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大且黑。
這是陸淵對鄞縣城牆的第一念頭，一層層發黑的青苔攀著城牆而上，湊近聞聞還有股子臭味，看上去就像是後世下水道里的磚頭被運送到大明朝修築了鄞縣的城牆。
但無論如何，但憑自己一個人，不管是爬還是跳，都是不可能到達城頭的。
陸淵又默默看了一眼那些似乎很是興奮的親兵。
你們興奮個什麼勁？
你們和我唯一能登上城頭的辦法，就是你們搭人梯把我抬上去。
陸淵倒是能理解周榮為什麼又點了自己，大家從思想到靈魂都貼合到了一塊，都發覺了不對勁，但以周榮的身份不好主動發難，很容易就引起那位鄭通判的注意，然後把事情鬧大。
而且周榮在這時候點了陸淵，基本上就意味著陸淵從此之後身上就被打了周榮的標記，很難再脫開干係。
嘖，周榮這個老東西一逮著好用的人就不撒手了是吧？
「都退開，不用跟著我。」
陸淵開口道，這時候，他從旁邊那名兵卒手裡接過一匹戰馬的韁繩，翻身上馬，策馬緩緩靠近城牆。
城頭上的民兵們明顯都緊張了起來，但是他們看到只有那一人一騎在朝著城牆這邊靠攏而其他衛所兵沒有跟隨上來的時候，卻依舊有不少人拈弓搭箭對準了陸淵。
來到城門前，陸淵清了清嗓子，對上頭大吼道：
「我奉周指揮之命，有要事必須當面與鄭通判說話！」
沒人回話。
「我只有一個人！」
還是沒人回話。
陸淵在那些民兵的注視下，直接解開身上甲冑的系帶，把甲冑丟到腳下，繼而又解開佩刀，將其丟開，然後對著城頭上的那些人攤開手臂。
......
「吊他上來。」
鄭通判終於開口了，他看到城外只有一個人，心裡猜測這人或許是周榮派進城打探情況的，但他卻沒有辦法強行阻止。
畢竟，對方就只有一個人，真要當面來說話，其中道理也說得通。
而自己這時候若是再去阻止，不只是城外那個周榮會立刻發覺不對勁，連帶著身邊這些民兵也會察覺到他的異樣。
城頭上，放下了一個更大一些的籃子，陸淵翻身下馬，坐進了籃子裡，然後看著自己一點點升高。
他一靠近城牆的時候，就被幾隻手抓著提溜上了城牆，陸淵站穩腳跟之後，清楚看到幾名身著布衣的粗莽漢子正面色不善地盯著自己；
當即，陸淵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在腦海里回憶起寧波這兒的本地話怎麼說。
「本官大明定海衛下轄百戶陸淵，奉上官大明備倭都指揮僉事周榮之命，有要事告知鄭通判。」
一般來說，一府之地的通判不會太多，大部分兼管本地治安、徭役以及水利等事項，而且對本府知府擁有一定程度的監督權，也難怪這位鄭通判的官威不小。
當陸淵說了這句話之後，當即，周圍那些民兵神色一變，紛紛後退，雖然陸淵的身形瘦削而他們之中有不少人明顯比陸淵要壯碩一些，但這些民兵眼裡的畏懼幾乎凝成實質。
吔？
這麼怕老子？
陸淵不由得暗自慶幸剛才主動給自己提了一下官職，想必事後周老爺應該會主動幫自己補足這個言語上的小小過失。
「陸百戶？」
旁邊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人群散開，露出那名青袍中年官員，這人身形比陸淵還要矮一些，面容顯瘦，模樣看上去有些刻薄。
「定海衛里......先前有陸百戶這個人麼？」
鄭通判心裡轉過這個念頭，臉上卻淡淡道：「陸百戶過來，是想說些什麼？」
「是要說些極要緊的事情。」
陸淵微微側首，示意了一下：「周圍這些人，恐怕不大方便聽。」
「有什麼不方便的？」
鄭通判反問道：
「本官與陸百戶皆堂堂正正做人，又或者，這些不能見人的事情，是周指揮要說的？」
陸淵面容頓時一肅。
「鄭通判，本官以父母性命起誓，此事極為要緊，斷不可被外人聽見。
若是本官騙了你，本官的父母即刻升仙極樂！」
這下子，鄭通判倒是信了幾分，俗話說百善孝為先，正常人哪有這麼賭咒發誓的？
「哼，倒也不必如此，你們都退開。」
民兵們本來就不想摻和這些大人物的鬥法，當即退開，鄭通判剛想說話，就聽陸淵這時候語帶譏諷道：
「鄭通判，你是六品文官，我也是六品的武官，我固然管不到你們的衙門，但你也管不著我們衛所，我很好奇，你為什麼不許我們衛所兵入城？」
鄭通判臉色一沉。
「陸百戶，這就是你要說的？」
陸淵輕哼一聲，似乎剛才是故意要說幾句噁心對方的話，這時候才住了嘴，不情願道：「你且湊近一些，我怕你這個文官又咋咋呼呼的喊出來。」
裝模作樣什麼呢......
鄭通判心裡不耐煩，但還是湊了過去，下一刻，陸淵猛地出手，扭住了鄭通判的喉嚨。
軍中殺過人的武夫，若是近身廝打，壓根就不需要兵刃，更何況陸淵雖然身子還是有點弱，但他這陣子殺的倭人可不少，膽氣足，又跟著同伍的老卒學了幾手，用來對付一個中年文官，還真是綽綽有餘。
這時候，鄭通判才如夢如醒，張嘴就要喊，陸淵抬手捏著他的後頸肉，用力一掐。
「啊啊啊......」
「讓他們開城門，快點。」
「哦哦......」
鄭通判疼的說不出話來，而不遠處那些民兵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個站在原地呆若木雞，陸淵直接掐著鄭通判當人質，先是搶了一柄刀過來，然後提刀對準那些民兵，呵斥道：
「快點！要不然爺就不客氣了......」
「啊啊......」
鄭通判疼的眼淚汪汪，在陸淵懷裡發出一陣痛苦的聲音。
那些民兵終於反應過來這兒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下一刻，讓陸淵也有些始料不及的是，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快逃啊」，緊接著，城頭上百餘名有刀有槍有弓的民兵，居然就這般丟下了手裡的兵刃，轉頭亂糟糟的逃下了城頭！
陸淵：「......」
......
「吶，你們這些人讓我說什麼好呢？」
鄞縣某處大戶人家的宅院裡，謙道宗設一改先前在山林里那副兇悍的模樣，居然換上了一身質地用料頗為不錯的黑色錦衣。
在他視線盡頭處的庭院裡，幾名手下正哼哧哼哧地來回翻找財物，謙道宗設對他們的行為嗤之以鼻。
「搜吧，搜吧，一個個等到了晚上的時候若是還邁不開腿跑路，到時候別怪我不帶上你們！」
謙道宗設冷笑一聲，轉身回到裡屋，隔著一層帷幔，能看到床榻裡頭隱隱約約有一個被捆綁起來的瘦小身影。
謙道宗設來到床榻面前，掀起帷幔，看到一張又驚又怒的可愛臉蛋，他忍不住有些口乾舌燥起來，伸手過去，拔掉了塞在對方嘴裡的布團。
「賊倭奴，我家表兄今年高中會試探花，將來他必定做大官，殺光你們這些倭奴！」
「呵呵，」
謙道宗設看著面前不斷掙扎的小男孩，反而有些興奮的舔了舔嘴唇。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可惜他不在這兒，要不然，我也能嘗一嘗大明文曲星的滋味了。」
「放心......」
他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臉蛋，語氣罕見的有些溫柔。
「你們大明官府的人手根本找不到這兒，所以，我們之間的時間，還很長，來......我先餵你吃點東西，免得你過會兒會餓。」
「倭奴，倭奴！」
小男孩鼓足勇氣唾罵起來。
「官府的人馬上就到了，你現在跪下來給小爺磕頭，小爺饒你狗命！」
「桀桀桀......」
謙道宗設大笑起來，隨即，他很是篤定道：
「我早就買通了你們官府里的那些個貪官污吏，所以，若是現在還有人能過來救你，別說是跪著，我把頭割下來給你當球踢都行！」
這是陸淵對鄞縣城牆的第一念頭，一層層發黑的青苔攀著城牆而上，湊近聞聞還有股子臭味，看上去就像是後世下水道里的磚頭被運送到大明朝修築了鄞縣的城牆。
但無論如何，但憑自己一個人，不管是爬還是跳，都是不可能到達城頭的。
陸淵又默默看了一眼那些似乎很是興奮的親兵。
你們興奮個什麼勁？
你們和我唯一能登上城頭的辦法，就是你們搭人梯把我抬上去。
陸淵倒是能理解周榮為什麼又點了自己，大家從思想到靈魂都貼合到了一塊，都發覺了不對勁，但以周榮的身份不好主動發難，很容易就引起那位鄭通判的注意，然後把事情鬧大。
而且周榮在這時候點了陸淵，基本上就意味著陸淵從此之後身上就被打了周榮的標記，很難再脫開干係。
嘖，周榮這個老東西一逮著好用的人就不撒手了是吧？
「都退開，不用跟著我。」
陸淵開口道，這時候，他從旁邊那名兵卒手裡接過一匹戰馬的韁繩，翻身上馬，策馬緩緩靠近城牆。
城頭上的民兵們明顯都緊張了起來，但是他們看到只有那一人一騎在朝著城牆這邊靠攏而其他衛所兵沒有跟隨上來的時候，卻依舊有不少人拈弓搭箭對準了陸淵。
來到城門前，陸淵清了清嗓子，對上頭大吼道：
「我奉周指揮之命，有要事必須當面與鄭通判說話！」
沒人回話。
「我只有一個人！」
還是沒人回話。
陸淵在那些民兵的注視下，直接解開身上甲冑的系帶，把甲冑丟到腳下，繼而又解開佩刀，將其丟開，然後對著城頭上的那些人攤開手臂。
......
「吊他上來。」
鄭通判終於開口了，他看到城外只有一個人，心裡猜測這人或許是周榮派進城打探情況的，但他卻沒有辦法強行阻止。
畢竟，對方就只有一個人，真要當面來說話，其中道理也說得通。
而自己這時候若是再去阻止，不只是城外那個周榮會立刻發覺不對勁，連帶著身邊這些民兵也會察覺到他的異樣。
城頭上，放下了一個更大一些的籃子，陸淵翻身下馬，坐進了籃子裡，然後看著自己一點點升高。
他一靠近城牆的時候，就被幾隻手抓著提溜上了城牆，陸淵站穩腳跟之後，清楚看到幾名身著布衣的粗莽漢子正面色不善地盯著自己；
當即，陸淵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在腦海里回憶起寧波這兒的本地話怎麼說。
「本官大明定海衛下轄百戶陸淵，奉上官大明備倭都指揮僉事周榮之命，有要事告知鄭通判。」
一般來說，一府之地的通判不會太多，大部分兼管本地治安、徭役以及水利等事項，而且對本府知府擁有一定程度的監督權，也難怪這位鄭通判的官威不小。
當陸淵說了這句話之後，當即，周圍那些民兵神色一變，紛紛後退，雖然陸淵的身形瘦削而他們之中有不少人明顯比陸淵要壯碩一些，但這些民兵眼裡的畏懼幾乎凝成實質。
吔？
這麼怕老子？
陸淵不由得暗自慶幸剛才主動給自己提了一下官職，想必事後周老爺應該會主動幫自己補足這個言語上的小小過失。
「陸百戶？」
旁邊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人群散開，露出那名青袍中年官員，這人身形比陸淵還要矮一些，面容顯瘦，模樣看上去有些刻薄。
「定海衛里......先前有陸百戶這個人麼？」
鄭通判心裡轉過這個念頭，臉上卻淡淡道：「陸百戶過來，是想說些什麼？」
「是要說些極要緊的事情。」
陸淵微微側首，示意了一下：「周圍這些人，恐怕不大方便聽。」
「有什麼不方便的？」
鄭通判反問道：
「本官與陸百戶皆堂堂正正做人，又或者，這些不能見人的事情，是周指揮要說的？」
陸淵面容頓時一肅。
「鄭通判，本官以父母性命起誓，此事極為要緊，斷不可被外人聽見。
若是本官騙了你，本官的父母即刻升仙極樂！」
這下子，鄭通判倒是信了幾分，俗話說百善孝為先，正常人哪有這麼賭咒發誓的？
「哼，倒也不必如此，你們都退開。」
民兵們本來就不想摻和這些大人物的鬥法，當即退開，鄭通判剛想說話，就聽陸淵這時候語帶譏諷道：
「鄭通判，你是六品文官，我也是六品的武官，我固然管不到你們的衙門，但你也管不著我們衛所，我很好奇，你為什麼不許我們衛所兵入城？」
鄭通判臉色一沉。
「陸百戶，這就是你要說的？」
陸淵輕哼一聲，似乎剛才是故意要說幾句噁心對方的話，這時候才住了嘴，不情願道：「你且湊近一些，我怕你這個文官又咋咋呼呼的喊出來。」
裝模作樣什麼呢......
鄭通判心裡不耐煩，但還是湊了過去，下一刻，陸淵猛地出手，扭住了鄭通判的喉嚨。
軍中殺過人的武夫，若是近身廝打，壓根就不需要兵刃，更何況陸淵雖然身子還是有點弱，但他這陣子殺的倭人可不少，膽氣足，又跟著同伍的老卒學了幾手，用來對付一個中年文官，還真是綽綽有餘。
這時候，鄭通判才如夢如醒，張嘴就要喊，陸淵抬手捏著他的後頸肉，用力一掐。
「啊啊啊......」
「讓他們開城門，快點。」
「哦哦......」
鄭通判疼的說不出話來，而不遠處那些民兵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個站在原地呆若木雞，陸淵直接掐著鄭通判當人質，先是搶了一柄刀過來，然後提刀對準那些民兵，呵斥道：
「快點！要不然爺就不客氣了......」
「啊啊......」
鄭通判疼的眼淚汪汪，在陸淵懷裡發出一陣痛苦的聲音。
那些民兵終於反應過來這兒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下一刻，讓陸淵也有些始料不及的是，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快逃啊」，緊接著，城頭上百餘名有刀有槍有弓的民兵，居然就這般丟下了手裡的兵刃，轉頭亂糟糟的逃下了城頭！
陸淵：「......」
......
「吶，你們這些人讓我說什麼好呢？」
鄞縣某處大戶人家的宅院裡，謙道宗設一改先前在山林里那副兇悍的模樣，居然換上了一身質地用料頗為不錯的黑色錦衣。
在他視線盡頭處的庭院裡，幾名手下正哼哧哼哧地來回翻找財物，謙道宗設對他們的行為嗤之以鼻。
「搜吧，搜吧，一個個等到了晚上的時候若是還邁不開腿跑路，到時候別怪我不帶上你們！」
謙道宗設冷笑一聲，轉身回到裡屋，隔著一層帷幔，能看到床榻裡頭隱隱約約有一個被捆綁起來的瘦小身影。
謙道宗設來到床榻面前，掀起帷幔，看到一張又驚又怒的可愛臉蛋，他忍不住有些口乾舌燥起來，伸手過去，拔掉了塞在對方嘴裡的布團。
「賊倭奴，我家表兄今年高中會試探花，將來他必定做大官，殺光你們這些倭奴！」
「呵呵，」
謙道宗設看著面前不斷掙扎的小男孩，反而有些興奮的舔了舔嘴唇。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可惜他不在這兒，要不然，我也能嘗一嘗大明文曲星的滋味了。」
「放心......」
他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臉蛋，語氣罕見的有些溫柔。
「你們大明官府的人手根本找不到這兒，所以，我們之間的時間，還很長，來......我先餵你吃點東西，免得你過會兒會餓。」
「倭奴，倭奴！」
小男孩鼓足勇氣唾罵起來。
「官府的人馬上就到了，你現在跪下來給小爺磕頭，小爺饒你狗命！」
「桀桀桀......」
謙道宗設大笑起來，隨即，他很是篤定道：
「我早就買通了你們官府里的那些個貪官污吏，所以，若是現在還有人能過來救你，別說是跪著，我把頭割下來給你當球踢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