態度。
賴恩雖然死了，但他的私產可沒跟著陪葬，而且昌國衛和定海衛裡頭有很多幫著賴恩貪贓枉法的武官，拋開有後台的那些，楊知府可以在官面上對那些罪孽深重的中層武官動手，然後讓陸淵負責去查抄這些人的家產。
「其他的我都能理解，為什麼讓你去查抄家產？」
楊知府瞪了他一眼。
你還真把自己當成鄞縣的軍事一把手了？
「卑職只是幫老爺查抄，豈敢私自貪墨？」
陸淵覺得人心裡的成見就像是一座大山——我看上去像是什麼偷奸耍滑的人嗎？
「呵呵。」
楊知府皮笑肉不笑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拒絕也不同意。
「你還有什麼要求麼？」
「沈百戶和他的那些手下都是定海衛之中沒有做過大錯的將士，卑職正好又缺人手，恰好沈百戶又被降了職，所以卑職想讓他做卑職的試百戶。」
「這件事你何不讓周榮幫你？」
「周老爺忙的很，和卑職說兩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卑職萬般無奈，只能回來求府尊開恩了。」
「你啊你......」
楊知府嘆了口氣，很是無奈。
「也罷，本府覺得確實不能姑息那些貪贓枉法的匹夫，不過，你今日必須先忙完寧波會館的事情，本府會讓一位通判幫忙寫一份文書，讓你去查定海衛的貪贓情況。」
陸淵立刻對著楊知府躬身施禮。
「卑職多謝府尊。」
說罷，他就要離開。
「還有，你先前跟本府借的銀子什麼時候......」
陸淵沒聽見，很快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