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孫嬪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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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紹緒八年,元月廿五日未時,御書房。

  「陛下」,鄧修翼溫和的聲音竟然帶著一絲激動,手中捧著一個摺子。

  「何事?」紹緒帝的視線從京察官員的自陳疏上收回,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鄧修翼。

  「張家口的馬,回京了,已經到了鄭村壩馬房。得勝堡的馬,兩三日後,也可到京了。」鄧修翼難得主動抬頭面對皇帝,蒼白的臉上竟有一絲紅潤。

  「拿來我看!」紹緒帝伸手去接鄧修翼手上御馬監的摺子。

  摺子上寫著,張家口收馬九百餘匹,皆是騾馬,四齡五齡,其中五齡馬不少還上過戰場。另報約兩三日後,得勝堡的八百餘匹的壯馬,亦可交付鄭村壩房。如是,騰驤衛一下子便多了近兩千匹好馬。

  「好!」紹緒帝這許多日來的陰霾也得以一掃。

  「恭賀陛下!」

  「哈哈,鄧修翼這事,御馬監辦的好啊!」

  「陛下,御馬監確實用心了。」

  「去三口馬市的都叫什麼?」

  「回陛下這三人分別叫陳相書、魯迪和汪東。」

  「好,都當賞!」

  「陛下,御馬監至今沒有掌印,雖馮實以提督行掌印,亦算得宜。但好馬回京後,御馬監當有諸多事務與五軍都督府、兵部和太僕寺交涉,沒有掌印終是不妥。」

  「你建議誰來當這個掌印?」紹緒帝聲音微微有點冷下來。

  「奴婢以為,還是由御馬監原班底中拔一人來當掌印為宜。畢竟養馬、收馬是專業的活,別人不一定能辦好。」

  「原班底,還有誰?」

  「提督太監馮實。」

  「去宣他來。」

  「是。」

  不多久,司禮監去御馬監宣了聖旨,馮實便來御書房謝恩。

  紹緒帝仔細端詳了馮實,是一個敦實的中年人,一臉忠厚的樣子。

  「馮實,你在御馬監多少年了?」

  「回陛下,奴婢跟著陳掌印一起到的御馬監,至今已經八年了。」

  「陳保在的時候,你管著什麼事?」

  「回陛下,陳掌印在時,奴婢便管著馬的事。陳掌印讓驗馬,奴婢便去驗馬。陳掌印讓查料,奴婢便去查料。」

  「這宮禁也是你管著?」

  「回陛下,是,宮禁的事,陳掌印也是讓奴婢管著。奴婢只是不管御馬監的黃冊,黃冊事當時由監督太監管。」

  「嗯」,紹緒帝心中略略放心了。

  「這馬的事,辦的好。你也熟悉御馬監的事,今日起,便做了這御馬監的掌印吧。」

  「謝陛下!奴婢有個不請之情,萬望陛下恩准。」

  「講!」

  「奴婢懇請陛下將司禮監隨堂曹應秋調入御馬監為監督太監。只因奴婢實在不通收支黃冊,曹應秋熟知黃冊、照磨,又通軍事,現隨騰驤衛在遼東監軍,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奴婢想請陛下恩准,調曹應秋入御馬監,與奴婢一起為陛下管好這馬的事。」

  「這曹應秋可是鄧修翼司禮監的人,鄧修翼人還在這站著,你就這麼搶人?」紹緒帝微微一笑道。

  「陛下,所有內宦都是陛下的奴婢,盡供陛下驅使。」鄧修翼搶著回答了。

  「呵,那便隨了你馮實的心愿吧。」紹緒帝道。

  ……

  不一會,內官監掌印蔣寧前來求見。

  蔣寧手中抱著的是皇店的帳目,紹緒帝略略看了一下,便皺了眉頭,看向鄧修翼問:「這個皇店不是陳待問管的嗎?」

  「回陛下,內庫收入多賴內官監,皇店理應收束到內官監治下。陳待問只是幫著把這個制度給建了起來,把章程給定了。如今應當交還給內官監。更何況,陳待問還管著內書堂和戶部聽記的事,實在分身乏術。陛下,如今戶部的帳,是新歲重中之重。」鄧修翼道。

  皇帝略帶狐疑地聽著鄧修翼的話,皇帝知道鄧修翼不貪,可天底下哪有把到手的好處往外推的?

  蔣寧還在堂下跪著,皇帝看向蔣寧道:「這皇店事,你有何陳說?」

  「回陛下,皇店一切順暢,只是廣盈庫舊物,御用監王得寶不讓調賣。」


  「廣盈庫?廣盈庫不是在司禮監名下嗎?」

  「回陛下,廣盈庫歸屬在隆裕朝便是一筆糊塗帳,司禮監和御用監都有管轄權。前些日子,奴婢養病,王得寶便因廣盈庫事來找奴婢分說。奴婢當日燒著,實力無力與他分條縷析。現皇店歸了內官監,估計蔣掌印亦是遇到同樣事。此事還需陛下定奪。」

  「那,廣盈庫便歸司禮監吧。蔣寧,你去宣旨!」

  「謝陛下!」

  ……

  等蔣寧走了,紹緒帝微笑著看著鄧修翼問:「還有誰會來?」

  鄧修翼一臉驚訝道:「這奴婢哪能知道?」

  「呵呵。」紹緒帝只笑了一笑。

  不一會,司禮監禮儀房掌房太監安達匆匆忙忙而來,聽到安達來的消息,皇帝悠悠看了鄧修翼一眼。

  「陛下!陛下!」安達滑跪在地。

  「成何體統!」紹緒帝呵斥了一句。

  「陛下!」安達一邊喘氣,一邊咽了一下口水,道:「孫嬪發動了!」

  「啊!」這時紹緒帝才知道,真不是鄧修翼安排安達前來。「擺駕咸福宮!」

  甘林急忙張羅起來,安達則趕緊站直了身子候著,而鄧修翼則一臉淡然地躬身站著,沒有人知道此時他攏在袖子下的手,已經緊緊攥緊了。

  ……

  紹緒帝去過咸福宮後,就敕令後宮從皇后開始所有妃嬪都為孫嬪腹中之皇嗣祈福,而自己也換了衣服去了太廟。

  皇帝去了咸福宮後,太后便以孫嬪發動事,召了鄧修翼到慈寧宮。

  鄧修翼到了慈寧宮後,太后便屏退了左右,「鄧修翼,你的病可好了?怎麼如此之瘦了?是不是他苛待你?」說著太后就眼淚掉了下來。

  「勞太后關懷,奴婢無事。只是山雨欲來,還望太后保重。」

  「可是孫嬪生產會險?」

  「這個應該不會有,咸福宮上下,太醫院奴婢都已經安排好了。更何況,安達還等著孫嬪產下皇子後,奴婢舉薦他升為司禮監秉筆。他定然盡心。」

  「那你所慮是為何事?」

  「若孫嬪所誕為皇子,內宮、外朝恐有一番風雨。而奴婢擔心,那時奴婢已經無法庇護孫嬪。」

  「他對你又做了什麼?」

  「陛下從來沒有信過奴婢,所以也無所謂『又』做什麼。只是三小姐送奴婢之仕女玉雕事發,曹淳已經去揚州查這個玉雕了。此玉雕本是三小姐從淮安購得,南工明顯。待曹淳消息回來,只看陛下要不要奴婢死。若要奴婢死,只此一條便夠了。」

  看到鄧修翼說的如此淡然,秀竹姑姑都落下了眼淚。

  「鄧修翼,哀家能做什麼?」

  「若奴婢身死,請太后好生庇護孫嬪,然後便等二公子和三小姐歸來。先太子之手札,我已托人送出了宮,或去三小姐處,或去永昌伯處。太后……先父實死於陛下構陷先太子之手!太后……」說到這裡,一直壓抑的鄧修翼也情緒大動,眼淚如雨而下。

  秀竹姑姑趕緊給鄧修翼淨面,生怕等鄧修翼離開慈寧宮時,被人發現。

  ……

  宮內風雲涌動,宮外亦颶風過崗。

  良國公府內,秦烈跪在秦業面前。

  「父親!」秦烈虎目含淚。

  「去吧。」秦業淡然地說,「算算時間,秦忠他們應該到太原了,你二弟明後日當北返大同。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可留父親一人在這盛京,兒子實在不孝!」

  「這算什麼?將軍百戰死!為父這把老骨頭,鎮著這良國公府,穩住錦衣衛,便是值得了。」

  「留父待死,非人子所為!」秦烈繼續道。

  「呵呵,所以我不如李威李武啊。李威做決斷時,便沒有和李雲璜、李雲玦交底。」秦業突然感慨了起來,

  「父親,兒子願效仿李雲璋!」

  秦業搖了搖頭,「你二弟非帥才,實一猛將。若你不去,代王不能成事。」

  「可這京中事都未定,姜白石尚未去職、鄧修翼還活著、遼東局勢亦未明了。」

  「確實倉促了點,但若此刻不走,更來不及了。去吧!」


  秦烈擦了一下眼淚,「父親還有何關照?」

  「舉事當以大義,英國公府故事該用則用,先太子事、齊王事都可影響人心向背。到太原時,可上三立一勸裴桓榮。若其能襄助,則天下學子定會熙往!」

  「兒子明白!」

  「去吧!當斷則斷!莫做婦人之仁!」最後秦業呵道!

  秦烈一咬牙,向秦業磕頭後,決然而走。

  半個時辰後,鐵堅在太廟門口接到良國公府門口錦衣衛耳目報告,秦烈出了良國公府,前往京郊。

  錦衣衛向前阻攔時,被從府內出來的良國公秦業阻攔。秦業對著錦衣衛道:「我堂堂良國公府的世子,去京郊自己的莊子上,此事即便稟明陛下,陛下亦當欣然許之!我秦業,便在這個府中等我兒子回來。」說完秦業轉身回府。

  錦衣衛還在躊躇中,又聽到秦烈道:「誰給你們錦衣衛的狗膽,敢攔我堂堂五軍都督府右都督的路?」錦衣衛耳目只得讓開,秦烈策馬而行,耳目只能在後面跟著。

  鐵堅一面命令錦衣衛同時盯著良國公府和跟上秦烈的隊伍到秦家的莊子上,一面自己繼續在太廟外等待皇帝的祈福儀式結束。如是一等,等上了三個時辰。

  戌時,皇帝從太廟出來時,鐵堅已經滿頭白雪。

  「啟奏陛下,秦烈出了京城,到了秦家在京郊的莊子上。」鐵堅快速向皇帝稟告。

  「秦業呢?」

  「仍在良國公府內。」

  「親眼所見?」

  「是,錦衣衛攔著秦烈不讓走時,秦業從府內出來,說了話,然後又返回府中。」

  「那秦烈確實去了京郊的莊子上?」

  「跟蹤的錦衣衛已經來報,確實在莊子上。」

  紹緒帝稍微心定了一下,道:「孫嬪即將生產,她年紀太小,甚是兇險,累卿在此等候。」

  「回陛下,微臣不辛苦,只是這秦家事,還需陛下定奪。」

  「先盯著,孫嬪也就今晚或者明日當有結果。你先盯死。」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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