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喜歡走後門
周老爺去了杭州一趟，似乎比以前還沉穩了許多，不過在說到鄞縣教坊司的姑娘時，周老爺可謂是知之甚多。
陸淵有些疑惑：「這些官妓......不是說做官的，禁止和官妓往來嗎，若有甚者還會受到牽連的。」
「那是本朝開國那會兒的規矩，現在誰還會管你，只不過要價肯定比私娼貴許多罷了，不過也確實比外頭乾淨。」
陸淵微微皺眉。
女人，他現在沒什麼興趣，有這時間還不如趕緊回去再和幾個手下喝頓酒聯絡一下感情。
但下一刻陸淵就意識到了什麼，頷首道：「卑職今晚請幾個手下去教坊司耍子，老爺可否賞臉？」
周榮搖搖頭，道：「明日中午三司會審賴恩，我今晚不能喝酒，免得誤事，還有，明日你記得到我這邊領錢和人手，我特意從其他地方給你調了些精幹的人。」
那也就是說，明天之前賴恩必須死。
賴恩一死，三司會審就審不下去了，到時候周榮將這件事上報給朝廷，朝廷和皇帝到時候看到的事情就會變成：寧波府有人急著殺賴恩。
這就值得玩味了。
為什麼要殺他，是為了泄憤還是滅口？
雖然皇帝現在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做不了主，但朝堂上所謂的清流官員也只是暫時占據上風，朝堂，現在也不是他們的一言堂。
「我跟你說幾個教坊司的官妓名字，到時候你可以直接點她們。」
這是要給陸淵找幾個人證，方便事發之後在官面上洗清嫌疑。
「卑職有辦法。」
「哦？」
「鄭通判通倭，他家裡的妻女已經被沒入教坊司了，卑職今晚去點她們。」
「他的妻女？」這次是周榮皺起眉頭。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這個手下只是取向有些變態，沒想到是嗜好有些變態。
「是你抓了鄭通判，然後他才......」
「可她們不知道啊。」
陸淵回答道：
「讓她們替我作證，豈不是更能讓人相信？」
......
陸淵點了段坤和那五個死囚出身的漢子。
簡而言之，這六人裡面有五個是絕對依賴於自己的心腹，就算是段坤，雖然把他帶上是為了時候取信於楊知府，但陸淵知道這廝其實也喜歡升官發財。
只要有喜好，尤其是這樣的喜好，那麼所謂忠誠就只是明碼標價的貨物了。
小院子裡，數十個男人站在陸淵面前。
陸淵說夏天熱了，自己出錢給他們再各自去買布做一套夏衣，同時他又順帶著當眾和段坤提到了晚上去教坊司的事情。
其他衛所兵雖然羨慕，但他們現在兜里也有錢，就算是憋不住了，去找城裡的私娼也能解決。
「老段啊，誰會心甘情願一輩子在府衙里當打雜的差役呢？」
陸淵呵呵笑著，一邊給其他手下發賞錢，一邊抬頭看向段坤。
「我和你很像，但你看看我現在又如何？」
大家心知肚明楊知府為什麼把段坤放在陸淵身邊做事，而且段坤這個人也只有起步階段作用才大，到了現在，段坤對於陸淵的價值已經不高了。
「我替你向楊知府說了話。」
陸淵笑著把銀錢和幾串銅錢遞給一名衛所兵，囑咐了幾句，故意不往下說，聽的段坤眼睛發直卻又不敢追問。
發完了錢，陸淵說了幾句場面話，段坤就趕緊很有眼力見地幫他招呼走了其他人。
「嘖，我知道你心急，但是我說了話之後，府尊也沒回我的話，你也不急於這一天兩天的，就再等等吧。」
陸淵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胳膊：
「怕什麼，你是府尊的人，本官不好越權提攜你，但府尊又不是不能的。」
畢竟他陸淵這麼一個現成的例子在，難不成楊知府還能捨不得給段坤這個多年的「心腹」多留一些好處？
段坤欲言又止，心情有些複雜。
「教坊司，你熟麼？」陸淵察覺到段坤的不安，立刻換了個話題。
「這個......不敢欺瞞百戶，小人對這地方從沒去過，小人以前去的也都是青樓。」
段坤不敢瞎咧咧咋呼陸淵，老老實實的回答了一句。
按照他以前的身份，他壓根沒資格走進教坊司。
「沒事，今晚本官帶你去樂一樂，所有的錢，本官全都包了，這件事，你幫我和梁勇他們說一下，讓他們今晚穿的好一點，別給我丟人。」
段坤唯唯諾諾的應了幾聲。
......
下午的時候，街上不少地方已經陸續收了攤位，鄞縣是大城，所以宵禁制度較為嚴格，除了晚上沿街巡視的更夫之外，城內守軍和縣衙差役也會派人上街巡邏，除此之外，還有官府組織的「保甲」民兵。
但是寧波府先前就因為類似的事情而導致倭人海寇作亂，時至今日，雖然每天都有宵禁，但宵禁的程度卻極為松垮。
陸淵打算在教坊司署安排「過夜」。
地方上的教坊司署內部最高的主官是奉鑾，品秩為正九品，通常由年長的男性樂戶擔任，同時除了教坊司署官員之外的一應建築、歌女、官妓，全都屬於官產，所以陸淵先前對這種地方敬而遠之，儘可能不觸犯規矩。
在這裡頭待遇地位略高一些的是教坊司署按時從民間募入的年輕良家女子，地位低的，自然是因為各種各樣官面上的原因被發配進來的各家女眷。
最後，教坊司署在明面上絕對禁止私下盈利行為。
但只要稍微對這地方多了解一下，就知道完全靠著官府過日子肯定行不通的。
再說寧波府的府衙就設在此處，時間一長，那些高品級的官員在飲宴之後想要留下一兩個自己看上眼的官妓，那也完全不是問題。
鄞縣教坊司署的奉鑾名叫劉伶，自稱五十歲有餘，和陸淵交談了幾句之後，便極為客氣且主動地把陸淵和幾個手下引到了雅間。
「給他們另外安排一處房間，至於說女人，你就看著辦，最好別用官妓，臨時出去招幾個私娼進來。
我也不讓你難做，你只管讓他們高興就行了。」
說著，陸淵掏出一袋裝有五十兩銀子的布袋，沉甸甸地放在劉伶面前。
「陸百戶，我們這兒是不收錢的，況且你昨日替本縣上下除了那麼多倭寇，下官也想替百姓犒勞犒勞陸百戶你。」
「我有兩件事想要麻煩你，這錢你收好，另外......」
陸淵將佩刀解下，放在桌案上。
「你知道這刀吧？」
「知道，知道，繡春刀，陛下御賜！」
「先應付在你這裡，給我收好，在宵禁之前，勞煩你替我去提醒那些手下，讓他們在宵禁之前趕緊離開，到時候就說我要在這兒過夜，時間不要記錯了，懂麼？」
「下官......明白。」
這位劉奉鑾心裡也有些奇怪起來，直到陸淵慢悠悠地開口道：「我聽說那位前通判家裡的女眷，也被送到了這兒對吧？」
哦......原來陸百戶喜歡這種。
劉奉鑾連忙道：「大的那個是鄭通判的妾扶了正，年方廿八，小的是他閨女，已經及笄了。」
大的二十八歲，小的十五歲。
「這兩個已經在本署調教了一些時日，她們原本也懂些琴棋書畫舞樂。」
劉奉鑾說到這兒，又補充了一句：
「這兩個，模樣都是端正極好的，不知道......陸百戶想要點哪個來服侍？」
陸百戶呵呵一笑。
「我全都要。」
......
「宵禁將至，速歸宅！」
「宵禁將至，速歸宅！」
段坤他們急急忙忙地離開了雅間，不過臨行前，梁勇別開了那位慌忙在旁邊勸阻的劉奉鑾，執意來到陸淵的雅間。
推開門，裡頭看見陸淵端坐在那邊喝酒，身邊有一成熟一青澀兩個女人在服侍他，場面好不香艷。
「百戶，我......我......」
梁勇似乎也是猝不及防，一邊解下腰間佩刀放在地上，一邊低著頭喃喃道：「外頭宵禁了，我擔心百戶老爺你......」
「卑職的刀就放在這邊，老爺可以拿著用。」
門，關上了，外頭似乎還傳來了其他人打趣梁勇拍馬屁的聲音。
「去把刀給我撿起來。」
陸淵晃了晃杯子裡一口沒動的酒水，開口道。
那名成熟的美婦以布帶束髮，綠布襖裙，雖然是不著粉黛，起身斂裙扭腰之間，自有一股子令人口乾舌燥的韻味在房間裡流淌開來。
「剛才教你們怎麼說的，都記住了沒有？」
陸淵揉了揉身側少女的腦袋，溫和的問了一句，少女似乎被嚇了一跳，訥訥地應了一聲。
「這裡的日子不好過，本官會幫忙讓你們改名換姓離開這兒，但前提是，你們得聽話。」
陸淵從熟婦手裡接過梁勇的佩刀，放下手裡的酒杯，站起身。
他出門之前就換了一套便服，連那柄極為招搖的繡春刀也臨時存放在劉奉鑾那邊，現在又從梁勇這兒拿到了殺人用的刀。
「事後，本官會再給你們一筆錢。」
這兩個女人本來就不知道是陸淵抓了鄭通判，所以對陸淵這時候許諾出的諸多條件極為感激涕零。
而若是她們知道讓自己過上今天這種日子的罪魁禍首正是陸淵，到時候她們會不會說實話呢？
更何況自己今天能給這兩個女人許諾出還她們自由的條件，明天其他人也能通過把她們抓回來嚴刑拷打的手段逼她們說出真相。
但這是陸淵故意留下的缺口，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從周榮那邊拿好處，但他決不相信周榮的許諾，看到了鄞縣官場上你死我活的爭鬥，陸淵怎麼可能輕易讓周榮掌握自己的把柄。
所以，不僅是那柄繡春刀自己壓根沒帶上，
就連今晚結束事情之後，自己也必須要及時處理好這對母女。
「老爺......」
熟婦怯怯地喚了一聲。
陸淵已經站在門口，轉頭看向她。
「老爺今晚記得及時回來。」
陸淵皺眉道：「我若是不回來，你們用我教的話應付其他人便是，明早之前我必定回來，我是怎麼教你們的？」
熟婦猶豫片刻，輕聲道：「老爺今晚一直在寵愛我們母女倆。」
說罷，她和旁邊的少女都修紅了臉。
「你是鄭通判扶正的妾室，只是她的繼母，她只是你的繼女，而且你們沒有真正的血緣關係，你們只要說我和你們一起過夜，這份關係，不准從你們嘴裡說出來，要讓別人自己去想。」
「我只是想提醒老爺。」熟婦指了指從臉紅到耳根的少女，道：「她還沒嫁過人呢，若是事後有人來查，會露陷的。」
陸淵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出去的時候不能讓人看見，告訴我這裡的後門在哪兒。」
......
夜色如墨。
駐守在縣牢這兒的是定海衛的衛所兵，領頭的是一名百戶，手下人數不算多。
外面這時候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原本還在閒聊的幾名衛所兵當即站起身，舉起手裡的火把。
火光照出了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身影。
「陸百戶？」
駐守在縣牢庭院裡的那名百戶詫異地喊了一聲，雖然心裡有些疑惑為什麼這位在本縣名聲大噪的陸百戶忽然來到這兒，但他還是主動上前招呼了一句。
「你來這兒，是為了......」
陸淵一邊抽刀，一邊開口回答道：
「本官陸淵，奉皇命來此殺賊。」
「什麼？」
那名百戶和周圍的衛所兵還以為聽錯了，陸淵直接走進庭院裡，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淡淡道：「賴恩知道你們的所有事情，你們還敢讓他活著到明天等著三司會審，等他把你們做過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賴恩執掌市舶司，手裡的是權和錢，定海衛在他手下跟豢養的家犬沒區別。
那名百戶愣住了，但他還是咬咬牙攔在陸淵面前。
「陸百戶，但若是他死了，我們更難做！」
「這個簡單。」
陸淵打量著他，緩緩道：「你們把自己全部打昏過去，到事後，我自有辦法替你們開脫，但若是讓賴恩把什麼都招出來，你們都得跟他去死！」
「可是......」
「行，本官現在轉頭就走，明兒個本官再在布政使那邊添油加醋，弄死你們這幾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陸百戶，你別啊......」
那名百戶慌了。
世上就是有很多人，雖然不能幫你成事，但他只要動動嘴就能壞你的事。
「你們自個仔細想，本官只給你們三息時間考慮，賴恩死了對大家都有好處，你們現在擋的不是我，而是你們的活路。」
那名百戶咬咬牙，對著周圍吩咐了幾句，然後極為果決地抽出佩刀，對著自己的胳膊來了狠狠一下，頃刻間血流如注，其他衛所兵在他的厲聲喝斥下，也紛紛或是互相捅刀子，或是直接弄出一些傷口，然後趴在地上。
陸淵走進了縣牢，裡頭的屍首早就被人收拾走了，牢房深處有一團明亮的火光，陸淵走到近處，才發現是賴恩坐在桌子面前自斟自酌，桌上放了許多酒肉。
賴恩對於他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
「我早就知道你會來，知道為什麼會派你來嗎？」
賴恩的聲音很尖細，卻沒有先前那股子跋扈的味兒了。
「卑職請提督賜教。」
「他們派你過來，是讓你來發財的。」賴恩湊近陸淵，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你知不知道我在市舶司當家這麼些年攢下了多少銀子，夠你一路賄賂買官買到......」
陸淵平靜地聽他絮絮叨叨的開條件，然後問道：「寧波會館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的責任。」
賴恩愣了一下，應聲道：「是我收了一夥倭人的賄賂，結果另一夥倭人為此就鬧事了，我哪知道他們那麼不講規矩？」
「海寇，是你放進城的？」
「是我。」
陸淵揚起刀，對著賴恩的脖頸手起刀落。
鮮血噴灑在一桌子的酒肉佳肴上，湯水裡濺滿了鮮血，如同一碗血放在那裡，觸目驚心。
陸淵提著賴恩的屍首，將其丟到了牢房裡，然後找了一把鎖將這間牢房鎖上。
最後，他站在牢房外面端詳著賴恩在牢房裡的姿勢。
嗯，有那味兒了。
陸淵找來一根火把，丟進了牢房，裡面鋪在地上的乾草瞬間燃燒了起來。
陸淵走出縣牢，對著那個還躺在庭院地上裝死的百戶踢了一腳。
「起來。」
「陸百戶，我......」
「你知道我是誰，你也知道今天是誰來派我做這個事的，所以你要是不說出去，賴恩就是我殺的。」
那名百戶愣了一下。
「但你要是事後說出去了，我保證，最後賴恩一定會變成你殺的。」
「懂？」
「卑職明白！」
陸淵指了指其他躺在地上的衛所兵，那名百戶瘋狂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管好他們的嘴。
陸淵最後四處看了一眼，找到了一個撞樹上硬生生給自己撞昏過去的衛所兵，扒了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轉頭朝著教坊司署的方向就走。
陸淵有些疑惑：「這些官妓......不是說做官的，禁止和官妓往來嗎，若有甚者還會受到牽連的。」
「那是本朝開國那會兒的規矩，現在誰還會管你，只不過要價肯定比私娼貴許多罷了，不過也確實比外頭乾淨。」
陸淵微微皺眉。
女人，他現在沒什麼興趣，有這時間還不如趕緊回去再和幾個手下喝頓酒聯絡一下感情。
但下一刻陸淵就意識到了什麼，頷首道：「卑職今晚請幾個手下去教坊司耍子，老爺可否賞臉？」
周榮搖搖頭，道：「明日中午三司會審賴恩，我今晚不能喝酒，免得誤事，還有，明日你記得到我這邊領錢和人手，我特意從其他地方給你調了些精幹的人。」
那也就是說，明天之前賴恩必須死。
賴恩一死，三司會審就審不下去了，到時候周榮將這件事上報給朝廷，朝廷和皇帝到時候看到的事情就會變成：寧波府有人急著殺賴恩。
這就值得玩味了。
為什麼要殺他，是為了泄憤還是滅口？
雖然皇帝現在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做不了主，但朝堂上所謂的清流官員也只是暫時占據上風，朝堂，現在也不是他們的一言堂。
「我跟你說幾個教坊司的官妓名字，到時候你可以直接點她們。」
這是要給陸淵找幾個人證，方便事發之後在官面上洗清嫌疑。
「卑職有辦法。」
「哦？」
「鄭通判通倭，他家裡的妻女已經被沒入教坊司了，卑職今晚去點她們。」
「他的妻女？」這次是周榮皺起眉頭。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這個手下只是取向有些變態，沒想到是嗜好有些變態。
「是你抓了鄭通判，然後他才......」
「可她們不知道啊。」
陸淵回答道：
「讓她們替我作證，豈不是更能讓人相信？」
......
陸淵點了段坤和那五個死囚出身的漢子。
簡而言之，這六人裡面有五個是絕對依賴於自己的心腹，就算是段坤，雖然把他帶上是為了時候取信於楊知府，但陸淵知道這廝其實也喜歡升官發財。
只要有喜好，尤其是這樣的喜好，那麼所謂忠誠就只是明碼標價的貨物了。
小院子裡，數十個男人站在陸淵面前。
陸淵說夏天熱了，自己出錢給他們再各自去買布做一套夏衣，同時他又順帶著當眾和段坤提到了晚上去教坊司的事情。
其他衛所兵雖然羨慕，但他們現在兜里也有錢，就算是憋不住了，去找城裡的私娼也能解決。
「老段啊，誰會心甘情願一輩子在府衙里當打雜的差役呢？」
陸淵呵呵笑著，一邊給其他手下發賞錢，一邊抬頭看向段坤。
「我和你很像，但你看看我現在又如何？」
大家心知肚明楊知府為什麼把段坤放在陸淵身邊做事，而且段坤這個人也只有起步階段作用才大，到了現在，段坤對於陸淵的價值已經不高了。
「我替你向楊知府說了話。」
陸淵笑著把銀錢和幾串銅錢遞給一名衛所兵，囑咐了幾句，故意不往下說，聽的段坤眼睛發直卻又不敢追問。
發完了錢，陸淵說了幾句場面話，段坤就趕緊很有眼力見地幫他招呼走了其他人。
「嘖，我知道你心急，但是我說了話之後，府尊也沒回我的話，你也不急於這一天兩天的，就再等等吧。」
陸淵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胳膊：
「怕什麼，你是府尊的人，本官不好越權提攜你，但府尊又不是不能的。」
畢竟他陸淵這麼一個現成的例子在，難不成楊知府還能捨不得給段坤這個多年的「心腹」多留一些好處？
段坤欲言又止，心情有些複雜。
「教坊司，你熟麼？」陸淵察覺到段坤的不安，立刻換了個話題。
「這個......不敢欺瞞百戶，小人對這地方從沒去過，小人以前去的也都是青樓。」
段坤不敢瞎咧咧咋呼陸淵，老老實實的回答了一句。
按照他以前的身份，他壓根沒資格走進教坊司。
「沒事，今晚本官帶你去樂一樂，所有的錢，本官全都包了，這件事，你幫我和梁勇他們說一下，讓他們今晚穿的好一點，別給我丟人。」
段坤唯唯諾諾的應了幾聲。
......
下午的時候，街上不少地方已經陸續收了攤位，鄞縣是大城，所以宵禁制度較為嚴格，除了晚上沿街巡視的更夫之外，城內守軍和縣衙差役也會派人上街巡邏，除此之外，還有官府組織的「保甲」民兵。
但是寧波府先前就因為類似的事情而導致倭人海寇作亂，時至今日，雖然每天都有宵禁，但宵禁的程度卻極為松垮。
陸淵打算在教坊司署安排「過夜」。
地方上的教坊司署內部最高的主官是奉鑾，品秩為正九品，通常由年長的男性樂戶擔任，同時除了教坊司署官員之外的一應建築、歌女、官妓，全都屬於官產，所以陸淵先前對這種地方敬而遠之，儘可能不觸犯規矩。
在這裡頭待遇地位略高一些的是教坊司署按時從民間募入的年輕良家女子，地位低的，自然是因為各種各樣官面上的原因被發配進來的各家女眷。
最後，教坊司署在明面上絕對禁止私下盈利行為。
但只要稍微對這地方多了解一下，就知道完全靠著官府過日子肯定行不通的。
再說寧波府的府衙就設在此處，時間一長，那些高品級的官員在飲宴之後想要留下一兩個自己看上眼的官妓，那也完全不是問題。
鄞縣教坊司署的奉鑾名叫劉伶，自稱五十歲有餘，和陸淵交談了幾句之後，便極為客氣且主動地把陸淵和幾個手下引到了雅間。
「給他們另外安排一處房間，至於說女人，你就看著辦，最好別用官妓，臨時出去招幾個私娼進來。
我也不讓你難做，你只管讓他們高興就行了。」
說著，陸淵掏出一袋裝有五十兩銀子的布袋，沉甸甸地放在劉伶面前。
「陸百戶，我們這兒是不收錢的，況且你昨日替本縣上下除了那麼多倭寇，下官也想替百姓犒勞犒勞陸百戶你。」
「我有兩件事想要麻煩你，這錢你收好，另外......」
陸淵將佩刀解下，放在桌案上。
「你知道這刀吧？」
「知道，知道，繡春刀，陛下御賜！」
「先應付在你這裡，給我收好，在宵禁之前，勞煩你替我去提醒那些手下，讓他們在宵禁之前趕緊離開，到時候就說我要在這兒過夜，時間不要記錯了，懂麼？」
「下官......明白。」
這位劉奉鑾心裡也有些奇怪起來，直到陸淵慢悠悠地開口道：「我聽說那位前通判家裡的女眷，也被送到了這兒對吧？」
哦......原來陸百戶喜歡這種。
劉奉鑾連忙道：「大的那個是鄭通判的妾扶了正，年方廿八，小的是他閨女，已經及笄了。」
大的二十八歲，小的十五歲。
「這兩個已經在本署調教了一些時日，她們原本也懂些琴棋書畫舞樂。」
劉奉鑾說到這兒，又補充了一句：
「這兩個，模樣都是端正極好的，不知道......陸百戶想要點哪個來服侍？」
陸百戶呵呵一笑。
「我全都要。」
......
「宵禁將至，速歸宅！」
「宵禁將至，速歸宅！」
段坤他們急急忙忙地離開了雅間，不過臨行前，梁勇別開了那位慌忙在旁邊勸阻的劉奉鑾，執意來到陸淵的雅間。
推開門，裡頭看見陸淵端坐在那邊喝酒，身邊有一成熟一青澀兩個女人在服侍他，場面好不香艷。
「百戶，我......我......」
梁勇似乎也是猝不及防，一邊解下腰間佩刀放在地上，一邊低著頭喃喃道：「外頭宵禁了，我擔心百戶老爺你......」
「卑職的刀就放在這邊，老爺可以拿著用。」
門，關上了，外頭似乎還傳來了其他人打趣梁勇拍馬屁的聲音。
「去把刀給我撿起來。」
陸淵晃了晃杯子裡一口沒動的酒水，開口道。
那名成熟的美婦以布帶束髮，綠布襖裙，雖然是不著粉黛，起身斂裙扭腰之間，自有一股子令人口乾舌燥的韻味在房間裡流淌開來。
「剛才教你們怎麼說的，都記住了沒有？」
陸淵揉了揉身側少女的腦袋，溫和的問了一句，少女似乎被嚇了一跳，訥訥地應了一聲。
「這裡的日子不好過，本官會幫忙讓你們改名換姓離開這兒，但前提是，你們得聽話。」
陸淵從熟婦手裡接過梁勇的佩刀，放下手裡的酒杯，站起身。
他出門之前就換了一套便服，連那柄極為招搖的繡春刀也臨時存放在劉奉鑾那邊，現在又從梁勇這兒拿到了殺人用的刀。
「事後，本官會再給你們一筆錢。」
這兩個女人本來就不知道是陸淵抓了鄭通判，所以對陸淵這時候許諾出的諸多條件極為感激涕零。
而若是她們知道讓自己過上今天這種日子的罪魁禍首正是陸淵，到時候她們會不會說實話呢？
更何況自己今天能給這兩個女人許諾出還她們自由的條件，明天其他人也能通過把她們抓回來嚴刑拷打的手段逼她們說出真相。
但這是陸淵故意留下的缺口，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從周榮那邊拿好處，但他決不相信周榮的許諾，看到了鄞縣官場上你死我活的爭鬥，陸淵怎麼可能輕易讓周榮掌握自己的把柄。
所以，不僅是那柄繡春刀自己壓根沒帶上，
就連今晚結束事情之後，自己也必須要及時處理好這對母女。
「老爺......」
熟婦怯怯地喚了一聲。
陸淵已經站在門口，轉頭看向她。
「老爺今晚記得及時回來。」
陸淵皺眉道：「我若是不回來，你們用我教的話應付其他人便是，明早之前我必定回來，我是怎麼教你們的？」
熟婦猶豫片刻，輕聲道：「老爺今晚一直在寵愛我們母女倆。」
說罷，她和旁邊的少女都修紅了臉。
「你是鄭通判扶正的妾室，只是她的繼母，她只是你的繼女，而且你們沒有真正的血緣關係，你們只要說我和你們一起過夜，這份關係，不准從你們嘴裡說出來，要讓別人自己去想。」
「我只是想提醒老爺。」熟婦指了指從臉紅到耳根的少女，道：「她還沒嫁過人呢，若是事後有人來查，會露陷的。」
陸淵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出去的時候不能讓人看見，告訴我這裡的後門在哪兒。」
......
夜色如墨。
駐守在縣牢這兒的是定海衛的衛所兵，領頭的是一名百戶，手下人數不算多。
外面這時候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原本還在閒聊的幾名衛所兵當即站起身，舉起手裡的火把。
火光照出了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身影。
「陸百戶？」
駐守在縣牢庭院裡的那名百戶詫異地喊了一聲，雖然心裡有些疑惑為什麼這位在本縣名聲大噪的陸百戶忽然來到這兒，但他還是主動上前招呼了一句。
「你來這兒，是為了......」
陸淵一邊抽刀，一邊開口回答道：
「本官陸淵，奉皇命來此殺賊。」
「什麼？」
那名百戶和周圍的衛所兵還以為聽錯了，陸淵直接走進庭院裡，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淡淡道：「賴恩知道你們的所有事情，你們還敢讓他活著到明天等著三司會審，等他把你們做過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賴恩執掌市舶司，手裡的是權和錢，定海衛在他手下跟豢養的家犬沒區別。
那名百戶愣住了，但他還是咬咬牙攔在陸淵面前。
「陸百戶，但若是他死了，我們更難做！」
「這個簡單。」
陸淵打量著他，緩緩道：「你們把自己全部打昏過去，到事後，我自有辦法替你們開脫，但若是讓賴恩把什麼都招出來，你們都得跟他去死！」
「可是......」
「行，本官現在轉頭就走，明兒個本官再在布政使那邊添油加醋，弄死你們這幾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陸百戶，你別啊......」
那名百戶慌了。
世上就是有很多人，雖然不能幫你成事，但他只要動動嘴就能壞你的事。
「你們自個仔細想，本官只給你們三息時間考慮，賴恩死了對大家都有好處，你們現在擋的不是我，而是你們的活路。」
那名百戶咬咬牙，對著周圍吩咐了幾句，然後極為果決地抽出佩刀，對著自己的胳膊來了狠狠一下，頃刻間血流如注，其他衛所兵在他的厲聲喝斥下，也紛紛或是互相捅刀子，或是直接弄出一些傷口，然後趴在地上。
陸淵走進了縣牢，裡頭的屍首早就被人收拾走了，牢房深處有一團明亮的火光，陸淵走到近處，才發現是賴恩坐在桌子面前自斟自酌，桌上放了許多酒肉。
賴恩對於他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
「我早就知道你會來，知道為什麼會派你來嗎？」
賴恩的聲音很尖細，卻沒有先前那股子跋扈的味兒了。
「卑職請提督賜教。」
「他們派你過來，是讓你來發財的。」賴恩湊近陸淵，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你知不知道我在市舶司當家這麼些年攢下了多少銀子，夠你一路賄賂買官買到......」
陸淵平靜地聽他絮絮叨叨的開條件，然後問道：「寧波會館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的責任。」
賴恩愣了一下，應聲道：「是我收了一夥倭人的賄賂，結果另一夥倭人為此就鬧事了，我哪知道他們那麼不講規矩？」
「海寇，是你放進城的？」
「是我。」
陸淵揚起刀，對著賴恩的脖頸手起刀落。
鮮血噴灑在一桌子的酒肉佳肴上，湯水裡濺滿了鮮血，如同一碗血放在那裡，觸目驚心。
陸淵提著賴恩的屍首，將其丟到了牢房裡，然後找了一把鎖將這間牢房鎖上。
最後，他站在牢房外面端詳著賴恩在牢房裡的姿勢。
嗯，有那味兒了。
陸淵找來一根火把，丟進了牢房，裡面鋪在地上的乾草瞬間燃燒了起來。
陸淵走出縣牢，對著那個還躺在庭院地上裝死的百戶踢了一腳。
「起來。」
「陸百戶，我......」
「你知道我是誰，你也知道今天是誰來派我做這個事的，所以你要是不說出去，賴恩就是我殺的。」
那名百戶愣了一下。
「但你要是事後說出去了，我保證，最後賴恩一定會變成你殺的。」
「懂？」
「卑職明白！」
陸淵指了指其他躺在地上的衛所兵，那名百戶瘋狂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管好他們的嘴。
陸淵最後四處看了一眼，找到了一個撞樹上硬生生給自己撞昏過去的衛所兵，扒了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轉頭朝著教坊司署的方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