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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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0章 陽謀

  說到這兒,王淑余停頓了片刻,等孫建中點頭表示理解後,她才繼續說道:「如今德國已經撕毀了與蘇聯的互不侵犯條約,兩邊戰事正打得如火如荼。」

  「那麼,最了解德國情報的,自然就是蘇聯。」

  「恐怕這件事我們得繼續上報組織,請組織上與蘇聯溝通,儘快將這兩個德國人的身份搞清楚。」

  有了王淑余提供的思路,孫建中頓時鬆了口氣。

  「好,淑余,我立刻將這件事匯報上去,你也跟晨光同志保持溝通,等我消息。」

  魔都,吳淞路特高課公寓區,三號別墅二樓的書房內。

  趙軒和刀顏夫妻倆並肩坐在書桌前,不遠處是刀顏的妹妹刀婭。

  此時刀婭正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記錄著索菲亞那邊傳來的密電內容。

  十幾分鐘後,刀婭摘下耳機,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隨後說道:「姐姐、姐夫,索菲亞那邊回復得很快。」

  「從電報的具體內容來看,索菲亞顯然清楚那名外交大使的真實身份,但對於隨他一同前來的那位德國高官,索菲亞也表示不知情,畢竟我們連對方的名字都未曾提供。」

  趙軒對此並不感到意外,德國的情報保密工作素來嚴密,倘若做得不好,當年那場震驚世界的巴巴羅薩計劃恐怕就難以順利實施。

  刀顏輕輕抱著懷中熟睡的女兒,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問道:「那這個西蒙,又是什麼情況?」

  刀婭聞言,嘴角咧開一抹笑意,解釋道:「說起這個西蒙,他在德國政商兩界可算是個八面玲瓏的角色,而且,這傢伙背後的人脈網絡相當硬實。」

  「蘇聯方面安插在德國的潛伏特工,曾多次策劃針對這個名叫西蒙的人的刺殺行動,但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而眼下,德國與日本之間為進一步深化合作需要敲定細節,索菲亞對於德國方面會派出西蒙前來,似乎並不感到驚訝。」

  「這就有意思了。」

  刀顏微微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趙軒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同樣露出笑容,接話道:「果然很有意思。」

  「照這麼說,這個西蒙在德國內部的地位應該相當高?」

  刀婭笑著點了點頭,肯定地答道:「從索菲亞回復的電報措辭和蘇聯針對西蒙的刺殺行動來判斷,確實如此。」

  「所以,姐夫,你的意思是,渡邊杏子真正想要會見的人其實是西蒙,而那名一同前來的德國高官,只不過是雙方故意放出來的幌子,用來吸引潛在敵人的注意力?」

  趙軒雙手環抱在胸前,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後,緩緩回道:「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而且,這種可能性還非常大。」

  「但是,以我對渡邊杏子行事風格的了解,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渡邊杏子打算用德國派來的專員做誘餌來釣魚?呵,不是我不相信她的能力,而是她根本不敢獨自做出這樣的決定!」

  刀顏聽到這裡,頓時恍然,她目光在趙軒和刀婭之間掃過,壓低聲音分析道:「也就是說,如果渡邊杏子真的這麼做了,那必然是得到了德國方面的默許乃至首肯。」

  「那麼,西蒙和那名德國高官之間,就必然有一個人是被故意推出來的棄子。」

  「如果西蒙真是渡邊杏子真正要見的關鍵人物,那麼那名德國高官,無疑就是用來迷惑視線的犧牲品。」

  刀婭和趙軒同時點了點頭。

  這個邏輯推導並不複雜。

  然而,現在趙軒雖然得出了這個初步結論,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儘快將這個情報傳遞給師妹周曉曼,提醒魔都站的同僚們提高警惕,切莫中了渡邊杏子設下的障眼法。

  可渡邊杏子這次的行動姿態,表現得實在過於自信,大有一副不讓我方在魔都的軍統與地下黨組織傷筋動骨就絕不罷休的架勢。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渡邊杏子此次行動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她的依仗到底是什麼?

  刀婭和趙軒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思,刀顏也低頭凝視著懷中女兒安詳的睡顏,思緒漸漸飄遠,仿佛在腦海中梳理著這錯綜複雜的局勢。

  蘇聯,深夜時分,萬籟俱寂,索菲亞獨自堅守在一處隱蔽的戰地電訊室內。


  對於刀婭之前發來的那封求助電報,索菲亞始終記掛在心,未曾有片刻遺忘。

  時間已近凌晨,但她毫無倦意,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潛伏在德國境內的蘇聯特工隨時可能發回的最新情報。

  滴滴滴滴—

  電台的蜂鳴聲驟然響起,劃破了室內的寂靜。

  正有些犯困的索菲亞猛地一個激靈,打了個哆嗦。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臉頰,強迫自己迅速清醒過來,隨即熟練地戴上了耳機。

  鋼筆在筆記本上飛速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這一記錄,便是足足十分鐘。

  當索菲亞終於停筆,她立刻對照著密碼本開始譯電。

  隨著一行行文字被破譯出來,她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緊盯著剛剛譯出的電文內容。

  現在可以完全確定了,西蒙,確實是德國方面派往魔都,意圖與日本人商談進一步合作的特使。

  後續的調查進展也出乎意料地順利,這既讓索菲亞心中升起一絲疑惑,同時也感到一陣難以抑制的欣喜。

  她清楚地知道,倘若龍國那邊的同志們,真能設法破壞日本人與德國之間的這次進一步勾結,對於正承受著巨大壓力的蘇聯而言,無疑將是一個極大的利好。

  短暫的出神後,索菲亞迅速收斂思緒,她快速從電文中截取出關鍵信息,隨後再次戴上耳機,調整好頻率,將剛剛收到的情報朝著遙遠的龍國方向發送了出去。

  龍國,紅黨根據地。

  峽公居住的那間簡陋小屋,此刻依然燈火通明。

  從魔都發來的請求協助的電文,峽公自然早已收到並仔細研讀過。

  對於這件牽扯到國際勢力、關乎抗戰大局的事情,峽公給予了極高的重視,一直在等待著來自盟友的回應。

  直到後半夜,電台才終於傳來了蘇聯方面的回覆。

  峽公就著昏黃的燈光,逐字逐句地閱讀著電文內容,手中的菸捲一支接著一支,不大的屋子裡早已煙霧繚繞。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隨後仰起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蘇聯方面的意思很明確,他們希望紅黨能夠出手,在龍國的土地上,將那位即將前來魔都的納粹特使西蒙解決掉。

  當然,蘇聯也提供了西蒙的具體信息,以及另一位很可能隨行而來的納粹高層人物的資料。

  這兩個人,首先就是這個西蒙,峽公看完關於他的介紹後,心裡就泛起了嘀咕。

  按照資料顯示,此人在納粹黨內人脈深厚、關係網複雜,像這種需要遠渡重洋、深入敵後區域的出使任務,按理說不應該派他這樣的人前來。

  儘管魔都目前被日本人占領,但那終究是龍國的領土。

  納粹分子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踏足此地,所要承擔的風險是極高的,有很大可能,來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即便如此,納粹方面似乎還是執意要將這兩個人派過來。這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算計?

  這是峽公一時之間想不通的關鍵。

  而另外那位名叫馬歇爾的納粹高官,他的信息同樣讓峽公感到意外。

  此人是納粹政治部的核心人物之一,從其過往履歷判斷,他絕不應該輕易離開德國權力中心。

  然而,根據蘇聯潛伏特工調查反饋,此人恰恰是最有可能與西蒙一同前來的人選。

  這更增添了整個事件的詭異色彩。

  良久,峽公掐滅了菸頭,緩緩站起身。

  他緊了緊身上略顯單薄的舊軍大衣,抵禦著深夜的寒意,然後轉身朝向門口,用沉穩而清晰的聲音說道:「小高,立刻去把錢翰民同志、高小娟、朱質麗、柳清歡同志都請過來,有緊急會議要開。」

  一人計短,眾人計長,峽公決定,讓這幾位經驗豐富、思維敏銳的同志一起來分析研判,集思廣益,以便能儘快給魔都那邊的同志們一個明確而穩妥的回覆。

  警衛員高萬友一直如同標槍般直挺挺地守在門口,聽到命令立刻轉身,利落地敬了個禮:「是!」

  話音未落,人已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約莫半個小時後,錢翰民一行人行色匆匆地趕到了。

  眼看東方天際已隱隱泛白,峽公居然還未休息,這讓走在最前面的錢翰民不由得眉頭緊蹙。


  剛一踏進小院,他便忍不住直接開口,語氣裡帶著關切與責備:「峽公,你之前是怎麼答應我的?要注意休息!」

  峽公聞言,臉上露出些許訕訕的笑意,他伸手示意大家先圍著院中的石桌坐下。

  錢翰民見狀,也不好再多說,只是略帶責備地哼了一聲,便與高小娟、朱質麗、柳清歡等人依次落座。

  待眾人坐定,峽公才將事先準備好的幾份文件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都仔細看看吧。」

  他的聲音平穩而凝重:「我相信,你們看完之後,就會明白我的疑問在哪裡了。」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嚴肅,隨即收斂心神,展開文件,借著院內馬燈的光亮仔細閱讀起來。

  時間過去了十幾分鐘,錢翰民第一個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眉頭緊鎖,目光投向對面正在小炭爐上燒著熱水、面色沉靜的峽公,沉聲問道:「峽公,你是想讓我們一起來分析一下,納粹這次如此反常的派遣行為,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陰謀,對嗎?」

  這時,高小娟、朱質麗和柳清歡也陸續看完了文件,紛紛抬起頭,將目光聚焦在峽公身上。

  峽公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是啊。」

  「按照常理和現有的情報來分析,這兩個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應該出現在這份出使人員的名單里。」

  「可偏偏,他們就是最有可能被派往魔都的納粹分子。」

  「這裡面要是沒有藏著我們還沒看透的陰謀,說什麼我都是不信的。」

  錢翰民深深地點了點頭,這與他看完資料後的第一感覺完全一致。

  一旁的高小娟也不由得柳眉緊蹙,她與身旁的朱質麗、柳清歡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們三人雖然一開始未必想得如此深入,但聽完峽公的剖析,再結合文件中的信息,也立刻意識到這兩個人選確實極不合理,處處透著蹊蹺。

  「那麼,對於此事..

  」

  峽公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同志,聲音裡帶著徵詢:「諸位同志,你們可有什麼不同的看法?或者,是否注意到了某些我可能遺漏的細節?

  「」

  身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坐姿筆挺的錢翰民第一個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清了清嗓子,條理清晰地開始闡述自己的分析:「首先,我們假設這兩個人真的就是納粹此次出使的核心人物。」

  「那麼,不排除這是納粹內部的派系爭鬥,而西蒙與馬歇爾這兩人,很可能就是這場派系鬥爭的犧牲品。

  ,「其次,另一種可能性是,這兩人只是納粹故意放出的煙霧彈,其真實目的是為了掩護真正要執行出使任務的關鍵人物。」

  峽公聞言,眼睛驟然一亮。

  確實,不能排除這兩人是納粹內部權力傾軋下的犧牲品。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麼問題就嚴重了。

  納粹特意派遣這兩人前來,很可能只是充當誘餌,背後必然隱藏著更為險惡的陰謀。

  朱質麗將手指輕輕抵在下巴上,沉思片刻,轉向峽公分析道:「如果是錢主任提到的第一種情況,那麼納粹很可能想利用這兩人作為釣餌,目的是引出潛伏在他們內部的敵方特工,以此換取後方局勢的穩定。」

  眼下,蘇德戰場正打得如火如茶,雙方後方的穩定自然是重中之重。

  朱質麗的這個推測,確實有其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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