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剃髮易服
「子敬，劉老弟，等等我——」
劉子敬不回頭都知道是誰在喊他。這世界上管他叫「子敬」這個真名的，一共只有兩個人，一個紅娘子，一個宋樂。
劉子敬回過頭來的時候，宋樂已經超越常識、反直覺地一瘸一拐飛速跑到他面前了。
「子敬，你要回華夏，一定要帶上我，我已經想好以後要幹什麼了。」
臥槽！劉子敬都沒聽清宋樂在說什麼，看著宋樂的打扮目瞪口呆。
宋樂剃了一個在濟州島非常突出的金錢鼠尾頭，身穿長袍馬褂，手裡駐著兩根「竹金」，嗯，就是算卦道具那種特製的竹竿。
濟州島這邊的李朝官府可是奉大明正朔的，漢人那邊用的是大順朝年號，然後你剃了個滿清頭在街上走，是怎麼沒被揍的？
劉子敬試探了一句，「宋兄，你這是準備到滿清那邊接著干算卦的老本行？不至於吧，我這邊可給你開的是尚書級別的俸祿……」
宋樂哈哈大笑，「劉老弟，尚書的俸祿我接著拿，以後就送我兒子那邊去，留著給小遊子娶媳婦。同時我剛剛從你二夫人那裡領了五十萬兩，你還不知道吧？」
啊？這個江湖騙子坑了小宛五十萬兩？果然騙子專門宰熟？
「你要去大清那邊混，兩眼一抹黑，跟手下斷了聯繫可不行。要講混江湖，華夏大地上，你宋哥我說第二，沒有人敢居第一。」
「你的兄弟方以智現在是天地會總舵主，他領人跑內地去擴張天地會分舵去了，從你這拿走了五十萬兩當資金。」
「劉老弟啊，紅花會也是你的手下，你得一碗水端平啊，我要五十萬兩不多。我混江湖，可比方以智那個進士出身的書生有經驗多了……」
劉子敬悟了，宋樂在濟州島混了兩個月，找自己的新定位，最後決定回華夏擴張紅花會去。
劉子敬上下打量了下宋樂，「你的五十萬兩在哪兒呢？我這可都是現銀，沒有銀票。」
「人家方以智在金陵早早建了分舵，還跑金蘭灣先培訓了二百手下，從鎮江那邊下船就上了小船，銀子都運分舵去了，不斷擴張。」
「就憑你老哥一個，能行嗎？」
宋樂詭秘一笑，「誰說我老哥一個的？你看看——」
劉子敬回頭一看，只見街道上塵土飛揚，五百壯漢護衛著六七十輛騾車緩緩而來。
這些壯漢全部剃的金錢鼠尾頭，一個個步履沉穩，含胸拔背，看上去都有五把抄，乍一看，還以為八旗占領濟州島了呢。
宋樂一挺胸脯，「子敬你分配不公，把好地、人口都分給天地會了，象林縣、婆羅洲你給送去六十萬人。」
「光那兩個地方，天地會將來就能拉出十萬雄師。闖軍這邊，算上孩兒兵和後加入的炮兵，哪怕再加上北洋水師，一共也才一萬六千戶。」
「孩兒兵都還沒有成家，一萬六千丁算上家屬，加起來還不到六萬人。」
劉子敬撓撓後腦勺，「宋哥你這不能賴我啊。人家天地會繼承的是明朝衣缽，家大業大人才多啊。你讓揚州、嘉定、江陰那幫大明死忠老百姓投闖，他們也不干啊。」
「闖軍底子本來就薄，又被南明和滿清合夥按在地上揍。這一萬六千丁還都是我又是搶救，又是強拉湊出來的呢，已經不錯了。」
宋樂搖搖頭，「我沒怨你，不過我們闖軍也是有基本盤的。在晉冀魯豫陝北五省，闖軍還是得人心的。」
「濟州島這個根基之地地方小，比不上象林縣和婆羅洲，我們紅花會就只能把大頭放在民間。」
「我回去召集闖王舊部，聯絡心向闖軍的老百姓，幾年裡，至少就能讓紅花會成員百萬。」
「天地會走高層路線，聯繫的都是士紳和江湖大哥，能發展的成員有限。紅花會紮根在流民里，這人數可就多了。」
「等老弟你說時機到了，號召起事，天地會最多響應一下長平國的討伐軍。北五省這邊，我保證群起響應一片紅。」
「趁現在滿清初定中原，戶籍混亂，正是咱們這些人潛入各地的時機，你就瞧好吧。」
紅娘子才是紅花會的總舵主，結果宋獻策一到濟州島，迅速就混到了紅花會二當家的地位。
劉子敬回頭看向紅娘子，見紅娘子微微點頭，顯然宋樂籌劃的事情已經跟紅娘子匯報過了。
多半宋樂的五十萬銀子也是紅娘子出面申請的，不然董小宛不會連自己都不匯報就批了。
紅娘子在劉子敬身邊的地位，可比輪值的大秘還高，給紅花會要個百八十萬兩白銀以下資金的面子肯定有。
宋獻策帶的五百人，都是紅花會建立以來，這九個多月培養出來的高級監軍，孩兒兵到來後，這些人看守銀子的任務被解放，已經可以派出去搞擴張了。
這些人出身李岩訓練出來的闖軍精銳，根正苗紅。紅娘子親自教導紅花會理論，又經過自己夫人團的文化培訓。
有理論、有文化、有戰鬥力，由宋獻策這個老奸巨猾的老江湖帶領，一旦撒入北五省的話——
正所謂聚是一團火，散做滿天星，跟闖軍餘部和流民一結合，很快就會是燎原之勢。
劉子敬連忙囑咐，「宋兄，你可不能帶他們倉促起事啊，一定要保存火種，要搞就搞大的。」
宋樂點頭，「我曉得，當初我和李岩就一直勸闖王要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夯實了根基再進京城。」
「可惜偽明太拉胯，我們還沒等養精蓄銳呢，偽明自己就倒了。」
「因此闖軍根基太淺，被滿清摘了果子。這次老宋我捲土重來，一定會吸取教訓，把北五省的根基打得牢牢地，等你下令咱們再一起動手。」
五百主動剃髮易服的紅花會監軍已經帶著騾車上了船，劉子敬拉著宋樂最後登艦。
峨眉號上，李護院已經帶著二百親兵在船上等候了。宋樂看到李護院帶的親兵們還都留著頭髮，皺了皺眉，「老弟你這準備不充分啊，這一到滿清地界不就會被發現？」
劉子敬輕搖摺扇，「這個不勞宋兄擔心，我早有謀劃。在滿清那邊我事先就打好埋伏了，這二百人和紅娘子本來就是我招安的闖軍。」
「從滿清那邊人的角度看，我可是一直追隨在闖王身邊，一路從西安逃到江南的……」
「老弟你心裡有數就好——」
兩人談笑間，峨眉號起錨欲行，忽然又拋錨停下了。
十幾艘中型沙船正在靠港，北洋水師提督林慶業經跳板登上了峨眉號。
他一看到滿船的金錢鼠尾，就是一愣，待看到劉子敬正跟宋樂談笑自若，放下心來，心裡有了點數，知道這是要去滿清那邊潛伏的。
林慶業上前躬身抱拳，「欽差大人，您走之前，有個事情請您定奪。」
「根據您的吩咐，金蘭灣那邊造出的三百噸武裝商船以後要逐步裝備北洋水師，咱們的沙船是不是就逐步淘汰了啊？尤其是小型沙船，不如轉交給成陳元贇家老，在倭國瀨戶內海用算了。」
劉子敬當即搖頭，「不可，沙船一定要保留。你去州牧府那裡，仔細翻越陳子龍帶來的明國地形圖，對長江沿線的水文情況一定要做到了如指掌。」
「沙船在海上用處小，將來咱們經略長江沿線，這東西可比海船用處大。」
林慶業搖頭，「咱們需要經略長江的時候，不得個十年八年？沙船都是臨時用松木做的，三五年後就都需要退役了，是不是咱們還要建造新沙船啊？」
劉子敬微笑搖頭，「兩年內，我就有在長江上用到北洋水師和沙船的時機，這是絕對的軍事機密，你這個提督一個人知道就行了。」
林慶業迷迷糊糊下船而去，放棄了淘汰沙船的想法。雖然他猜不出劉子敬的計劃，但這個忠心的棒族將領倒是絕對聽令。
……
峨眉號揚帆起航，直奔長江口而去。
船艙里，卞玉京給劉子敬端上了茶水。
她雖然被一乘小轎抬進了冒府，成了劉子敬的小妾，可實際上，沒跟劉子敬相處多久。
劉子敬出征鄂南，挽救回五千孩兒兵，又在嘉定拯救了二十萬百姓的時候，她被留在了濟州島，擔任紅花會監軍的文化培訓任務。
等劉子敬回到濟州島，一個多月時間，都沒有招她侍寢。
不是去陪陳圓圓和董小宛，就是招柳如是、倭奴和新羅婢相陪，似乎把她這個美貌不下陳圓圓的超級美女忘了。
直到董小宛跟她交代了好幾天劉子敬麾下勢力的情況，好讓她能勝任劉子敬大秘的職位，她才知道，自己很長時間裡，要成為劉子敬身邊唯一照顧他起居的女人了。
這讓她心中惴惴，自己沒有董小宛「針神」、「廚神」的本事，還跟冒郎不太熟，一共相處的時間才七八天而已，會不會把這個重要的任務搞砸了啊。
跟著劉子敬走進船艙，卞玉京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想了半天才泡了一碗茶，怯生生端了上去，宛如一隻受驚的小白兔，隨時準備逃走的樣子。
劉子敬笑眯眯打量卞玉京，這個身世淒涼的美女居然還是一身堪稱樸素的布衣。
冒府小妾的衣服首飾可以找董小宛全額報銷的，吃穿住不花錢，每年六百兩的零花錢全剩下，按理她完全不必如此簡樸，顯然是形成習慣了。
這是秦淮八艷里唯一素顏的，連胭脂水粉都不用，不過依舊貌美如花——全憑真正的顏值能打。
「玉京，過來——」
聽到劉子敬叫她，卞玉京有點慌，回頭望了望船艙側面豪華的玻璃舷窗。
這可還是白天呢啊——叫我近身，這是要幹什麼？
雖然成了劉子敬的小妾，可她是跟柳如是一起進門的。
以前幾次，一直是豪放的柳如是拉著她侍奉劉子敬，現在自己面對還有點陌生的夫君，忽然有點羞澀和不安——
劉子敬照了照船艙側壁的威尼斯鍍銀玻璃大鏡，對清晰度表示滿意，放開了頭髮，成了一副長髮披肩的大俠樣子，「來，玉京，幫我編辮子，還有，幫我換小宛給我準備好的這套衣服。」
半個多小時後，劉子敬走出了船艙，形象已經煥然一新。
一身蒙古單袍，腦後密密麻麻編了一排小碎辮，基本應該是個郭靖的打扮。
不過呢，劉子敬的蒙古袍是純白高級絲綢的，往那一站，丰神俊朗，這一身打扮，一點不像老實的郭靖，妥妥蒙古裝楊康。
李護院正好也從艙里出來，也是一身蒙古裝扮，兩人走了個對頭，相視大笑。
安巴波要在家照顧小巴波，可沒跟來。李護院的碎辮是請男兵幫忙編的，沒有卞玉京的細心和藝術眼光，編得粗糙得很。
李護院一身橫肉，膀大腰圓，配上亂糟糟的辮子和灰色的蒙古袍，不用演，妥妥一個蒙古巴圖魯形象。
劉子敬看得有趣，「仁軍啊，你不願意剃髮，非跟我扮蒙古人，名字可得改了，以後你就是我冒家世代的蒙古隨從巴特爾了。」
李護院拍拍胸脯，「叫巴特爾沒問題，可是我不會說蒙語啊。」
「我也不會，這一點不打緊。冒氏都在如皋住了十二代了，沾染了南朝的文採風流，蒙語早就忘了很正常嘛。」
「而且據我所知，元末的時候，關內的蒙古貴人就都改說漢語了。我敢斷定，滿清這幫人，十二代後，絕對沒有還會說滿語的。」
順治二年八月十九夜，峨眉號靠近南通州，沒有停靠碼頭，劉子敬一行人用小艇登陸沙灘，在夜色里迅速下船。
峨眉號馬上拔錨，載著宋樂一行人離開了長江出海，宋樂是準備帶人在登州附近潛入的。
等天光大亮，劉子敬帶著二百多隨從，大搖大擺出現在通州碼頭，要僱傭船隻，經通揚運河，沿大運河北上。
李護院正在跟船家接洽，一隊清兵持槍跑步而來，迅速包圍了劉子敬的隊伍。
劉子敬不回頭都知道是誰在喊他。這世界上管他叫「子敬」這個真名的，一共只有兩個人，一個紅娘子，一個宋樂。
劉子敬回過頭來的時候，宋樂已經超越常識、反直覺地一瘸一拐飛速跑到他面前了。
「子敬，你要回華夏，一定要帶上我，我已經想好以後要幹什麼了。」
臥槽！劉子敬都沒聽清宋樂在說什麼，看著宋樂的打扮目瞪口呆。
宋樂剃了一個在濟州島非常突出的金錢鼠尾頭，身穿長袍馬褂，手裡駐著兩根「竹金」，嗯，就是算卦道具那種特製的竹竿。
濟州島這邊的李朝官府可是奉大明正朔的，漢人那邊用的是大順朝年號，然後你剃了個滿清頭在街上走，是怎麼沒被揍的？
劉子敬試探了一句，「宋兄，你這是準備到滿清那邊接著干算卦的老本行？不至於吧，我這邊可給你開的是尚書級別的俸祿……」
宋樂哈哈大笑，「劉老弟，尚書的俸祿我接著拿，以後就送我兒子那邊去，留著給小遊子娶媳婦。同時我剛剛從你二夫人那裡領了五十萬兩，你還不知道吧？」
啊？這個江湖騙子坑了小宛五十萬兩？果然騙子專門宰熟？
「你要去大清那邊混，兩眼一抹黑，跟手下斷了聯繫可不行。要講混江湖，華夏大地上，你宋哥我說第二，沒有人敢居第一。」
「你的兄弟方以智現在是天地會總舵主，他領人跑內地去擴張天地會分舵去了，從你這拿走了五十萬兩當資金。」
「劉老弟啊，紅花會也是你的手下，你得一碗水端平啊，我要五十萬兩不多。我混江湖，可比方以智那個進士出身的書生有經驗多了……」
劉子敬悟了，宋樂在濟州島混了兩個月，找自己的新定位，最後決定回華夏擴張紅花會去。
劉子敬上下打量了下宋樂，「你的五十萬兩在哪兒呢？我這可都是現銀，沒有銀票。」
「人家方以智在金陵早早建了分舵，還跑金蘭灣先培訓了二百手下，從鎮江那邊下船就上了小船，銀子都運分舵去了，不斷擴張。」
「就憑你老哥一個，能行嗎？」
宋樂詭秘一笑，「誰說我老哥一個的？你看看——」
劉子敬回頭一看，只見街道上塵土飛揚，五百壯漢護衛著六七十輛騾車緩緩而來。
這些壯漢全部剃的金錢鼠尾頭，一個個步履沉穩，含胸拔背，看上去都有五把抄，乍一看，還以為八旗占領濟州島了呢。
宋樂一挺胸脯，「子敬你分配不公，把好地、人口都分給天地會了，象林縣、婆羅洲你給送去六十萬人。」
「光那兩個地方，天地會將來就能拉出十萬雄師。闖軍這邊，算上孩兒兵和後加入的炮兵，哪怕再加上北洋水師，一共也才一萬六千戶。」
「孩兒兵都還沒有成家，一萬六千丁算上家屬，加起來還不到六萬人。」
劉子敬撓撓後腦勺，「宋哥你這不能賴我啊。人家天地會繼承的是明朝衣缽，家大業大人才多啊。你讓揚州、嘉定、江陰那幫大明死忠老百姓投闖，他們也不干啊。」
「闖軍底子本來就薄，又被南明和滿清合夥按在地上揍。這一萬六千丁還都是我又是搶救，又是強拉湊出來的呢，已經不錯了。」
宋樂搖搖頭，「我沒怨你，不過我們闖軍也是有基本盤的。在晉冀魯豫陝北五省，闖軍還是得人心的。」
「濟州島這個根基之地地方小，比不上象林縣和婆羅洲，我們紅花會就只能把大頭放在民間。」
「我回去召集闖王舊部，聯絡心向闖軍的老百姓，幾年裡，至少就能讓紅花會成員百萬。」
「天地會走高層路線，聯繫的都是士紳和江湖大哥，能發展的成員有限。紅花會紮根在流民里，這人數可就多了。」
「等老弟你說時機到了，號召起事，天地會最多響應一下長平國的討伐軍。北五省這邊，我保證群起響應一片紅。」
「趁現在滿清初定中原，戶籍混亂，正是咱們這些人潛入各地的時機，你就瞧好吧。」
紅娘子才是紅花會的總舵主，結果宋獻策一到濟州島，迅速就混到了紅花會二當家的地位。
劉子敬回頭看向紅娘子，見紅娘子微微點頭，顯然宋樂籌劃的事情已經跟紅娘子匯報過了。
多半宋樂的五十萬銀子也是紅娘子出面申請的，不然董小宛不會連自己都不匯報就批了。
紅娘子在劉子敬身邊的地位，可比輪值的大秘還高，給紅花會要個百八十萬兩白銀以下資金的面子肯定有。
宋獻策帶的五百人，都是紅花會建立以來，這九個多月培養出來的高級監軍，孩兒兵到來後，這些人看守銀子的任務被解放，已經可以派出去搞擴張了。
這些人出身李岩訓練出來的闖軍精銳，根正苗紅。紅娘子親自教導紅花會理論，又經過自己夫人團的文化培訓。
有理論、有文化、有戰鬥力，由宋獻策這個老奸巨猾的老江湖帶領，一旦撒入北五省的話——
正所謂聚是一團火，散做滿天星，跟闖軍餘部和流民一結合，很快就會是燎原之勢。
劉子敬連忙囑咐，「宋兄，你可不能帶他們倉促起事啊，一定要保存火種，要搞就搞大的。」
宋樂點頭，「我曉得，當初我和李岩就一直勸闖王要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夯實了根基再進京城。」
「可惜偽明太拉胯，我們還沒等養精蓄銳呢，偽明自己就倒了。」
「因此闖軍根基太淺，被滿清摘了果子。這次老宋我捲土重來，一定會吸取教訓，把北五省的根基打得牢牢地，等你下令咱們再一起動手。」
五百主動剃髮易服的紅花會監軍已經帶著騾車上了船，劉子敬拉著宋樂最後登艦。
峨眉號上，李護院已經帶著二百親兵在船上等候了。宋樂看到李護院帶的親兵們還都留著頭髮，皺了皺眉，「老弟你這準備不充分啊，這一到滿清地界不就會被發現？」
劉子敬輕搖摺扇，「這個不勞宋兄擔心，我早有謀劃。在滿清那邊我事先就打好埋伏了，這二百人和紅娘子本來就是我招安的闖軍。」
「從滿清那邊人的角度看，我可是一直追隨在闖王身邊，一路從西安逃到江南的……」
「老弟你心裡有數就好——」
兩人談笑間，峨眉號起錨欲行，忽然又拋錨停下了。
十幾艘中型沙船正在靠港，北洋水師提督林慶業經跳板登上了峨眉號。
他一看到滿船的金錢鼠尾，就是一愣，待看到劉子敬正跟宋樂談笑自若，放下心來，心裡有了點數，知道這是要去滿清那邊潛伏的。
林慶業上前躬身抱拳，「欽差大人，您走之前，有個事情請您定奪。」
「根據您的吩咐，金蘭灣那邊造出的三百噸武裝商船以後要逐步裝備北洋水師，咱們的沙船是不是就逐步淘汰了啊？尤其是小型沙船，不如轉交給成陳元贇家老，在倭國瀨戶內海用算了。」
劉子敬當即搖頭，「不可，沙船一定要保留。你去州牧府那裡，仔細翻越陳子龍帶來的明國地形圖，對長江沿線的水文情況一定要做到了如指掌。」
「沙船在海上用處小，將來咱們經略長江沿線，這東西可比海船用處大。」
林慶業搖頭，「咱們需要經略長江的時候，不得個十年八年？沙船都是臨時用松木做的，三五年後就都需要退役了，是不是咱們還要建造新沙船啊？」
劉子敬微笑搖頭，「兩年內，我就有在長江上用到北洋水師和沙船的時機，這是絕對的軍事機密，你這個提督一個人知道就行了。」
林慶業迷迷糊糊下船而去，放棄了淘汰沙船的想法。雖然他猜不出劉子敬的計劃，但這個忠心的棒族將領倒是絕對聽令。
……
峨眉號揚帆起航，直奔長江口而去。
船艙里，卞玉京給劉子敬端上了茶水。
她雖然被一乘小轎抬進了冒府，成了劉子敬的小妾，可實際上，沒跟劉子敬相處多久。
劉子敬出征鄂南，挽救回五千孩兒兵，又在嘉定拯救了二十萬百姓的時候，她被留在了濟州島，擔任紅花會監軍的文化培訓任務。
等劉子敬回到濟州島，一個多月時間，都沒有招她侍寢。
不是去陪陳圓圓和董小宛，就是招柳如是、倭奴和新羅婢相陪，似乎把她這個美貌不下陳圓圓的超級美女忘了。
直到董小宛跟她交代了好幾天劉子敬麾下勢力的情況，好讓她能勝任劉子敬大秘的職位，她才知道，自己很長時間裡，要成為劉子敬身邊唯一照顧他起居的女人了。
這讓她心中惴惴，自己沒有董小宛「針神」、「廚神」的本事，還跟冒郎不太熟，一共相處的時間才七八天而已，會不會把這個重要的任務搞砸了啊。
跟著劉子敬走進船艙，卞玉京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想了半天才泡了一碗茶，怯生生端了上去，宛如一隻受驚的小白兔，隨時準備逃走的樣子。
劉子敬笑眯眯打量卞玉京，這個身世淒涼的美女居然還是一身堪稱樸素的布衣。
冒府小妾的衣服首飾可以找董小宛全額報銷的，吃穿住不花錢，每年六百兩的零花錢全剩下，按理她完全不必如此簡樸，顯然是形成習慣了。
這是秦淮八艷里唯一素顏的，連胭脂水粉都不用，不過依舊貌美如花——全憑真正的顏值能打。
「玉京，過來——」
聽到劉子敬叫她，卞玉京有點慌，回頭望了望船艙側面豪華的玻璃舷窗。
這可還是白天呢啊——叫我近身，這是要幹什麼？
雖然成了劉子敬的小妾，可她是跟柳如是一起進門的。
以前幾次，一直是豪放的柳如是拉著她侍奉劉子敬，現在自己面對還有點陌生的夫君，忽然有點羞澀和不安——
劉子敬照了照船艙側壁的威尼斯鍍銀玻璃大鏡，對清晰度表示滿意，放開了頭髮，成了一副長髮披肩的大俠樣子，「來，玉京，幫我編辮子，還有，幫我換小宛給我準備好的這套衣服。」
半個多小時後，劉子敬走出了船艙，形象已經煥然一新。
一身蒙古單袍，腦後密密麻麻編了一排小碎辮，基本應該是個郭靖的打扮。
不過呢，劉子敬的蒙古袍是純白高級絲綢的，往那一站，丰神俊朗，這一身打扮，一點不像老實的郭靖，妥妥蒙古裝楊康。
李護院正好也從艙里出來，也是一身蒙古裝扮，兩人走了個對頭，相視大笑。
安巴波要在家照顧小巴波，可沒跟來。李護院的碎辮是請男兵幫忙編的，沒有卞玉京的細心和藝術眼光，編得粗糙得很。
李護院一身橫肉，膀大腰圓，配上亂糟糟的辮子和灰色的蒙古袍，不用演，妥妥一個蒙古巴圖魯形象。
劉子敬看得有趣，「仁軍啊，你不願意剃髮，非跟我扮蒙古人，名字可得改了，以後你就是我冒家世代的蒙古隨從巴特爾了。」
李護院拍拍胸脯，「叫巴特爾沒問題，可是我不會說蒙語啊。」
「我也不會，這一點不打緊。冒氏都在如皋住了十二代了，沾染了南朝的文採風流，蒙語早就忘了很正常嘛。」
「而且據我所知，元末的時候，關內的蒙古貴人就都改說漢語了。我敢斷定，滿清這幫人，十二代後，絕對沒有還會說滿語的。」
順治二年八月十九夜，峨眉號靠近南通州，沒有停靠碼頭，劉子敬一行人用小艇登陸沙灘，在夜色里迅速下船。
峨眉號馬上拔錨，載著宋樂一行人離開了長江出海，宋樂是準備帶人在登州附近潛入的。
等天光大亮，劉子敬帶著二百多隨從，大搖大擺出現在通州碼頭，要僱傭船隻，經通揚運河，沿大運河北上。
李護院正在跟船家接洽，一隊清兵持槍跑步而來，迅速包圍了劉子敬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