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章 漸入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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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紹緒三年,年底。

  大同傳來的軍報,當秦燾到後,北狄時時仍來劫掠,秦燾驍勇善戰尤擅騎射,每次北狄來他總能把人趕跑。北狄則不斷騷擾能搶一點是一點,慶國的百姓總算因為秦燾的到來而不會被掠殺。

  至於糧食和畜牧被劫掠一點後,地方也積極賑濟,局面總算是扭轉了。紹緒帝勉誡,讓他在大同待著,時時提防,不可懈怠。

  潘家年自開封發來的奏摺,開封局勢穩定下來了。黃河過後死傷雖多,好在冬季天寒地凍,沒有發生大疫。自河南、山東和北直隸徵調的民夫都已經到了,一切災後重建和河堤加固事宜都在推進。

  潘家年預計他需要約三個月時間才能徹底把黃河決口的堤壩都一一堵上,故年前無法回京面奏,希望皇帝能夠督促工程款項。紹緒帝勸勉潘家年,並且著戶部努力統籌。

  京里暗暗在流傳一個消息,說當年太子最小的兒子其實並沒有死,散落民間。

  這個消息越鬧越大,竟有御史風聞言事捅到朝堂之上。該御史的奏摺是提請皇帝派錦衣衛暗訪,找回太子最小的兒子,收入宗人府好生教養。

  紹緒帝大發雷霆,當廷斥責。當年太子正名後,隆裕帝都曾經派人一一核查,確認太子後人盡亡,鐵證如山。如今這個消息蠱惑人心,居心叵測,身為御史不辨事實,以奇巧妖言惑眾,責廷杖四十。

  一時大家又摸不清楚皇帝到底態度如何。

  可是,之後去英國公府拜訪的人卻漸漸變多。李威都一一接待,笑臉相迎,笑臉相送。

  十二月初二日,李雲蘇的外祖父,保定知府林時從保定到了盛京了。明年是地方官大計之年,各地地方官員都要進京述職。保定離開盛京很近,所以林時到的剛剛好。

  十二月初八日,紹緒帝依然還是召了李威進宮敘話,李威出宮時帶著皇帝親賜的臘八粥。

  十二月十二日,裴世韞出嫁鎮北侯府。雖然李雲蘇已經做好了這場婚禮慘澹的心裡準備,但到了裴府寥寥賓客的景象還是讓李雲蘇倍感淒涼。

  為裴世韞送嫁的交好只有李雲芮和魏婉娘,上門夫人除了英國公府外,只有鴻臚寺卿顧鴻達的夫人和工部侍郎沈佑臣的夫人。細打聽才知道,裴衡對大家一一卻禮。

  裴世韞已經梳妝完畢,端坐在床榻之上。看到李雲芮和李雲蘇,臉上笑意盈盈。

  雲芮眼淚卻就掉了下來,「珍如!」。

  「昭蘅,不要哭,今天是我的好日子。」裴世韞溫婉地對李雲芮說。

  李雲芮抹掉眼淚點頭應著,為裴世韞插上簪子。

  「取此木簪,出自檀溪,木有貞心,女有淑儀。簪入雲鬢,結髮為妻,宜其室家,福祿來宜。」

  裴世韞握著李雲芮的手,輕聲道:「謝謝你!」

  「昭蘅,願你和顧公子朝朝畫眉到黃昏。」裴世韞已經做好了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故人如路人的心理準備,提前把她最真摯的祝福送給了李雲芮。

  「雲蘇,姐姐祝福你,平安順遂。」

  「韞姐姐,」雲蘇握著裴世韞的手說,「相見不知何年期,望保安生再相逢。」

  知道家門即將面臨什麼的雲蘇,也不知道做什麼許諾,只能將願望寄托在再得一見的最低期許上。

  一會,鎮北侯府上門迎親了,來的是曾家旁支的一個侄子,代叔父曾令榮迎親。

  鎮北侯府真是把裴世韞作踐到了底。

  魏婉娘和李雲芮作為裴世韞的閨中密友,一路陪伴完禮,而李雲蘇實在不忍看完,便不同行。

  待晚間李雲芮回來說起,到了鎮北侯府曾令榮雖被人抬在床板上,出來行了大禮種種,李雲蘇仍是恨的咬牙。

  結婚是女子這輩子第二次投胎,鎮北侯府仗著皇帝的賜婚,絲毫不把裴家放在眼裡。

  果然三日後回門,曾令榮仍不陪伴,柳氏大哭。

  十二月廿日,各官署封印,紹緒三年進入了年底,英國公府進入了過年的氣氛,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大年初三日,英國公府接到了皇帝的聖旨。

  年節中接到聖旨本也不算什麼奇怪的事,一般都是勸誡訓諭,禮節恩賞。紹緒帝的這道恩賞聖旨在臨近結尾處提到了楊老太太年劭功高,特賜玉如意一柄。又提到了開年二月初一是老太太的六十大壽,提前給李雲璋放了假。令英國公府當應當好生熱鬧,屆時皇帝會再加恩賜,望英國公府不負天恩。


  不知情的人,在聽到這個聖旨後,都紛紛讚揚皇帝胸懷寬廣,對勛貴家族恩寵有加。

  李威因為李雲蘇的提醒,知道這一日終將來臨,於是更進一步加緊準備。幾次三番李雲蘇去書房找李威,都被李威安慰寬心。

  ……

  年初六時,家裡來了一個挺特殊的客人,永昌伯衛定方。

  永昌伯府和英國公府的關係不近不遠。

  賞蓮會時,衛定方曾帶著小兒子衛靖達來過英國公府,一眾小子去射箭場玩時,衛靖達也在,認識李雲璋、李雲玦和李雲茹。衛定方則留在了擁翠軒,李雲蘇見過衛定方。

  南苑秋獮收獵海螺號響起前,衛靖達和李雲璜有過敘話。

  長辛店陸楣伏擊英國公府馬車那次,便是衛定方攔住了陸楣。李雲蘇掀開馬車簾,正看到衛定方騎馬在陸楣前,仿佛隱隱護著英國公府馬車離開。那次事後,李威有去致謝,衛定方卻推辭不見,也不收謝禮,仿佛長辛店事只是一個路過的意外。

  可以說,衛定方從無單獨上門拜訪。

  衛定方和李威聊了整整一個時辰。離開李威外書房時,他向李威一躬到底,李威還禮。

  晚上,李雲蘇好奇地問父親衛定方來做什麼。

  李威想了一會正色對李雲蘇說:「蘇蘇,接下來父親告知你的,都是殺頭大罪。你想知道父親便一一告知,你可有承擔的心理準備。」

  李雲蘇點頭承諾。

  「無論遇到什麼脅迫或者誘惑,都不能說!」

  「女兒明白!」

  「衛定方帶著陸楣的袖箭來的。」

  「就是偷襲雲璜的袖箭?」

  「是,當時陸楣共射出了三支袖箭。一支被馬驫藏起,在我英國公府。一支承呈給二皇子時,被忠勇侯借箭上有劇毒而收走。還有一支,便在衛定方手中。衛定方親眼見到陸楣偷襲雲璜。」

  「那他為何不告到大殿上,讓眾人皆知?」

  「因為這支袖箭還曾殺了齊王。」

  「啊!」這次輪到李雲蘇震驚,陸楣竟膽大如此!

  不對,不是陸楣膽大,是皇帝!齊王果然是被皇帝害死的。

  「齊王宮變日,宮中值防的統領正是衛定方。他趕到乾清宮時,齊王已死。

  他親眼見到齊王右後脖頸處,有一支這樣的袖箭,流著黑血。

  他還來不及去查看,就被陛下叫走。

  待他再見到齊王屍體時,袖箭不見了,傷口也不見了。他一直不知道這個袖箭屬於陸楣,直到南苑秋獮。」

  「那他為何南苑秋獮後,不找您?」

  「因為南苑秋獮的北狄人,就是他放進來的。

  他一直在查了關於齊王死事,雖無實證,心裡認定就是皇帝做的。

  但是他不知道英國公府對皇帝的態度,畢竟我們家在外人看來對皇帝一直是忠心耿耿,不涉任何朝事。

  他沒有料到,最後那個北狄人臨死前,居然放棄了刺殺陛下,而轉向為父來。

  再後來陸楣一直在查北狄人事,他不便前來。」

  「那他為何如今又來了,而且把這等機密的事告知了父親?」

  「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從長辛店事、雲璜入詔獄和祭先太子事後,他琢磨出太子後人事,應該和我們有關。

  而且他認為皇帝已經知道太子後人在我處。

  再加上初三日陛下的聖旨,他認為皇帝要動手了。故特來提醒。」

  「所以,他是齊王黨?」

  「黨不黨的,不好說,至少他不忠於陛下。」

  「他把這麼大的把柄告知您,要換回什麼?」

  「他要知道,誰是太子後人。」

  「您告訴他了?」

  「告訴了。」

  「父親,您是……」

  「多個同盟,好過多個袖手旁觀之人。」

  李雲蘇明白了李威為何要公開祭奠先太子了。他以這種方式在傳遞信息給所有對先太子仍有好感的人。

  「他這前來,不怕錦衣衛暗哨偵查?」

  「這兩日過年往來之人眾多,他留了一個時辰,也不算突兀。倘若再有其他無關人等來,為父會做安排。」

  「父親,無論如何不要魚死網破。對比永昌伯府,對比衛定方做的,我們並無大罪,不至於死。」

  李威看著雲蘇點點頭,心裡卻道,「蘇蘇,這世上有一種死叫困死。宮中多少人就是被這樣困死的。」

  比如,太后。

  果然,此後來拜訪李威的人留府時間無論親疏或長或短,毫無規律。李威往往視情況,邀人賞畫。一旦畫出,總要停留超過半個時辰以上。對有的來訪之人,李威還予以贈畫,讓錦衣衛的暗哨根本摸不著頭腦。

  初九日,良國公秦業來訪,也與父親聊了將近一個時辰。

  李威一直送秦業到了國公府大門,兩人絮叨很久,直到忠勇侯藍繼岳的馬車到了,秦業才走。

  而藍繼岳滯家時間更長,晚上和李威小酌幾杯。天寒地凍的,李威邀忠勇侯賞月,忠勇侯欣然應允,還在月下舞劍。李威讓李雲璋表演了一套槍法,藍繼岳拍手贊好。

  初十二日,鄧修翼來了。李威沒有讓李雲蘇見到鄧修翼,兩人在書房說了近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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