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償命
陸淵手裡有將近五十人的兵力，連帶他自己在內都是青壯，不過這些人全都沒有受過訓練，正面廝殺只能靠一腔血勇。
在這種時候，陸淵招進來的那個五個死囚就起了大作用，這五個人全是亡命之徒，為了陸淵許諾的豐厚報酬，這些人真敢拿命去拼。
當然，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廝殺並非沒有好處，如果打贏了，自己就能在潛移默化之中改變這些衛所兵的想法，讓他們逐漸相信自己不是為了錢而是真的在保護寧波府的百姓。
這一點非常重要。
而若是沒有這場勝利，任憑陸淵把道理說破了天去，這些青壯也依舊是那些農民、漁夫和鐵匠，不能算是陸淵心目中合格的兵。
「你們六個人，兩人一隊，即刻去各處官衙告知情況，然後回到府衙等我。」
寧波府府衙，寧波衛官衙，甚至是市舶使司，陸淵都派了報信的人過去。
他也並不指望真的能搬來援軍，但自己必須起到告知的義務，事後才好打官司。
那個小太監告訴陸淵，海寇會從西城門入城，而倭寇則是待在縣牢里養精蓄銳，等待天色徹底黑下來，他們才會離開縣牢，配合入城的海寇一同殺人放火。
陸淵不知道賴恩是否真的給這些人下了明確命令，不過無論是倭寇還是海寇，依照他們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安安靜靜地在城裡逛街。
「加快腳步，立刻去府衙旁邊的府庫，取出甲冑之後，我們立刻去縣牢。」
甲冑是陸淵先前和楊知府索要的，等到了府庫之後，負責看守府庫的吏目本來已經睡下，一聽陸淵說了這事，他也不敢怠慢，趕緊開了府庫，但嘴裡還嘟嘟囔囔道：
「就算如此，我可也是擔罪了的，陸百戶你若是鬧出事來，可別把我的名字說出去。」
陸淵把幾塊銀子摁進對方的手裡，道：
「事後若是有人問起來，就算我搶了你的鑰匙，還有......你看我這些兄弟手裡就一把破刀破槍，能不能再讓我『搶』點弓弩什麼的？」
吏目感覺到銀子的分量，臉色一喜：「陸百戶都說是搶了，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還有，那裡面二十桿火銃都是壞的不能用，府衙也沒存火藥，陸百戶到時候別浪費時間拿那玩意。」
饒是現在情況緊急，陸淵也忍不住瞠目結舌。
這寧波府的軍務居然糜爛到了這種地步？
府庫的門一打開，陸淵就催促手下立刻有什麼拿什麼。
鐵甲五套，十把弓，三十支箭。
至於說刀槍那些的都是各人自己選的，陸淵又強制性要求拿了二十桿棗木的長槍，讓手下兵卒攜帶好之後，陸淵穿上一套甲冑，帶著人立刻開始往縣牢趕。
......
縣牢。
老獄卒和幾個同伴瑟縮在角落裡，以往對著犯人不是辱罵就是勒索的他們，這時候卻沒了上前呵斥的膽量。
除了謙道宗設本人因為傷勢太重，被另外安置，縣牢里還關著十幾名被俘的倭人，此刻他們都拿到了兵刃，彼此之間很是興奮，用倭話交流著。
老獄卒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青年人，低聲問道：「外頭宵禁，城門都封鎖了，他們也沒地方跑，難不成還有人開城門放他們走？」
「走？」
那個青年人身上也穿著獄卒的公服，但一說話就露出了尖細的嗓音，正是賴恩身邊的另一名小太監。
「這些倭奴過會兒是要去城裡鬧事殺人的，他們把事情鬧大，你我才安全。」
「什麼？」
老獄卒愣了一下，不等他說話，小太監就立刻道：「別忘了，鄭通判是你幫忙弄死的，你收了錢，如果我們的事情做不成，你就準備跟我們一起死吧。」
「我......」
老獄卒無兒無女，卻也喜歡錢，因為只要有錢，再有身邊這些年輕獄卒照拂著，他每天有酒有肉有朋友，日子也算是快活。
鄭通判的人頭值錢哩，弄死他之後，老獄卒拿到了十兩雪花白銀，相當於好幾年不吃不喝才能攢出來的錢。
「哦，你是想再要點錢對吧？」
小太監嘖了一聲，有些沒好氣地伸手入懷掏了掏，把幾兩碎銀子放在老獄卒的手裡。
「給你。」
老獄卒的手不知道顫抖了起來，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夢囈般地低聲重複道：「放他們去城裡......殺人？」
他忽然看到小太監的眼裡滿是警惕，一低頭，老獄卒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按在了腰間佩刀的刀柄上。
「老東西，你在這兒和我安安靜靜的等著，你別亂來。」
這時候，那些倭人已經吃飽喝足，開始紛紛站起身。
老獄卒默默地看了一眼縣牢出口的方向，雖然隔著牆看不到外面，但他知道，此刻已經天黑了。
他仿佛沒聽見小太監的警告，或者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做什麼，老獄卒只是一想起殺人這兩個字，就覺得心慌的厲害。
自己也殺過人，自己也是個老畜牲，但自己畢竟沒糊塗，不可能裝傻猜不到今晚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個月發生的事情，有很多已經傳了出去，包括倭人在各處留下的血案。
那些先前一邊喝酒吃肉一邊和其他獄卒當談資的事情，眼下即將在自己的眼前再度發生。
老獄卒顫抖著站起身，擋在了那些倭人的面前，在對方愣神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抽刀。
「喀。」
刀刃在刀鞘里動了一下，卻沒抽的出來；老獄卒這才想起來，自己的這佩刀已經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拔出來擦拭了，刀刃也不知道在裡頭鏽成了什麼樣子。
「直娘賊。」老獄卒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罵了一聲，然後就看見幾名倭人抽刀對著自己砍了過來。
......
陸淵站在縣牢的庭院外，還沒進去，他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卻還是帶著幾個人走進縣牢。
入口處就是他見過的那名老獄卒的屍首，身上，滿是刀傷。
「倭人被放跑了，立刻跟我追！」
陸淵沒有多看一眼，轉身就走。
「但凡看到倭人，直接動手，不許留活口！」
在這種時候，陸淵招進來的那個五個死囚就起了大作用，這五個人全是亡命之徒，為了陸淵許諾的豐厚報酬，這些人真敢拿命去拼。
當然，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廝殺並非沒有好處，如果打贏了，自己就能在潛移默化之中改變這些衛所兵的想法，讓他們逐漸相信自己不是為了錢而是真的在保護寧波府的百姓。
這一點非常重要。
而若是沒有這場勝利，任憑陸淵把道理說破了天去，這些青壯也依舊是那些農民、漁夫和鐵匠，不能算是陸淵心目中合格的兵。
「你們六個人，兩人一隊，即刻去各處官衙告知情況，然後回到府衙等我。」
寧波府府衙，寧波衛官衙，甚至是市舶使司，陸淵都派了報信的人過去。
他也並不指望真的能搬來援軍，但自己必須起到告知的義務，事後才好打官司。
那個小太監告訴陸淵，海寇會從西城門入城，而倭寇則是待在縣牢里養精蓄銳，等待天色徹底黑下來，他們才會離開縣牢，配合入城的海寇一同殺人放火。
陸淵不知道賴恩是否真的給這些人下了明確命令，不過無論是倭寇還是海寇，依照他們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安安靜靜地在城裡逛街。
「加快腳步，立刻去府衙旁邊的府庫，取出甲冑之後，我們立刻去縣牢。」
甲冑是陸淵先前和楊知府索要的，等到了府庫之後，負責看守府庫的吏目本來已經睡下，一聽陸淵說了這事，他也不敢怠慢，趕緊開了府庫，但嘴裡還嘟嘟囔囔道：
「就算如此，我可也是擔罪了的，陸百戶你若是鬧出事來，可別把我的名字說出去。」
陸淵把幾塊銀子摁進對方的手裡，道：
「事後若是有人問起來，就算我搶了你的鑰匙，還有......你看我這些兄弟手裡就一把破刀破槍，能不能再讓我『搶』點弓弩什麼的？」
吏目感覺到銀子的分量，臉色一喜：「陸百戶都說是搶了，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還有，那裡面二十桿火銃都是壞的不能用，府衙也沒存火藥，陸百戶到時候別浪費時間拿那玩意。」
饒是現在情況緊急，陸淵也忍不住瞠目結舌。
這寧波府的軍務居然糜爛到了這種地步？
府庫的門一打開，陸淵就催促手下立刻有什麼拿什麼。
鐵甲五套，十把弓，三十支箭。
至於說刀槍那些的都是各人自己選的，陸淵又強制性要求拿了二十桿棗木的長槍，讓手下兵卒攜帶好之後，陸淵穿上一套甲冑，帶著人立刻開始往縣牢趕。
......
縣牢。
老獄卒和幾個同伴瑟縮在角落裡，以往對著犯人不是辱罵就是勒索的他們，這時候卻沒了上前呵斥的膽量。
除了謙道宗設本人因為傷勢太重，被另外安置，縣牢里還關著十幾名被俘的倭人，此刻他們都拿到了兵刃，彼此之間很是興奮，用倭話交流著。
老獄卒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青年人，低聲問道：「外頭宵禁，城門都封鎖了，他們也沒地方跑，難不成還有人開城門放他們走？」
「走？」
那個青年人身上也穿著獄卒的公服，但一說話就露出了尖細的嗓音，正是賴恩身邊的另一名小太監。
「這些倭奴過會兒是要去城裡鬧事殺人的，他們把事情鬧大，你我才安全。」
「什麼？」
老獄卒愣了一下，不等他說話，小太監就立刻道：「別忘了，鄭通判是你幫忙弄死的，你收了錢，如果我們的事情做不成，你就準備跟我們一起死吧。」
「我......」
老獄卒無兒無女，卻也喜歡錢，因為只要有錢，再有身邊這些年輕獄卒照拂著，他每天有酒有肉有朋友，日子也算是快活。
鄭通判的人頭值錢哩，弄死他之後，老獄卒拿到了十兩雪花白銀，相當於好幾年不吃不喝才能攢出來的錢。
「哦，你是想再要點錢對吧？」
小太監嘖了一聲，有些沒好氣地伸手入懷掏了掏，把幾兩碎銀子放在老獄卒的手裡。
「給你。」
老獄卒的手不知道顫抖了起來，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夢囈般地低聲重複道：「放他們去城裡......殺人？」
他忽然看到小太監的眼裡滿是警惕，一低頭，老獄卒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按在了腰間佩刀的刀柄上。
「老東西，你在這兒和我安安靜靜的等著，你別亂來。」
這時候，那些倭人已經吃飽喝足，開始紛紛站起身。
老獄卒默默地看了一眼縣牢出口的方向，雖然隔著牆看不到外面，但他知道，此刻已經天黑了。
他仿佛沒聽見小太監的警告，或者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做什麼，老獄卒只是一想起殺人這兩個字，就覺得心慌的厲害。
自己也殺過人，自己也是個老畜牲，但自己畢竟沒糊塗，不可能裝傻猜不到今晚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個月發生的事情，有很多已經傳了出去，包括倭人在各處留下的血案。
那些先前一邊喝酒吃肉一邊和其他獄卒當談資的事情，眼下即將在自己的眼前再度發生。
老獄卒顫抖著站起身，擋在了那些倭人的面前，在對方愣神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抽刀。
「喀。」
刀刃在刀鞘里動了一下，卻沒抽的出來；老獄卒這才想起來，自己的這佩刀已經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拔出來擦拭了，刀刃也不知道在裡頭鏽成了什麼樣子。
「直娘賊。」老獄卒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罵了一聲，然後就看見幾名倭人抽刀對著自己砍了過來。
......
陸淵站在縣牢的庭院外，還沒進去，他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卻還是帶著幾個人走進縣牢。
入口處就是他見過的那名老獄卒的屍首，身上，滿是刀傷。
「倭人被放跑了，立刻跟我追！」
陸淵沒有多看一眼，轉身就走。
「但凡看到倭人，直接動手，不許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