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孝子
陸淵也記不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看到的了，據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就算楊知府是「明」知府，手裡也該有個一二萬銀子的家產吧？
所以陸淵真心不是要配合賴恩，而是想在楊知府面前刷一刷印象分，方便自己繼續跟他借錢。
陸淵拿刀架著賴恩的脖頸，一路把他禮送到府衙大門外，這才鬆開手。
賴恩怒哼一聲，轉身就走。
他這一走，定海衛當然不敢再跟著包圍府衙，立刻跟著他灰溜溜地離開了。
回到府衙的陸淵頓時受到了來自府衙上下官吏的最高禮遇，在大家眼裡，這位陸百戶已經被納入了自己人的範疇。
不過陸淵對這些虛情假意不感興趣，敷衍了幾句場面話之後，就對著楊知府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立刻驅趕了其他人。
大堂上，除了他們兩人，還有一個年輕儒生站著。
陸淵不希望接下來的話被其他人聽見，剛想繼續提醒一下楊知府趕人，那個年輕儒生就上前一步，主動自我介紹道：
「在下姓徐，名階，今年承蒙天子恩寵，得以殿試錄名......這次回來，也是聽說陸百戶從倭寇手中救出了我家表妹，在下，感激不盡！」
「原來是探花郎。」
陸淵臉上沒露出什麼激動神色，但心裡卻狠狠一動。
自己昨日對徐家示好，結果今天這探花郎就送上門來了。
自宋明兩代以來，官場上皆以科舉做官為正途，而若是能在會試殿試之中名列前茅者，確實配得上民間一句「文曲星」的讚譽。
徐階的文華必然是上佳，不過真正讓陸淵在意的，則是徐階將來的巔峰位置——大明內閣首輔。
現在的徐階確實有那麼一股子風流瀟灑的感覺，陸淵也裝出溫文爾雅的樣子，客氣拱手道：「和探花郎比，卑職這點功勞不算什麼，卑職保護一方百姓，這些，都是卑職應該做的。」
楊知府在旁邊聽的有些鬱悶，他也不好直接趕人，而且一聽徐階說的話，似乎陸淵對徐家還有恩。
這下子，楊知府猛地想起來，自己先前帶著寧波衛官兵四處緝捕倭人的時候，當時就因為徐家出了一個探花的親戚，所以楊知府才沒帶人強行進去搜查。
唉，明明是我先來的呀。
「那就說定了，今晚愚兄再去賢弟家叨擾，還請賢弟不要見怪啊。」
「怎會見怪，與陸兄這般豪傑相識，正合徐某生平所願。」
徐階喜的露出了笑容。
「咳咳。」楊知府重重咳嗽了一聲。
「陸百戶，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做的事情是目無上官！」
「是，卑職想報答府尊對卑職的恩情，所以，剛才一時......」
楊知府冷笑一聲，又呵斥了這幾句，這才徐徐道：「這幾日，你就不要出門了，雖說你做的沒錯，但你這幾日最好在家待著，不要出門了，對了，你來找本官做什麼？」
「卑職已經招了不少人，但是卑職的百戶所里什麼都沒有，能否請府尊再批一些刀槍、甲冑或者火銃什麼的......」
明朝中期的火銃還算是能用的，陸淵也想看看自己能否再在這些明代火銃上做出什麼改進，就算沒有火銃，甲冑什麼的多來幾套也好啊。
「想得美！」
楊知府差點被無恥手下氣暈。
「你下午的時候帶人去一趟縣裡的府庫，但凡是你能帶上的，就都拿走，甲冑火銃那是朝廷明令禁止私下流傳的軍械，你想讓本府被朝廷罷官麼？」
「卑職也知道這裡面的問題，但卑職剛才想到了一件事。」
「說。」
「那位賴公公既然已經與府衙這邊撕破了臉，誰知道他會不會再做出什麼更過激的舉動，卑職也打聽過了，這個太監這次犯下了大罪，別說是罷官，甚至可能要被殺頭。
凡事就怕萬一，萬一他狗急跳牆......」
「一個太監而已，他能急成什麼樣，呵呵。」
「市舶使司有監管海道之權柄，定海衛昌國衛全都在這位太監的手裡，就算他不敢縱兵過來攻打府衙，可若是他故意放進來一些海寇作亂，到時候卑職手下的人卻因為手中器械不濟而落敗，那豈不是......」
楊知府聽的頭疼，可陸淵這話也說到了他心裡。
火銃、火炮，是肯定不能給陸淵的，但若是甲冑的話，找幾套陳年的舊貨給他用也無妨。
但是在嘴上，楊知府卻依舊是冷哼道：
「再怎麼說，這太監也是宮裡出來的內官，他敢這麼做？」
......
寧波府市舶使司衙門，後院。
庭院裡，賴恩一個人坐在竹椅上，旁邊有一名小宦官替他捏肩。
「乾爹，那個陸淵也太狂妄了，明知道乾爹是故意陪他演這齣戲，他居然還真來勁了。」
賴恩懶得理他，而是默默思索著一件事情。
陸淵先前的提醒又給賴恩增添了一些靈感，越是離奇的事情，人們就越願意往自己的邏輯和固有觀念上靠攏。
自己今日和府衙之間的衝突看似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但這一切畢竟不是發生在御史那些人眼皮底下的，同為文官，他們肯定還是會想方設法偏向寧波府官場。
「御史還有幾日到此？」
「快了吧，」
小宦官想了想，道：「應該是後日就到。」
「兒啊。」
聽到這兩個字，小宦官身子一抖，連忙來到賴恩面前跪下。
看著這個小太監對自己如此恭敬，賴恩心裡也有些不忍，他緩緩道：「乾爹把事情全都告訴你，然後你自己再想想怎麼回答。」
「好的，乾爹。」
「現在楊最那幾條老狗肯定是咬著咱不放了，咱想把罪名推脫給他，他也想把罪名推到咱身上。
那，咱就給他來一個狠的。」
賴恩頓了頓，開口道：
「你替我去一趟定海衛的牢房，今年那兒抓了一批海寇，你把他們放出來，讓他們去鄞縣殺人搶東西，把事情鬧大，另外，若是有機會的話，縣牢里關著的那些倭人，你也可以把他們都放出去，任憑他們怎麼做事。
乾爹我，自有辦法把這些事情推到楊最身上。」
跪在地上的小宦官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嘴唇囁嚅著。
......
晚上。
陸淵正在和徐階喝酒的時候，外頭婢女忽然走進來，說有人要見他。
「失陪。」
陸淵起身走出去，來到徐家大門外，看見了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
還沒等他仔細辨認，那少年就走近一步，聲音尖細：
「陸百戶，咱有大事要告訴你。」
陸淵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咦，這人不是賴公公身邊的小太監麼？
就算楊知府是「明」知府，手裡也該有個一二萬銀子的家產吧？
所以陸淵真心不是要配合賴恩，而是想在楊知府面前刷一刷印象分，方便自己繼續跟他借錢。
陸淵拿刀架著賴恩的脖頸，一路把他禮送到府衙大門外，這才鬆開手。
賴恩怒哼一聲，轉身就走。
他這一走，定海衛當然不敢再跟著包圍府衙，立刻跟著他灰溜溜地離開了。
回到府衙的陸淵頓時受到了來自府衙上下官吏的最高禮遇，在大家眼裡，這位陸百戶已經被納入了自己人的範疇。
不過陸淵對這些虛情假意不感興趣，敷衍了幾句場面話之後，就對著楊知府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立刻驅趕了其他人。
大堂上，除了他們兩人，還有一個年輕儒生站著。
陸淵不希望接下來的話被其他人聽見，剛想繼續提醒一下楊知府趕人，那個年輕儒生就上前一步，主動自我介紹道：
「在下姓徐，名階，今年承蒙天子恩寵，得以殿試錄名......這次回來，也是聽說陸百戶從倭寇手中救出了我家表妹，在下，感激不盡！」
「原來是探花郎。」
陸淵臉上沒露出什麼激動神色，但心裡卻狠狠一動。
自己昨日對徐家示好，結果今天這探花郎就送上門來了。
自宋明兩代以來，官場上皆以科舉做官為正途，而若是能在會試殿試之中名列前茅者，確實配得上民間一句「文曲星」的讚譽。
徐階的文華必然是上佳，不過真正讓陸淵在意的，則是徐階將來的巔峰位置——大明內閣首輔。
現在的徐階確實有那麼一股子風流瀟灑的感覺，陸淵也裝出溫文爾雅的樣子，客氣拱手道：「和探花郎比，卑職這點功勞不算什麼，卑職保護一方百姓，這些，都是卑職應該做的。」
楊知府在旁邊聽的有些鬱悶，他也不好直接趕人，而且一聽徐階說的話，似乎陸淵對徐家還有恩。
這下子，楊知府猛地想起來，自己先前帶著寧波衛官兵四處緝捕倭人的時候，當時就因為徐家出了一個探花的親戚，所以楊知府才沒帶人強行進去搜查。
唉，明明是我先來的呀。
「那就說定了，今晚愚兄再去賢弟家叨擾，還請賢弟不要見怪啊。」
「怎會見怪，與陸兄這般豪傑相識，正合徐某生平所願。」
徐階喜的露出了笑容。
「咳咳。」楊知府重重咳嗽了一聲。
「陸百戶，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做的事情是目無上官！」
「是，卑職想報答府尊對卑職的恩情，所以，剛才一時......」
楊知府冷笑一聲，又呵斥了這幾句，這才徐徐道：「這幾日，你就不要出門了，雖說你做的沒錯，但你這幾日最好在家待著，不要出門了，對了，你來找本官做什麼？」
「卑職已經招了不少人，但是卑職的百戶所里什麼都沒有，能否請府尊再批一些刀槍、甲冑或者火銃什麼的......」
明朝中期的火銃還算是能用的，陸淵也想看看自己能否再在這些明代火銃上做出什麼改進，就算沒有火銃，甲冑什麼的多來幾套也好啊。
「想得美！」
楊知府差點被無恥手下氣暈。
「你下午的時候帶人去一趟縣裡的府庫，但凡是你能帶上的，就都拿走，甲冑火銃那是朝廷明令禁止私下流傳的軍械，你想讓本府被朝廷罷官麼？」
「卑職也知道這裡面的問題，但卑職剛才想到了一件事。」
「說。」
「那位賴公公既然已經與府衙這邊撕破了臉，誰知道他會不會再做出什麼更過激的舉動，卑職也打聽過了，這個太監這次犯下了大罪，別說是罷官，甚至可能要被殺頭。
凡事就怕萬一，萬一他狗急跳牆......」
「一個太監而已，他能急成什麼樣，呵呵。」
「市舶使司有監管海道之權柄，定海衛昌國衛全都在這位太監的手裡，就算他不敢縱兵過來攻打府衙，可若是他故意放進來一些海寇作亂，到時候卑職手下的人卻因為手中器械不濟而落敗，那豈不是......」
楊知府聽的頭疼，可陸淵這話也說到了他心裡。
火銃、火炮，是肯定不能給陸淵的，但若是甲冑的話，找幾套陳年的舊貨給他用也無妨。
但是在嘴上，楊知府卻依舊是冷哼道：
「再怎麼說，這太監也是宮裡出來的內官，他敢這麼做？」
......
寧波府市舶使司衙門，後院。
庭院裡，賴恩一個人坐在竹椅上，旁邊有一名小宦官替他捏肩。
「乾爹，那個陸淵也太狂妄了，明知道乾爹是故意陪他演這齣戲，他居然還真來勁了。」
賴恩懶得理他，而是默默思索著一件事情。
陸淵先前的提醒又給賴恩增添了一些靈感，越是離奇的事情，人們就越願意往自己的邏輯和固有觀念上靠攏。
自己今日和府衙之間的衝突看似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但這一切畢竟不是發生在御史那些人眼皮底下的，同為文官，他們肯定還是會想方設法偏向寧波府官場。
「御史還有幾日到此？」
「快了吧，」
小宦官想了想，道：「應該是後日就到。」
「兒啊。」
聽到這兩個字，小宦官身子一抖，連忙來到賴恩面前跪下。
看著這個小太監對自己如此恭敬，賴恩心裡也有些不忍，他緩緩道：「乾爹把事情全都告訴你，然後你自己再想想怎麼回答。」
「好的，乾爹。」
「現在楊最那幾條老狗肯定是咬著咱不放了，咱想把罪名推脫給他，他也想把罪名推到咱身上。
那，咱就給他來一個狠的。」
賴恩頓了頓，開口道：
「你替我去一趟定海衛的牢房，今年那兒抓了一批海寇，你把他們放出來，讓他們去鄞縣殺人搶東西，把事情鬧大，另外，若是有機會的話，縣牢里關著的那些倭人，你也可以把他們都放出去，任憑他們怎麼做事。
乾爹我，自有辦法把這些事情推到楊最身上。」
跪在地上的小宦官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嘴唇囁嚅著。
......
晚上。
陸淵正在和徐階喝酒的時候，外頭婢女忽然走進來，說有人要見他。
「失陪。」
陸淵起身走出去，來到徐家大門外，看見了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
還沒等他仔細辨認，那少年就走近一步，聲音尖細：
「陸百戶，咱有大事要告訴你。」
陸淵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咦，這人不是賴公公身邊的小太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