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三章 鐵堅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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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紹緒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御書房。

  鄧修翼今日上值快結束時,鐵堅來向皇帝報告九月九日晚出東直門事的調查結果。出乎鄧修翼的意料,那日出城記錄極度精彩。

  上午巳時,襄城伯府家丁和護衛出城了,直至第二日才回京。鐵堅調查下來,家丁和護衛是去買馬的,楊翊騮也出示了家中新買的馬。鐵堅根據馬匹上的記錄,又去了馬王廟村找到了那個馬戶,證實了確實襄城伯府於九月九日來買過馬。

  當時是家中的馬,襄城伯府未都看中。於是這個馬戶還帶著去村中其他馬戶家找了很久。約在未時進行了交割,襄城伯府的家丁和護衛便走了。至於襄城伯府的家丁和護衛為什麼當時沒有直接回城,楊翊騮的解釋是,他們並未回城,而是去了滿井村,採購了其他農物蔬果。

  所以回來時候城門已經關閉,這些人便在郊外呆了一晚上,次日清晨城門開時才回的城。至於採購的農物蔬果,楊翊騮的交代時蔬果已經吃淨,農物請管家帶了鐵堅去查看。這農物和農物本來便不能區別到底是哪個村產的。於是,鐵堅只能作罷。

  然後便是未時出城的陸楣,陸楣出城後,便往馬王廟去,曾令荃證實他到馬王廟時陸楣已經在馬王廟中。

  接著便是酉時二刻出城的曾令荃及其帶的兵士,共計三十人。曾令荃的陳述是,他酉時四刻到了馬王廟,和陸楣接上頭後,便開始了布置,一直埋伏到了戌時六刻許,李武來了。

  曾令荃出城時,拿著五軍都督府的令牌,城門守衛證實其於亥初返城。回來時,少了兵士。因曾令荃言,其遭埋伏,故少了的兵士,當是時被人從屋頂射殺。他當時走的倉促,未曾收屍。次日再去時,屍體已經不見。曾令荃以為是埋伏之人將屍體處理了。畢竟陸楣的屍體是被吊在了馬王廟殿門上。

  跟著曾令荃出城的是藍擎蒼,約在酉時三刻出的城。與曾令荃不同,曾令荃是快馬而去,藍擎蒼說的是去家裡的莊子上,走的非常悠閒,約帶了十來名護衛同去。

  藍擎蒼約於兩日後,才返的城。由於其去自家莊子上,鐵堅覺得查了也白查。倘若藍擎蒼真有問題,莊子上的痕跡也肯定都已經處理完了。

  有意思的是,酉時七刻秦彪也出城了,也帶了十多個護衛,秦彪的說法是出城打獵去了。次日他正好不當值,於是和同僚換了沐休日,出城兩日打獵遊玩。

  鐵堅去查時,在良國公府上,查到了獵物,觀獵物皮毛確實是今年新打的。更有意思的是,秦彪和藍擎蒼是一起回的城。兩人說法是,秦彪在回城路上遇到了藍擎蒼,便同行而歸。

  別說皇帝聽著頭疼,連鄧修翼這個略知真相的人,都頭疼。鄧修翼心中警鐘大震,難道不是藍擎蒼殺了李武?襄城伯府是不可能殺李武的。如果不是藍擎蒼,那就是秦彪。

  而他這裡的底牌,秦業全都知道!

  皇帝看向鄧修翼,捕捉到了鄧修翼臉上一絲的不可思議。鄧修翼看到皇帝看向了自己,也不加掩飾這種不可思議感。他和皇帝對視了一眼,然後快速低頭表示恭敬。皇帝知道鄧修翼需要時間整理這些信息,便不再問。

  紹緒帝知道問鐵堅是問不出來什麼了,便下了一個指令,令鐵堅盯住這四家,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鐵堅得令而走。

  皇帝揉了揉眉頭,對甘林說,「回寢宮吧。」

  鄧修翼跪送皇帝。

  鄧修翼出宮去教坊司了,他一直保持著逢七日去教坊司的習慣,或早歸,或晚歸。

  剛出宮門,就遇到了鐵堅。他站在那裡,看到鄧修翼出來,向他抱拳。

  鄧修翼也拱手回禮,然後並不準備和他說話。

  「鄧大人。」鐵堅說。鄧修翼敏銳發現,他的稱呼變了。

  「不敢當,鐵大人。」

  「鐵某誤會您了!」說完鐵堅作了一個揖,護甲碰到了護甲,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鄧修翼喉頭髮干,道:「鐵大人盡忠職守,職責所在,某知曉。」說完鄧修翼便準備走。

  「鄧大人,」鐵堅攔住了他,「鐵某疑惑頗多,鄧大人能否指點一二。」

  「鐵大人,某亦一頭霧水。」

  「鄧大人,您是不是怨鐵某之前懷疑您?」鐵堅還真是一個武夫,心直口快如斯。

  「鐵大人,您千萬別這麼說,某怎敢心生怨恨,」鄧修翼知道如果不給鐵堅一個合理的解釋,鐵堅今天是不會放他走的。「只是某需細細思量一番,此其一也。某未得陛下允准參與機務,不當預聞,更不當議論。萬望鐵大人見諒。」


  聽到第二個理由,鐵堅泄了氣,確實皇帝最後沒問鄧修翼意見。皇帝雖然讓鄧修翼聽著,但是這並不代表鄧修翼可以說話。

  鄧修翼心下不忍,便道:「鐵大人,若陛下允准,某定為大人參詳。」

  鐵堅大為感激,又向鄧修翼行禮。鄧修翼匆忙還禮。於是兩人道別。

  ……

  鄧修翼慢悠悠地走在路上,思考著九月九日的場景。秦烈一騎紅鬃大馬,自他身後而來。「鄧公公!」

  鄧修翼聽到有人喊他,便回頭,正看到了馬上的秦烈眼中看到一晃而過的殺機。秦烈想殺他,為何?

  這殺機快速轉為非常和煦的笑容,向著鄧修翼道:「適才看到鄧公公和鐵指揮使在宮門說話,便想上來。但一想並不合適,一轉身功夫公公便走了,故追來。」

  「右都督公務繁忙,不知有何賜教?」鄧修翼很是恭敬地行禮。

  「並無他事,只是看到公公出來,定是有公務,但公公步行定為勞累,故來問問公公可需馬代步。」

  「多謝右都督,只是帶著小太監,亦不方便。某步行慣了,去教坊司也不遠,便不勞右都督了。多謝多謝!」鄧修翼恭敬而堅定地推辭了。

  「那好,改日再敘。」秦烈走了。

  鄧修翼身上出了一身汗。

  ……

  到了教坊司,鄧修翼交待了太子及冠禮和淑寧公主婚禮這兩件大事,呂金貴問陛下是否還指了李雲蘇,鄧修翼冷臉看到他道:「李逆後人,如何能上如是吉慶之禮?呂大人凡事需再細想。」嚇得呂金貴連連道是。

  然後鄧修翼才去了李雲蘇處。

  一進屋,鄧修翼便疲憊地坐在了椅子上,支著額頭。

  「怎麼平時慣會裝無事的人,今天如此坦誠?」李雲蘇笑著戲弄他。

  「蘇蘇,秦烈要殺我。」

  李雲蘇一驚,良國公府不是幫著把李雲玦藏了嗎?那不應該是朋友嗎?為什麼要殺鄧修翼?自己是不是漏算了什麼?

  「你如何知曉?」

  「他的眼神,殺機一閃而過。」

  「近日又有何事發生?」

  鄧修翼便把鐵堅查的事,都跟李雲蘇說了一遍,「鐵堅已不疑我,更求教於我。盟友卻要殺我,倍感荒謬。」

  「父親曾說,朝堂算計,今日友,明日敵,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莫非他以為是我向鐵堅告密?見我和鐵堅在宮門說話,便想先下手為強?」

  李雲蘇沉默了一會,「興許吧。」

  「我本待你和二小姐出教坊司後,將你送去永昌伯府,將雲茹送去良國公府。如是看來,此計不可行了。」

  雲蘇心想,我就知道你不會送我去甜井胡同,「然後,你是不是打算分別托永昌伯送我去山西,托良國公送雲茹去大同?」

  「啊?」鄧修翼還沉浸在思考如何實施計劃時,突然被李雲蘇說中之前的謀劃,猛地一驚。

  「鄧修翼,我說過,你不能瞞我。我要罰你,伸出手來。」

  鄧修翼只得伸手給李雲蘇,李雲蘇卻看到了他手上的刻刀疤。「這又是怎麼弄的?」

  「無妨,就是刻東西,不小心扎到了。」

  「你又裝無事!」這次雲蘇是真惱了。

  「蘇蘇,真沒事,就是那晚心緒不寧,所以一個沒注意,便如此這般了。」

  「哪晚?」

  鄧修翼不說話了,因為他知道如果說出日子,李雲蘇便知道原因。

  「你!真真氣死我了。」

  「蘇蘇。」鄧修翼的語氣似哀求。

  「十一月十一日吧?鄧修翼,你怎麼能瞞得過我?」

  「唉,」鄧修翼敗了下來。

  李雲蘇將她那仰月含珠唇貼上了鄧修翼手掌的傷疤,鄧修翼猛然抽手,握拳。李雲蘇不依,貼上了他的身體。「鄧修翼,你這個萬事不動如山的人,能如此心緒不寧,除了為了我,還會有其他原因嗎?為什麼你總是要推我離開?」

  「蘇蘇,別,別逗弄我。」鄧修翼手忙腳亂。

  「鄧修翼,你別說什麼你不配,你更不要欺我如今年幼。即便今日我尚年幼,被你推開,我無能為力,將來我定會回來找你。」


  「蘇蘇,我要拿你怎麼辦才好?」

  「你聽我的,便是了。」李雲蘇命令道。「手伸出來。」

  鄧修翼只得把手給了她,李雲蘇輕輕吻了他的手,讓他一陣癢麻。然後又用他的手,摸在自己臉上。李雲蘇感到了鄧修翼的手指不那麼僵直,貼著她的臉,有了弧度,這才開心笑了。

  「蘇蘇,我不瞞你。我定要送你出京。京內太不安全。如今我已窺得秦烈心思,他是五軍都督府的右都督。你若在京,定無可躲。唯有送你去山西,我才能安心謀劃雲璜如何回來。」

  「秦烈已經知曉雲璜在山西,倘若我再去,他為何不動手?」

  「雲璜身邊有馬驫。至於馬驫還能調多少人,我們不知道。但我想國公爺不至於只留這點家底。更何況我這裡還有你的三百萬兩,你若招護衛,亦有不少高手願意投奔。你若到山西,李信、李仁、李義等亦會前去。庶務事國公爺定然也有安排,只聽你的召喚。故你必須出京。非我不想日日見你,實是離京更好。」

  「嗯,我明白。我只是不舍你一人在宮裡。」

  「衛定方此人,應沒有疑點。送雲璜,殺陸楣都是殺頭的罪。」

  「去年秋獮他還引了北狄人想殺皇帝。」

  突然鄧修翼靈光一閃,看向李雲蘇,李雲蘇也如此表情看向鄧修翼,兩人齊聲道:「那支箭!」

  「定是他了!」

  「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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