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翻牆而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審完茂林後,鄧修翼便直接回司禮監了。離開東廠前,他對安達關照,「安達,你替我去御前,回稟審茂林之經過。代向陛下告罪,我實在無法支撐了。」

  「掌家放心,小的定然不會讓陛下怪罪掌家。」

  「有勞了!」

  安達高高興興獨自一人,拿著茂林的口供去了御前。

  「安達,你將審茂林之經過說一遍。」紹緒帝道。

  「回陛下,經過是這樣的……」安達將之前數日無論如何嚴刑拷打,茂林只一口咬死未見過太子。但鄧修翼告訴茂林,司禮監有他出入東宮的記錄,亦知道他出去的時間,於是茂林便心防失守了。

  之後,鄧修翼告訴茂林,興許他根本不用見到太子,他去本身就是太子和良嬪約定動手的信號。

  然後茂林經過很長時間的思慮後,翻了供,說自己見到了太子,和太子之間說了什麼話。

  這樣的整個的經過,都告訴了紹緒帝。

  紹緒帝問安達:「你覺得太子知曉韓氏所做之事嗎?」

  「回陛下,恕奴婢大不敬,但奴婢真心覺得太子知道。奴婢不敢欺瞞陛下。」安達目光灼灼,仿佛茂林的審訊過程,給他開了天眼,讓他的人生經驗都上了一個層次。

  「為何?」

  「陛下,韓氏要做這樣的事情,怎麼會不告知太子?」安達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

  「韓氏為何一定要告訴太子?」紹緒帝追問。

  「如果都不告訴太子,韓氏做這個事情,又有什麼意義?」

  在安達的視角中,如果一個人為另外一個人做了事情,那這個乖是一定要賣的。默默做好事,那是傻子。宮中哪有這樣的傻子?

  「那你覺得太子同意韓氏做這個事嗎?」

  「陛下,奴婢這次頗有心得,奴婢覺得太子是同意的。」安達眉飛色舞地說。

  「為何?」

  「陛下,您看,初六日茂林去了東宮,見了太子。若太子真不同意,東宮有那麼多屬官在,太子確實不方便,但太子可以親自去永壽宮啊。再不濟,太子可以來見您啊。從初六日到初八日,太子什麼都沒做。這不是說明,太子是同意的嗎?」安達覺得自己動腦子了。

  紹緒帝聽著安達的分析,追問:「這是鄧修翼說的?」

  「鄧掌印沒說。但是奴婢覺得鄧掌印定然也是這般想的。」

  安達覺得自己的聰慧程度雖然不如鄧修翼,但這點思考,自己能想到,鄧修翼必然也能想到。

  「鄧修翼人呢?」

  這時安達突然想起來自己答應鄧修翼,要向皇帝陳情,趕緊道,「回陛下,鄧掌印腰疼地站坐都不成了。太醫說,可能有碎骨。若再不將養,這碎骨刺入內臟,可是要命的。所以奴婢自作主張,替掌印來回話。」

  「竟如此嚴重?」

  「陛下,可嚴重呢。昨日,去東廠路上,鄧掌印便昏過去了。」

  紹緒帝心裡略略有點愧意,茂林的證詞鄧修翼確實幹得漂亮,「那便讓他好好休息吧。」

  「謝陛下恩典。」安達心裡可得意呢,他可是幫了鄧修翼在皇帝實實在在美言了一番。

  安達在御書房回稟時,鄧修翼卻沒有休息。

  「原吉,讓孫健來見我。」

  鄧修翼放下刑部的摺子,閉眼開始算時間。茂林現在還不能移交給刑部,移交地越早,越容易被發現問題。

  今日皇帝剛剛知道了茂林的證詞,以皇帝之疑心,他當要自己再思慮一番。

  太子已經在大朝會上得到了申斥,嚴泰應該已經明白了皇帝的心意。現在嚴泰還不知道茂林的證詞,要讓安達儘快私下把證詞告訴嚴泰。這樣嚴泰才敢放心張開獠牙,去咬太子。

  所以,無論如何茂林都要等兩天才移交才安全。

  「掌家,您找我?」孫健給鄧修翼磕頭。

  鄧修翼示意他到床邊來。

  孫健湊了過來,鄧修翼略略彎腰,在孫健耳邊道:「今日給茂林下點藥,要病得不起的樣子。」

  「掌家是要弄死他?小的自有辦法,讓仵作查不出來。」孫健壓低聲音道。

  「不,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晚一點移到刑部去。」


  「多晚?」

  「最好拖到十九日。」

  「掌家放心。」

  「千萬不能死!」

  「小的手裡有分寸!」

  鄧修翼看著孫健,輕輕握了一下孫健的手。鄧修翼的手指冰涼,只有骨皮,沒有一絲的肉。「孫健,都要拜託你了!」

  「掌家放心!小的萬死不辭!」

  鄧修翼知道孫健這個話,不止是指對這個事會盡心去辦,還包括後面的很多事。鄧修翼心口一熱,道,「以後,莫要和安達起衝突。」

  孫健看著鄧修翼道,「掌家,這事小的不能全應你。要看什麼事,若是事關掌家,小的就殺了他。若是事關原吉兄弟,小的也要爭上一爭。」

  「胡話!你老娘怎麼辦?」

  「掌家,我老娘說了,她的命,是您讓胡太醫去救的。她的命不值當給您,我的命就替她給您。」

  鄧修翼喉結一滾,「孫健,我只要你們都好好的,不要你的命。去吧,早點去辦。辦完後來告知,我好批覆刑部的摺子。」

  「是!」孫健抱拳而去。

  亥時三刻,皇城地安門外,傳來一陣夜鴞叫聲,三短一長。

  御馬監太監江華在值房內,和衣坐起,終於來了。他輕聲輕腳下了床,只聽同屋的另外一個小內監嘟囔了一聲,「幹嘛去呀?」

  「去解個手。」江華控制著聲音道。

  「嗯……」那個小內監翻了個身,面衝著牆,又睡了過去。

  江華輕輕打開房門,閃身到了外面。天上的月亮照得地上一片慘白,他又仔細聽了一下,還是三短一長。

  他慢慢摸到牆根,沿著牆根向東走了很長一段路,這裡有一段皇城牆有點頹塌,很久沒有人修了。牆下堆了一個約莫一丈高的土坡,是小內監們偷偷溜出皇城的秘密通道。

  其實他們這些守地安門的內監都知道,但是大家都不說。反正大太監們沒人會來這裡,給了小太監們可以偷偷溜出宮的機會。

  他將早已經準備好的軟梯,扔了出去。江華趕緊將自己藏進陰影裡面,生怕被人看到。

  夜鴞聲停止了,一會四個黑衣蒙面人,順著軟梯翻牆而入。四人向著江華一點頭,然後快速地向著司禮監方向掠去。

  江華已經完成了他應該做的事情,快步走回自己的值房,至於後面的事情,接頭的人跟他說不用他管。

  四個黑衣人,趁著夜色,用各種陰影掩蓋自己的行蹤。

  三月十六日,真不是一個動手的好日子,月亮實在是太亮了。

  但是經不住三小姐著急,所以他們只能鋌而走險。

  司禮監在萬歲山腳下東側,從他們翻牆而入之處,到司禮監還有一段路程,這段路程對他們來說並不困難。

  困難的是,到了司禮監附近,便會遇到禁軍金吾衛,司禮監離開紫禁城的玄武門實在太近了。

  司禮監的門面西而開,幾乎便是正對玄武門的值守。從正門入,是痴心妄想,也是找死。

  如果萬幸能不驚擾到金吾衛,他們摸進了司禮監,鄧修翼住的掌印院子在整個司禮監的南邊,離開內書堂很近,幾乎就是緊挨著紫禁城的北宮牆。他們還要橫穿整個司禮監。如何不驚擾司禮監內那麼多人,則是第二個難題。

  至於如何將鄧修翼帶出來,則是第三個難題。

  總而言之,難上加難加難!

  四人的領隊正是馬駿,無論如何難,三小姐的命令就是命令,就算送死,也要去執行命令。

  他們已經摸到了司禮監的北牆了,四人緊緊靠著北牆,等待機會。馬駿仔細聽著裡面的聲音,萬籟俱寂,隱隱有呼嚕聲。

  馬駿向著三人點了一下頭,其中一人從身後拿出飛爪,「鏜」得一聲,飛爪搭上了司禮監外牆的屋檐上。

  「什麼人!」一聲高呼,馬駿一轉頭,看到從西面遠處有一隊巡邏的禁軍而來。

  「走!」馬駿快速發出指令。四人立刻放棄了任務,向著來路跑了回去。

  西面巡邏的禁軍也快速跑了起來,領頭是一個年輕的小將,跑步速度極快。馬駿四人快速跑,這個小將則緊緊跟著,這個小將甩開了後面很大一截,正在慢慢逼近馬駿四人。


  「跑!」馬駿大聲對著另外三人道,自己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這個小將離開的距離,他的危機感越來越強,因為這個小將實在跑太快了。

  就在他們快要跑到皇城跟前時,這個小將追上了馬駿,伸手去抓馬駿的衣服。

  馬駿猛甩身,躲開了他的伸抓,但是也因此速度放慢了下來。

  馬駿畢竟年過近四十,不比小將二十不到。小將又一次欺身上前,攔住了馬駿的去路。

  「跑!」馬駿又一次大聲喊!那三人轉頭看到馬駿被攔,正欲停步搭救,但馬駿的這聲「跑」是命令,於是三人頭也不回的繼續跑向皇城。

  這時馬駿才仔細看向那個小將,就在馬駿看小將的時候,這個小將突然伸拳砸向馬駿面門。

  馬駿本能後仰,躲開拳頭。不想小將卻改拳為抓,一把拉下了馬駿的面罩。

  「是你!」小將認出了馬駿。

  馬駿不敢回答,因為他只覺得小將面熟,但是實在想不起來到底是誰,到底是敵是友?

  小將當機立斷,將面罩扔還給了馬駿,然後對他說:「我不知道你們來幹嘛,你趕快跑。這裡我應付!」

  「敢問將軍高姓!」馬駿拱手道。

  「衛!快跑!」

  馬駿想起這個小將是誰了,原來是永昌伯府的二公子衛靖達。只是馬駿見他時他只有十三歲,如今已經是十七歲的少年了。怪不得有點面熟,卻很難認出來。

  馬駿感激地一點頭,又快速向北跑去。

  幾息後,小將身後的巡邏禁軍氣喘吁吁追了上來,只看見小將雙手撐著膝蓋,對著他們道:「快!往東!跟我追!」衛靖達帶著這群巡邏的禁軍跑向了東面。而此時,馬駿已經翻出了皇城的北牆外。

  外面的喧囂聲,已經驚醒了司禮監裡面的人。朱原吉、陳待問和安達都到了鄧修翼的內室來看他。

  其實一來鄧修翼住的地方離開北牆很遠,二來他今日著實累著了,他什麼都沒聽到。他其實是被司禮監裡面的聲音吵醒的。

  「掌家,您沒事吧?」安達最先詢問。

  「我無事,外面發生什麼了?」

  「還不知道,只聽到北牆外一陣吵鬧、追趕的聲音。」

  「你去門口問問,回來稟我。」

  「哎!」安達匆忙而去。

  大家都無心睡覺,便在鄧修翼的內室等著。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多一點,安達引著衛靖達而來。鄧修翼起不了身,不得已只能在內室見衛靖達,便支撐著斜靠在床上。

  「衛將軍!」

  「鄧掌印!」衛靖達向鄧修翼行了一個軍禮。

  「剛才外間吵鬧,不知何事?」

  「有四個黑衣人,意圖越入司禮監。」

  鄧修翼一皺眉,這可真是聞所未聞。

  「是毛賊盜竊?」

  其實,這時衛靖達已經猜出馬駿他們來做什麼的了,但是朱原吉、陳待問、安達、小全子都在,他不能就這樣說出來,於是他道:「末將以為,他們是來行兇的。」

  「行兇?」鄧修翼更加疑惑了。

  「他們是來殺掌印大人您的。」衛靖達將「殺」字咬得極重。

  「啊!大膽!」安達最先跳起來!

  朱原吉和陳待問則是關切地看向衛靖達,眼睛中似乎在問,是誰?誰敢這麼做?鄧修翼則是盯著衛靖達的眼睛。

  衛靖達又道了一句,「掌印大人定要保重,這宮外關切您的人,太多了。」

  鄧修翼回味著這句話,嘴上對著衛靖達道:「有勞衛將軍!」

  衛靖達又深深看了鄧修翼一眼,抱拳而走。

  鄧修翼看著衛靖達離開的背影,總覺得衛靖達的話中有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