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你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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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味道?好像是……消毒水?我是在醫院裡嗎?看來是活下來了……

  緩緩拉開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朦朧的視野里是一片柔和的光暈和乾淨的白色。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像一道光柱,其中的塵埃緩緩飛舞。

  晃得有些睜不開眼,只隱約看到周圍是一片白色。

  片刻後,適應了那白光後,陳衍才緩緩睜眼,自己身上好像纏滿了繃帶,感覺不到什麼疼痛,倒是沉重酸麻的感覺遍布周身。

  陳衍眨了眨眼,看著上方一格一格的塑膠天花板和那吊水用的鐵軌,確認了自己是在單人病房裡。

  左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他無聲地笑了笑。

  「感覺怎麼樣?」

  平和輕柔的女聲從左手邊傳來,這聲音讓陳衍無比安心。

  「還好,一點痛覺都沒有,就是沒什麼力氣。」

  陳衍輕聲問道,「這裡是定靈府,還是現世。」

  「鵑城人民醫院,你度過危險期後,帶你轉到這裡的。」少女語氣清冷,但面對陳衍的問題,她不吝解答。

  「除了特別累以外,其他感覺都還好。」陳衍感受了一下自己身體的狀況,他昏迷時,隱約聽到了交談聲。最後能感知到的,就是一陣血腥味和清香夾雜的味道……

  閉上眼,內視自身,心臟口的金色靈路和周身的淡金色靈脈隨著他吐納靈氣熠熠生輝,有規律的律動著,那股不屬於自己的異樣感,總算消退了。

  意識之海中,點點星光因為他的透支消散了許多,但總算是比最初昏暗窒息的漆黑好了許多。

  我這也算前無古人,後也不一定有來者的,雙一境靈修了吧。陳衍想著,嘴角微微上揚。

  「感覺,你的心情很不錯。」許綰安的聲音有些疑惑。

  「當然,我們都活著……」陳衍笑著說道。

  他偏過頭,少女坐在窗邊,扎著罕見的雙馬尾,白色的襯衣熨帖平整,黑色的百褶裙勾勒出安靜的線條。

  她垂眸專注於腿上的書,陽光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活脫脫一個從畫中走出的、恬靜的文學少女模樣。

  陳衍一時看呆了,心臟不合時宜地多跳了兩下。

  「我看起來很奇怪嗎?」許綰安注意到陳衍的目光,有些不解。

  「鍾子儀教你這麼打扮的?」陳衍注意到一旁的柜子上,一摞書堆成了小山。

  許綰安微微點頭,輕聲道:「他說,這個造型有利於你康復。」

  「他說的對。」陳衍笑了笑,桌上的書看著很眼熟,有世界名著,也有青春文學,裡面有好幾本都是他很喜歡的書……

  「他是不是一直跟在我身邊?」陳衍突然問道。

  許綰安翻書的手一滯,隨後輕聲道:「是的。」

  陳衍沉默了片刻,「我不怪他。」

  在他用右手洞穿那蛇鱗少年的身體後,就知道自己沒直接被淨蝕炸死,絕對有人暗中幫忙。

  當時他以靈纏的手法聚集了許綰安那質量極高的靈力,以他的估算,那一擊洞穿一厘米厚的鋼板,應該問題不大,但那蛇鱗少年的堅硬身軀卻是讓他的右手也受到了相當的損傷。

  饒是這樣的身軀,也被那淨蝕轟的蒸發燒焦,由此可知,那爆炸的威力,應該足以將他化為灰燼……

  結合隱約可見翠綠的流光和鍾子儀的代號「青畫」。得出「鍾子儀在場」這個結論並不難。

  「我睡了多久?」陳衍看著那書堆上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也不知道許綰安看了多久。

  這些好像都是他的書,書籍的出版信息和封面都對上了。

  「你在定靈府接受了一天的再生治療,傷口完全癒合後,轉入這裡調養了兩天。」許綰安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們班主任那裡,我讓鍾子儀假裝你的親戚幫忙請假,他昨天還帶著不少同學來看你。」

  「老班嘛,也就是喜歡板著臉裝嚴肅,他心挺軟的。」陳衍笑了笑,偏過頭看了一眼少女腿上放著的書。

  那熟悉的封面,是《聊齋志異》,他很多年前就看過,一直很喜歡其中的故事。

  「為什麼選這些書啊?」陳衍好奇地問道,他的書架上有上百本書,都是他從小積攢下來的。


  「這些書雖然保養的很好,但翻閱的痕跡很重,想來都是你比較喜歡的書。」許綰安面色平淡,看不出多少情緒,語氣中倒是少了幾分冷意。

  「是這樣的。」

  陳衍承認了許綰安的推測,心中又有點緊張起來,《聊齋》的內容多少有點少兒不宜啊,許綰安才滿十六歲,他也才十七歲,她看著會不會覺得……

  「那個,你覺得這本書怎麼樣?」陳衍臉有點紅地問道。

  「挺有趣的。」

  許綰安看上去沒什麼別的反應,語氣認真的分析道:「這書里,大多美好的品質放在那山野精怪中,卻把貪、嗔、痴等劣性集中放在人身上,挺有諷刺意味的……」

  「也和大多誌異小說區別挺大的。」

  許綰安的回答讓陳衍很滿意,這本書可是讓年少的他相信這世上一定有某處,發生著妖精鬼怪的故事……

  他緩了口氣,贊同道:「是啊,書是好書,倒是網上有不少原著都沒看過的人詆毀作者,說他是個整天做白日夢,只會YY的窮酸書生……」

  許綰安看著陳衍泛紅的臉,結合他問話時的微妙語氣,反應過來陳衍剛才在想什麼……

  聽著陳衍的抱怨,許綰安表面上依然平靜,只是默默合上書,耳尖微微泛紅。

  她輕聲地補充道:「至於那些男女情愛的篇章……其描寫尚不及生物課教材來的直白。」

  陳衍自信討論的表情當場僵住,她這是故意的吧。

  許綰安看著陳衍那複雜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這樣平和的時光,倒是讓陳衍十分享受。

  直到一陣敲門聲打破了病房內的溫馨。

  「請進。」陳衍喊了一聲。

  鍾子儀推開門,鄭重地說道:「陳衍,你爹來了。」

  「你在說啥呢?別占我便宜哈!」

  陳衍挑了挑眉,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打理了自己面孔的鐘子儀,還真別說,人模狗樣的,要是他閉上嘴不說話,多少也算一個憂鬱的帥哥了。

  「不是,我哪敢占你便宜啊!」鍾子儀似是想到了什麼,立刻反駁道。

  「你爹從淮南省回來了。」

  「啊?」

  陳衍的大腦飛速運轉,他思索片刻,問道:「你是以什麼身份去給我們班主任請假的?」

  「表哥啊,我看起來很老嗎?」鍾子儀騷包地理了下領帶,他很少穿這么正式。

  陳衍看著他那模樣,有些無奈:「你傻啊!你要是說你是我表舅,我們班主任肯定不會說啥,你說你是我表哥,他肯定要聯繫我家長的啊!」

  沉默了幾息,陳衍又問道:「那你們給我請假的理由是什麼呢?」

  「你在家昏迷了,我作為鄰居恰好發現了。」許綰安整理了一下柜子,把書擺好。

  「乍一聽蠻合理的……」

  陳衍嘆了口氣,仔細想想,就能發現很多問題,「昨天老班來的時候,看到你們了嗎?」

  「我們都在場,不過小綰安是開了隱身狀態的。」

  鍾子儀自信一笑,「還是我讓她開的,不然你們班都知道你有一個,整天守著你痊癒的美少女鄰居了。」

  「那我還真是謝謝你啊,我爸到哪裡了?」陳衍笑了笑,這樣的話,圓謊的難度小了不少。

  「應該,已經到了。」

  鍾子儀剛說完,敲門聲再次響起。

  陳衍和鍾子儀對視一眼,輕聲道:「請進。」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打開門,他下意識地板著臉,只是眉宇間的憂愁和倦意難以掩飾。

  「爸……」陳衍看著眼前的男人,心情有些複雜。

  「嗯。」

  中年男人點點頭,看向一旁的少女,鞠躬,認真地說道:「多謝你了,如果沒有你,小衍恐怕……」

  許綰安趕忙扶起對方,聲音輕柔道:「陳叔叔請起,陳衍是我的朋友,都是應該的。」

  中年男人這才看向一旁的鐘子儀,他從陳衍班主任那裡了解了大致情況,對這個並不存在的「陳衍表哥」,他也感到疑惑。


  「請問您是?」

  「那個,我是她的哥哥,就幫忙請假的。」鍾子儀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模樣。

  「那個,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鍾子儀說著,眼神示意許綰安一起離開。

  許綰安瞭然,跟著他一起出門。

  隨著關門聲響起,病房內只剩下陳銘和陳衍。

  陳銘坐在病床旁邊,眼神複雜,他自覺對陳衍是有些愧疚的。

  在陳衍很小的時候,他們答應陳衍不會要孩子,身為大人的他們毀約了,再後來搬離鵑城,沒帶著陳衍一起……他們主動收養了陳衍卻沒盡到責任。

  「爸,好久不見啊。」陳衍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

  他對遠去沿海的養父母並無惡感,當初是他選擇留在這裡獨自生活的,客觀而言,他們對自己很好,從沒在物質上虧欠過自己。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陳銘半晌才緩緩說出這麼一問候。

  陳衍想著自己現在這副模樣,那印象里嚴厲的父親還這樣笨拙地問候,有點憋不住笑。

  他輕聲道:「很好啊,最近我進步了很多,對這個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也交到了新朋友……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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