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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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會兒後,田中次郎才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無奈抬頭看向松井:

  「司令,這批東西的去向,您不該問我們,您應該問問在座的另一位——刀司長。」

  正在一旁悠閒吃瓜看戲的刀顏,突然被點了名,不僅沒有慌張,反而狠狠瞪了眼田中次郎。

  松井石根的目光也順勢轉向了刀顏,眼神玩味:

  「哦?刀司長,為何田中君會說,那批物資器械的下落,你清楚呢?」

  看向揣著明白裝糊塗、明顯想拉自己下水的松井石根,刀顏也不慣著。

  她是汪政府任命的司長,是負責和平大會的,可不是來幫日本人追債填窟窿的。

  「松井司令,這件事您恐怕問錯人了,至于田中君所言,呵呵,簡直是無稽之談,含血噴人。」

  田中次郎見刀顏否認,急了,嘴角一扯,連忙說道:

  「刀司長,這就沒意思了吧?」

  「這件事憲兵司令部上上下下誰不知道?」

  「當初井田浩二就是跟你那個好妹妹刀婭做黑市生意,我們憲兵司令部的東西,都是被他們聯手拉到黑市上賣了,中飽私囊!這可是公開的秘密!」

  這回輪不到刀顏說話,旁邊一直沒出聲的趙軒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噗!」

  刀顏也是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正色道:

  「田中君,要說中飽私囊,怎麼,聽你這意思,那生意你也參與了?難道你就沒收過一分錢的好處費?」

  「這......」

  田中次郎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漲紅如同豬肝。

  這怎麼解釋啊?

  那確實是上上下下都收了,雨露均沾。

  他要是不拿,不僅不合群,恐怕早就被井田浩二給踢出局了。

  松井石根冷笑連連,顯然對這些爛事心知肚明:

  「所得嘶耐!」

  「那麼,刀司長,既然事情扯到了令妹身上,還請你讓你妹妹把司令部的東西送還,或者是把賣掉的錢補上。」

  「只要補齊虧空,這件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既往不咎。」

  刀顏表現得十分無奈,攤了攤手說道:

  「松井司令,不是我不講理,而是我根本不知道井田浩二之前跟我妹妹有過什麼合作。」

  「我妹妹那是正經生意人,你們空口白牙就像讓我妹妹補齊憲兵司令部的巨額虧空,這說不過去吧?這要是傳出去,外人該怎麼看我?」

  「而且,我作為特務委員會司長,來這裡開會,不應該是討論和平大會的安保進展嗎?為什麼話題會岔到這裡來了?難道這就是貴軍的辦事效率?」

  松井石根被噎了一下,隨即一個死亡凝視掃到了田中次郎身上。

  田中次郎打了個寒顫,知道這是司令在逼他交投名狀,趕忙表忠心:

  「司令!我知道!我有確切情報!」

  「井田浩二和刀婭貪污的那批東西,並沒有賣掉,而是就藏在大沽路那一片的老廠區倉庫內!」

  「這件事佐藤處長也是知情的,因為那片老廠區,就是佐藤處長手下憲兵隊的人在負責看守!」

  松井石根對此自然心知肚明。

  田中次郎其實是他抵達淞滬後就提前派人接觸、威逼利誘拉過來的一名「嘴替」。

  只有借田中次郎的口把情況都說出來,後面的事情,他才好名正言順地繼續操作。

  「哦?佐藤處長,田中君說的可是事實?」

  松井石根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警務處處長。

  佐藤慶也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直接點頭承認:

  「確實,老廠區那邊,自從刀婭小姐買下那片地皮後,就僱傭了我警備處的三個小隊在那邊負責看守巡邏。」

  「當然,費用是另外算的。」

  「這件事也是當時井田浩二將軍親自同意並批示的。」

  「八嘎!!」

  松井石根拍案而起,怒目圓睜,掃視了一圈後怒道:

  「這群帝國的蛀蟲!敗類!把軍隊當成了什麼?做生意的工具嗎?!」


  「刀司長,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事情明了了。」

  「本將為了追回軍資,下令去將老廠區倉庫內的物資器械查抄,你可有異議?」

  刀顏微笑著搖搖頭,一臉的雲淡風輕:

  「松井司令,這是你們日方內部的糾紛,與我們特務委員會無關。」

  「只要不影響和平大會,我沒有任何異議,總之,我支持松井司令一切維護正義的行動。」

  松井石根滿是疑惑地看著刀顏,可瞧著刀顏那坦然自若的樣子,松井石根心裡反而犯嘀咕了:

  難道刀顏真不管她那個叛逆的妹妹?還是說這裡面有什麼坑?

  不過,刀顏的話音剛剛落下,一直沒有說話、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安藤也二突然潑了一盆冷水:

  「那個……司令閣下,老廠區的庫房……抄不得啊!」

  松井石根氣樂了,事情都已經清晰明了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還有人敢跳出來唱反調?!

  這簡直是不想活了!

  可還沒等松井石根訓斥,剛剛還在積極檢舉的田中次郎也突然變了臉色,支支吾吾地說道:

  「司令......安藤君說得對,真……真抄不得!牽扯太大了。」

  讓松井石根更加沒想到的是,就連平常做事一絲不苟、只聽命令的佐藤慶,此時也面露難色,持反對意見:

  「司令閣下,恕我直言,查抄老廠區,這不是明智之舉,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

  坐在刀顏左手位的南山希子柳眉微微蹙起,今天這場戲,她也算看明白了。

  田中次郎肯定是被松井收買來當槍使的。

  可事情已經完全清晰,只需要查抄老廠區,就能解決憲兵司令部目前的物資困局,順便打擊一下刀婭的勢力,為何這些人要集體反對?

  特別是那個剛剛還義憤填膺的田中次郎!

  若是一個兩個,松井石根還會覺得這些人是在維護刀婭,甚至收了刀婭的黑錢。

  可連佐藤慶都這麼說,松井石根迷茫了,緩緩坐下後,不解地看著佐藤慶問道:

  「佐藤君,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一個不抄的理由!」

  會議室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空氣仿佛凝固。

  佐藤慶面色肅然,站得筆直,直視著松井石根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司令,您有所不知,老廠區庫房裡的東西,雖然名義上是從我們憲兵司令部軍需處和軍械處運過去的。」

  「可實際上,那些東西早已作為抵押品,抵押在刀婭小姐手裡了,是有正規文書和簽字畫押的。」

  「抵押?!」

  松井石根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他感覺這些人在把自己當傻子耍,堂堂大日本帝國的憲兵司令部,居然已經虧空到要靠變賣、抵押家當才能過日子的份上了?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田中次郎見狀,趕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硬著頭皮補充道:

  「沒錯啊司令,確實是抵押在刀婭手裡的。」

  「如果我們現在強行去查抄老廠區的庫房,那就是公然違約。」

  「如今又是和平大會的緊要關口,萬一刀婭小姐鬧起來,把事情捅到國際上,或者直接斷了我們的供應,內閣恐怕要怪罪我們辦事不力。」

  「最重要的是,丟臉啊……大日本皇軍欠債不還還搶劫債主,這名聲要是傳出去,和平大會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松井石根嘴角劇烈抽搐了幾下,專業的小說網站,提供最舒適的閱讀體驗,。臉色黑得像鍋底。

  就連坐在一旁的刀顏都聽得目瞪口呆,一臉不可思議。

  她雖然知道小妹在做生意,也知道她有些手段,但具體做到什麼程度,刀顏知之甚少。

  她只知道南婷在原機關幹得好好的,結果被刀婭高薪挖了牆角,甚至連土肥圓賢二那個老狐狸都默許了。

  但刀顏萬萬沒想到,刀婭居然這麼有錢,居然有魄力吃下憲兵司令部軍需處和軍械處那麼龐大的物資作為抵押。

  這特麼……簡直刷新了刀顏的三觀。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簡直是在給日本人放高利貸啊!

  松井石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怒火在胸腔中翻騰。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低吼道:

  「八嘎呀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井田浩二那個混蛋到底幹了什麼?!」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松井石根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剛剛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安藤也二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解釋道:

  「司令,您有所不知,之前五個中隊的憲兵在半年時間不到里,因為佘山的兩次事故連續死亡。」

  「單單是那一筆筆撫恤金,累積起來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當時上面撥下來的款項根本不夠,我們憲兵司令部真的拿不出那麼多錢撫恤家屬。」

  「為了安撫軍心,井田浩二隻能找到了當時在魔都商界嶄露頭角的刀婭小姐,從她手中借了一大筆錢,才把撫恤金髮下去,平息了譁變。」

  「後來……這筆錢利滾利,我們實在是還不上了。」

  「沒辦法,為了填補窟窿,井田浩二隻能將那些暫時用不上的物資作為抵押,給了刀婭小姐,這都是無奈之舉啊。」

  松井石根這下聽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為什麼司令部庫房裡的物資被人家大搖大擺地運走,這幫人還不阻攔的原因。

  這特麼,前任司令官井田浩二都簽字畫押了,誰攔得住?誰敢攔?

  佐藤慶也適時地補了一刀,語氣冷淡:

  「井田浩二親筆寫了借條給刀婭小姐,蓋了司令部的公章。」

  「如果這張借條被公布出來,我大日本帝國的臉面,恐怕就要蕩然無存了,到時候,誰還敢跟我們合作?」

  松井石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自然清楚佘山的兩次事件對憲兵隊的打擊有多大,那是憲兵隊的恥辱。

  而且那筆撫恤金也確實是一筆巨款。

  可這特麼不是你們這群敗類把司令部的家底都抵押出去的理由啊!

  這簡直是崽賣爺田不心疼!

  松井石根閉著眼思慮了好一會兒,努力平復著即將爆炸的心態。

  最後,他猛地睜開眼,冷著臉一巴掌重重拍在會議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亂飛:

  「那就讓刀婭去找井田浩二!那是井田浩二那個蠢貨的事情,跟我松井石根有什麼關係?我是新來的,我不認這筆爛帳!」

  「佐藤君!你立刻去!集合一個中隊的憲兵,全副武裝,今天必須把東西全部給我運回來!我看誰敢攔!」

  命令下達之後,松井石根吹鬍子瞪眼地等了好一會兒,滿以為佐藤慶會立刻領命而去。

  可過了半分鐘,依舊不見佐藤慶有任何動作,這下松井石根是真的火了,眼神變得森寒無比。

  「怎麼?佐藤君是想抗命?還是說你也收了那個女人的錢?」

  佐藤慶冷著臉沒有說話,像個木樁子一樣杵在那裡。

  不用佐藤慶說什麼,一旁的田中次郎苦著臉,聲音帶著哭腔說道:

  「司令,三思啊!真的不能這麼做!這要是動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松井石根眉頭緊蹙,心中儘是茫然和憤怒。

  自己都給出「不認帳」這麼流氓的理由了,田中次郎作為被自己第一個策反的人,現在不應該是表明立場的時候嗎,怎麼反倒是幫著刀婭說話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見松井石根面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田中次郎心裡暗罵自己,當初就是被權力蒙了心智,不然怎麼會答應松井石根,在這場會議上充當「先鋒」說明情況呢。

  現在好了,騎虎難下。

  看著在座的,除了松井石根幾個不知情的新人,其他人都是一臉不屑、看傻子一樣用眼角餘光瞥他,田中次郎感覺壓抑至極,後背全是冷汗。

  可沒辦法,松井石根這個命令真不能執行。

  不然的話,田中次郎有預感,最後真出事了,自己絕對是被松井石根推出來背鍋、平息各方怒火的那個倒霉蛋。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一樣,快速說道:


  「司令,事情是這樣的,老廠區庫房裡的物資,不僅是刀婭個人的,這事還牽扯到海軍部、外務省,還有魔都市政廳,甚至還有魔都的地下龍頭青幫。」

  「最重要的是,憲兵司令部以後的福利、津貼、甚至是食堂的伙食供應,都還需要刀婭小姐支援。」

  「如果得罪死了刀婭,斷了這條線,我們憲兵司令部恐怕連飯都要吃不上了,下面的人會鬧事的!」

  聽完田中次郎的話,松井石根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像是有無數隻蒼蠅在飛。

  還不等松井石根詢問具體緣由,佐藤慶冷聲開口,補上了最關鍵的一環:

  「田中君,既然開了口,就別藏著掖著了。」

  「你還是把所有情況都說完吧,這樣說一半留一半,怎麼,你是真打算讓松井司令難堪?還是想看著司令部癱瘓?」

  松井石根眼神陰鷙,如同一柄利劍死死地盯著田中次郎,等待著那個讓他絕望的答案。

  在場的除了知情的佐藤慶等人,南山希子現在都目瞪口呆,微微張著紅唇,眼神迷茫。

  她已經有些理不清憲兵司令部和那個從未謀面的刀婭之間,具體是什麼樣一種共生關係了?

  這簡直比最複雜的情報網還要讓人頭疼。

  易容成易信成的趙軒此時低著頭,拼命憋著笑,肩膀微微聳動了兩下。

  刀婭這小妮子,還真別說,雖然平時有些刁蠻任性,但在搞經濟這一塊,簡直是百年難遇的奇才,天生的資本家。

  當初刀婭只是敏銳地抓住了憲兵司令拿不出撫恤金這一個機會,如同一條貪婪的蟒蛇纏了上去。

  這才多長時間,整個憲兵司令部,好像離開刀婭就過不下去了,完全被她綁架了。

  這件事趙軒自然知道,這也是趙軒完全不擔心刀婭安全的原因。

  特別是坂田聯隊來了魔都,併入憲兵司令部之後,趙軒就更不擔心了。

  刀婭這次北上冰城,名義上是遊玩,實則是為了把坂田聯隊淘汰下來的那批足夠裝備一個師團的軍火,轉手倒賣給那邊的買家。

  現在坂田聯隊上上下下還指著刀婭發財呢。可以說,松井石根就算是憲兵司令部的最高長官,但想要動刀婭,他還真調不動那些只想搞錢的憲兵。

  除非松井石根從外地調一支完全不知情的野戰部隊過來,否則別想拿刀婭如何。

  至於之前剩下的那些老憲兵,一個個因為刀婭吃得滿嘴流油,早就被糖衣炮彈腐蝕透了。

  讓他們去對付刀婭?那就更不可能了。

  這麼說吧,松井石根如果要用憲兵去辦別的事情,他們還能勤勤懇懇地辦事。

  可要是對付刀婭,憲兵隊的人有一千種辦法磨洋工,甚至可能會通風報信。

  刀顏現在整個人也是愣住了,手中的鋼筆差點掉在地上,下巴都快驚掉了。

  自己那個看似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小妹,究竟瞞著她做了多少驚天動地的大事啊?

  怎麼聽著這些人的話,憲兵司令部好像是靠刀婭個人養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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