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重生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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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蘇渾身疼痛,五臟六腑仿佛被擠壓在了一起,那種痛徹心扉的刀割感,撕裂著她的靈魂。猛然間,她睜開眼睛,一股新鮮的空氣壓進了她的身體裡面。她大口地喘著氣,不禁大喊起來。

  「蘇蘇,蘇蘇,你醒了!」一個溫柔的女聲傳到了她的耳里,扎得腦袋疼。她茫然地尋向聲音,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娘!」李雲蘇不作他想,抱緊了那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嚎啕大哭。

  「乖乖,娘在,娘一直都在。」林氏也哭泣了起來。

  「娘,這是地府嗎?我怎麼看到你了?娘,我想你呀,我一直想你。」李雲蘇哭得昏天黑地。

  「傻孩子,什麼地府呀。這是你的閨房呀。你這一跌,是怎麼了?」

  李雲蘇聞林氏身上淡淡的鵝梨帳中香,看著周圍。紫藤色的羅帳,還有床尾的紅眼白兔花燈,真真是她自己的床。她再看向母親,一身黛青常服,挽著盤桓髻,斜插兩支白玉簪。李雲蘇伸手摸著母親的眼眉,柔柔的,確信正是日夜思念的娘親,不由又一陣悲戚。

  「乖囡囡,娘抱抱」,林氏拉過李雲蘇,揉在懷裡。

  李雲蘇突然發現自己能被母親一把抱住,伸手看著,五指短短胖胖。再看向自己的身體,正穿著月白直領對襟寢衣,袖口上是娘親親手袖的纏枝桃花紋。她抹著眼淚,支撐起身體,跪坐在母親面前,正看見銅鏡裡面自己的臉,圓嘟嘟的,梳著雙丫髻。

  「娘,我怎麼了?」李雲蘇怔怔地問。

  「你都昏睡三日了!怎麼那麼頑皮!這老高的樹,怎麼能爬上去?娘都急死了。」

  李雲蘇仔細端詳母親的臉,眼角底下都是烏青,不由一陣心疼。「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心裡想著,這到底怎麼回事?自己不是在揚州風月無邊樓上,明明跳樓了?自己不是已經十八歲了?再回想,上一世九歲時,確實和裴世衍在後花園爬樹,從樹上掉了下來。莫非上天感到了自己的無窮恨意?還是之前只是一場夢?如果是夢,為何那麼真切,那麼痛?如果不是夢,這難道是天意?讓自己重活一世?難道如今是在夢裡?想到這裡,她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很疼。

  「你作什麼?跌傻了不成?」母親立即抓住她小小的手。

  「娘!」李雲蘇確認了自己現在不是在夢,悲從中來,林氏又緊緊摟她入懷中,吻著她的額頭。

  挽菱聽到了房裡的動靜,端著面盆進來,眼眶紅紅的,絞了帕子。林氏接過帕子,輕輕給李雲蘇擦著臉。「乖乖不哭,醒了就好,以後小心著點,我們家蘇蘇都是大姑娘了。」

  「姑娘剛醒,且先用點」,采蘼端著米粥遞到林氏手邊。挽菱和采蘼是李雲蘇的貼身婢女,比她大六七歲。雲蘇看著她們,不知道上一世她們最終的結局,想來也是飄零,眼眶又滲出淚水。林氏調著米粥,吩咐道,「拾楓去稟告一下老太太。熨茗去一趟國公爺處。」門外俏俏應了兩聲,一陣小跑聲而去。

  李雲蘇心裡著急想確認之前的經歷到底是夢,還是自己重活一世,胡亂抹一下臉,軟軟說:「娘,我不想喝白粥,我想吃娘做的桂花糖粥。好餓!」

  林氏不由笑出來,「你呀,真真還是一個孩子!娘去做!」說罷,又將碗遞還給了采蘼。「挽菱,你伺候姑娘更衣。」帶著采蘼離開了。

  「挽菱,我問你,今天是什麼日子?」李雲蘇盤坐在床上嬌嬌地問。

  「姑娘,今天是六月十三」,挽菱理著箱籠回答。

  「哪一年?」

  「紹緒三年。」說著拿著一身雲羅湘妃對襟衫,花羅霜白百褶裙出來。李雲蘇看著這一身不由想到風月無邊那夜,冷冷道,「不要這身」,挽菱一陣愕然。

  李雲蘇細細想著,紹緒三年有什麼事,她要確認自己到底是一場夢,還是重生了。突然想到七月里,家裡池塘里開了一朵墨蓮,祖母大喜,稱是菩薩顯靈,邀了京城好多夫人小姐來家做客賞蓮。倘若此事再有發生,那自己便是重生了,李雲蘇突然有點激動。

  可即便重生了,離開超緒四年祖母二月生辰也不足一年了。自己現在還那么小,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自己能做什麼呢?一陣喪氣突上心頭,她又不由捧著臉苦惱起來。還是應該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挽菱,衍哥哥這兩天有來嗎?」

  挽菱捧著另一身衣裳而來,李雲蘇隨著她擺弄,「裴公子可慘了,被裴老爺在家中祠堂罰跪。」

  「那你過會給大哥遞個信,請他去一趟裴府,就說我醒了。」


  「哎!」挽菱笑吟吟地應了。

  林氏不一會也回來了,端著桂花糖粥。李雲蘇做在桌邊捧著這碗熱騰騰的糖粥,才真真覺著餓了。

  晚間,李父來到李雲蘇房間。「父親」,李雲蘇行了一個禮,快步上前攙住了父親的手臂。

  李威是當代英國公,世襲罔替。祖上李家追隨太祖打天下,是太祖的拜把子兄弟。太祖登基後,授英國公爵,更賜有免死鐵券。這是為何那日錦衣衛入府邸後,李威根本沒有反抗的原因,也是李雲蘇想不通為何會滿門抄斬的原因。雲蘇是李威的么女,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祖母楊氏仍在,英國公沒有分家。叔父李武家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故李雲蘇行三。

  「三娘怎麼如此頑皮?鬧得你母親好幾天不能好好安息,祖母也為你憂心。為父確要好好罰你!」李威雖板著臉,卻很溫和地說著。

  同樣的話!上一世,父親也是這樣!

  「爹爹!」李雲蘇又哭了出來,她越來越確信自己是重生了。

  「這為父都還沒罰呢,怎得又哭了起來,都成一個哭包了。」李武摸著雲蘇的頭,輕拍了一下。「好了,好了,不罰了不罰了。」李武以為李雲蘇是擔心被罰撒嬌呢。

  「爹,女兒想你!」李雲蘇抽抽泣泣地說。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父親了,寵她愛她,陪她看花燈,帶她去跑馬。他常說,國公府的姑娘本不應該養在內室,當行天下,而覽眾山。大姐雲芮曾被父親帶去西山狩獵,二姐雲茹也隨叔父去過太行山。即便父親腳跛了以後,他還笑呵呵說,終於可以有時間在家陪娘親陪女兒了。他怎麼可以是如是下場?李雲蘇滿心憤懣。

  「來,讓為父看看,身子可好了?」李威用指肚把淚水抹掉,笑著逗雲蘇,「這一身綠油油的裙子,真像一顆旱地蔥!」

  李雲蘇果然被逗笑了起來,又羞又惱。

  「明日先去給祖母請安。然後為父帶你去神木廠火神廟逛廟會,給我們家三娘買絹花,可好?」

  「好!和母親一起去!還有哥哥姐姐!還有,還有叔父家的哥哥姐姐!」

  「喲!這麼多人啊,那可不成!那得讓你叔叔領著,我可護不了你們這一群嘰嘰喳喳的小丫頭!」說著李威爽朗地笑了起來

  送走了父親,李雲蘇細細回想,上一世也有去逛廟會。廟會上,遇到了裴世衍,他是特地來尋她的。不知道明天是否會遇到他?

  忽而聽到有人用小石子敲著窗欞,李雲蘇探頭看去,果然看到了二哥李雲璜和三哥李雲玦趴在牆頭。李雲璜是父親的馬姨娘所生,祖父在時便過繼給了早亡的伯父李猛,承了長房的嗣,搬去長房那一進住了。李雲玦是叔父的長子,比李雲璜小一歲。這兩人定是下午知道自己醒了,相約晚上來看自己。

  「三娘,你可好了?腦袋還疼不?」二哥依然恭謙溫良,開口便是關心自己。

  「二哥你該問她,腦袋有沒有摔壞!」三哥依然那麼促狹。

  李雲蘇拿起窗邊那個小石頭就向李雲玦丟過去,可惜人小氣力小,沒有打中。李雲玦卻抱著頭怪叫,「呀呀呀,疼死人了,摔一跤力氣都變大了,快成母夜叉了!」

  這便是她的兩個哥哥,都是那麼愛她的人。李雲蘇又哭了起來。

  「喲喲喲,我錯了!哥哥給你陪不是!」李雲玦連忙拱手。

  「還鬧!」一聲沉聲的威呵,嚇得兩隻腦袋,一下子縮了下去,一陣跑步聲。「三娘,好生歇息!」牆外傳來的是大哥李雲璋的聲音。

  接著姐姐們要來了,李雲蘇心裡想著。果不其然,片刻采蘼便來通報李雲芮和李雲茹帶著小丫鬟聯袂而來。李雲芮是同母長姐,李雲茹是叔叔的女兒。雲芮今年十四歲了,正是抽條的時候,身材苗條,長的和母親七分相似,一般溫柔可人。雲茹要小上四歲,還帶著一團孩子氣,但也端莊大方。李雲蘇一想到兩位姐姐最後都被賜了白綾,花季凋零,又是一番悲戚。只是這次她卻沒有哭出來,作為唯一知道上一世結果的人,她愈發覺得哭是沒有用的,一定要逆天改命。於是笑著迎向了兩位姐姐,一手拉起一個。

  倒是李雲芮好一通抹眼淚,被李雲蘇嘲笑非將門好女,才氣得用手絹打著李雲蘇,罵她沒良心。

  是夜,李雲蘇躺在床上,望著萬字碧紗簾,開始回想裴世衍說的齊王后人到底是誰。

  是被人誣陷,蒙蔽天子?如果被人誣陷,為何要誣陷?若說和齊王有交情,也就是四十六年時祖父和父親救了齊王。即便後來齊王圍宮謀逆,也不能這麼算帳吧?那時候隆裕帝還在,齊王是主將,沒有不救的道理。更何況祖父身死,父親跛了足。那一仗也不算打輸,只是不算大贏而已。如果是翻舊帳,那父親不該承爵。

  是天子不信任父親了?可父親這幾年已然不領兵打仗了,天子何必忌憚?

  難道是因為叔父?叔父領著五軍都督府左都督的差。如果因為叔父,不是該先撤職查辦嗎?何來直接錦衣衛拿人?

  還是父親真有包庇?齊王后人都已經及冠,莫非是父親的幕僚?李雲蘇發現自己對父親的幕僚並不了解,這個部分得細查。

  再想家中家丁小廝,李雲蘇發現外院的人,她知道的更少。

  要不要和父親說?怎麼說?直言肯定是不行,那是不是先暗示一下?

  李雲蘇思索了一番,恍恍惚惚中,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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