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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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高頻尖嘯混合著沉悶的轟鳴聲在靜謐的廢墟之中爆發開來,激起一陣飛沙走石。

  銀白色的靈能火焰傾泄膨脹,將周遭瀰漫的暗紅色霧氣都短暫地驅散、淨化,形成一個短暫的「純淨」區域。

  範圍內的一切靈力被瞬間抽乾,蒸發,隨後化作銀白火焰的養料,轟鳴瞬間在這片區域激盪,瞬間傳至數公里外。

  ……

  狂暴的靈能衝擊波即便傳到遠處也已減弱,但那股純淨而尖銳的能量特質,依然像一根針,刺破了間界固有的沉悶。

  許綰安紅寶石般的瞳孔微微一動,她感受到了,來自遠方的激盪靈力,這種純淨而狂暴的亂流,像是定靈府專研的靈能炸彈——淨蝕。

  正思索時,她突然抬起黑刀,黑刀的刀身划過黑色的刀芒,彈開了從遠方襲來的無形斬擊。

  又擋下來了,為什麼這一次比剛才還輕鬆?詭蛇內心有些波動,這個怪物已經開始適應他的攻擊了……

  「和我對戰,還敢分心嗎?」詭蛇眯起狹長的眼睛,讓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許綰安不語,只是握著黑刀,那紅包石般的雙瞳就那樣平靜地注視著他,沒有絲毫波動。

  詭蛇的內心感到十分壓抑,他好像不是在面對一個人類,而是在面對一把堅不可摧,卻又鋒利無比的利刃。

  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詭蛇再一次從心底發問,他能看出眼前之人不過二八年華,年齡比不少見習靈官都小,但那份從容,那冰冷的眼神,就像是見慣了殺戮,習慣了戰鬥的精密工具……

  他只能保持表面上的戲謔,等待對方露出破綻。

  異響從體內傳來,詭蛇殘忍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呃!」他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愕的悶哼,身體微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錘子砸中了心神。

  他與異鱗之間的血脈共鳴,在這一刻傳來了劇烈的、代表「痛苦」與「重創」的波動!

  怎麼會?詭蛇不敢相信,異鱗還未至三階,但已經是二階中的佼佼者,而且還擁有「真血靈力」,尋常的第三境靈修根本拿他沒有辦法。

  現在還停留在鵑城的一品靈官,應該只有眼前一人才對!詭蛇的氣息一滯,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就是現在!

  許綰安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確認,她的氣息、狀態早已提升至巔峰。

  就在對手心神失守、氣息出現那百分之一秒凝滯的剎那——她動了!

  沒有絲毫多餘的步伐,腳下的地面轟然炸開一圈塵埃!許綰安的身體化作一道撕裂昏紅天幕的黑色閃電,暗中積蓄已久的靈力屏障瞬間展開!

  對方所有的無形利刃在接觸到靈力屏障的剎那間,在她的感知中暴露無疑!

  手中的黑刀劃破空間,激起撕裂空氣的尖銳鳴聲,所有的力量都極致內斂,凝聚於刀尖之上,彈開了所有的利刃,直指詭蛇的咽喉。

  太快了!?詭蛇的鬆懈不及一息,刀刃已至身前。

  詭蛇的瞳孔驟然收縮,死亡的冰冷感讓他背後的鱗片都瞬間炸起!

  憑藉老練的戰鬥經驗,詭蛇在最後關頭猛地偏頭,同時周身無形的血刃瘋狂地向身前匯聚格擋!

  嗤——終究是慢了一線。

  黑刀輕易地切碎了倉促形成的血刃屏障,雖然未能斬斷他的脖頸,卻狠狠地削過了他的左肩!

  一條包裹著黑袍的斷臂,伴隨著噴濺出的、濃稠如墨的血液,飛旋著拋向空中。

  「呃啊!」詭蛇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痛吼,狼狽地後撤數十米,右手死死按住斷肩處,墨色的血液仍不斷從指縫中湧出。

  他看向許綰安的眼神,充滿了暴怒、怨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

  剛才放出的狠話反而在幾息間打了自己的臉,詭蛇面色陰翳,還是低估了眼前這個小姑娘!

  她不止是精密的工具,更是高效的殺戮儀器。

  從見面起,無論受到什麼樣的傷害,她都沒有施展過一丁點靈力,偏偏是在他分神的一瞬間展開靈力屏障,繞開了他所有的真血靈刃……她真的是人類嗎?

  詭蛇死死地盯著許綰安,不敢再有絲毫的鬆懈,他知道,對方下一次出手,一定要他死!

  許綰安一擊未得手,也不著急,她震去黑刀上的濃稠黑血,擺出架勢,等待下一次進攻的機會。


  「人類的壽命放在我們虛靈面前,顯得頗為短暫……偏偏人類又需要大量的時間去積累和學習。」

  詭蛇喘息著,故作平靜地問話,掩蓋著內心的驚愕:「如此生命卻能建起高樓大廈,開山跨海,真是讓我難以理解。」

  「我很好奇,你真的是人類嗎?從你身上,我看不到一點歲月的積累。」

  許綰安不語,只是提刀而立,她的雙瞳澄澈無比,初看時,像是清澈的潭水,再看時,這潭水未免太過幽深了。

  ……

  爆炸過後,四處飄散著、螢火蟲般的銀色靈力餘燼,爆炸中心留下一個一個被淨化、晶化的坑洞。

  「呃……」

  陳衍躺在地面上,不停地乾嘔著,肺部和氣管在高溫的空氣灼傷下,劇痛無比。

  我居然還活著嗎?陳衍的意識在痛苦中迅速恢復。

  最先回歸的應該是灼燒般的劇痛,從左肩被洞穿的傷口和左手腕的斷處猛烈地襲來,如同被燒紅的烙鐵持續灼燙。

  其次是身體無處不在的鈍痛和虛弱感,仿佛被巨石碾過。身下是間界冰冷、粗糙的土地顆粒感。

  雖然用了全身靈力來抵禦淨蝕的轟擊,還是受了相當的衝擊,昏迷前,隱約窺見爆炸激發時,一道覆蓋周邊的青色流光。

  耳邊嗡嗡的鳴響讓陳衍的大腦難以安靜下來。

  好消息是,左肩的血洞和左手手腕的斷口在銀色火焰的灼燒下止住了血,壞消息是,他能感受到整個人都被火焰燒去了外表皮。

  從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已經讓陳衍麻木了,眼皮沉重地睜開一條縫。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頭頂那輪巨大、不祥的暗紅色月亮投下的昏光,給一切景物蒙上血色濾鏡。

  不遠處,那蛇鱗少年半跪在地,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陰狠和震怒。

  對方的狀態也談不上多好,手部的蛇鱗焦黑脫落,身上有不少部位被銀白火焰點燃、蒸發,變得乾癟。

  異鱗大口地喘著氣,他不顧一切地吞噬著周遭殘留的靈力,甚至包括那些灼傷他的銀色靈力餘燼。

  這種需要前置準備的攻擊,本來不可能命中他的。憤怒充斥了異鱗的內心,他可是處於爆炸中心,差點死掉了啊!

  不過是血脈殘缺的偽作,不過是第一境的螻蟻!差點就讓他身隕於此啊!

  異鱗再難保持剛才的從容,陰邪的豎瞳鎖定了陳衍的位置。

  他身上焦黑乾癟的傷口處血肉正在不正常地蠕動、試圖再生,但新生的肉芽又被殘留的淨化力量灼燒壞死,這帶來持續的地獄般的痛苦。

  「我原本想讓你痛苦地死去的……」

  異鱗緩緩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一個殘忍惡毒的微笑:「現在,我改主意了,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可惜了,沒能斬殺他……陳衍閉上眼,內視自己的靈力循環,在淨蝕的灼燒下,自己體內的灰白色靈脈不知是被燒的一乾二淨還是被淡金色靈脈同化。

  靈路連帶著淡金色的靈脈,亮起微弱但穩定的輝光。

  陳衍的意識再次沉入無底的深淵,穿越窒息和無邊的黑暗後,他再次站在那扇古樸的青銅大門之前。

  只是與上次不同,青銅大門上銘刻的繁複紋路被淡金色點亮。原本沉寂的黑暗空間,也在此刻顯現出一道微光。

  陳衍一隻手按在青銅大門上,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冰冷觸感和歲月沉澱的痕跡。

  與上次的萬鈞沉重不同,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純粹的阻力,而是一種深沉的、仿佛在審視他靈魂般的凝望。

  陳衍站在門前沉思良久,感受著自身的所在,也不清楚外界過去了多久,這門後,便是自己意識之海的所在。

  他殘存的意志、他不甘的念頭、他想要活下去守護某人的心愿,仿佛化作了無形的言語,傳遞至門扉之後。

  下一刻,那沉凝的審視感如潮水般退去,大門隨之變得「輕盈」——並非物理上的重量消失,而是那阻隔之意消散了。

  它不再拒絕他。

  那聲悠久迴蕩的哀嘆,那本籠罩在黑霧之中的《渡淵書》,便都在門後了。

  臨死之際,還能看到這世界的更深處嗎?陳衍無聲地笑了笑,他兩手按在門上,微微發力。


  那古樸的大門隨著他的用力,迅速地向後退去,直到完全展開!

  門打開的那一刻,陳衍並未進入到新的世界,而是感受到一陣桎梏被打開的爽快感。沒有炫目的光,只有一片浩瀚如星海的寧靜。

  青銅大門門迅速消散,散落在昏暗空間的各處,化作點亮意識空間的無數星辰。

  籠罩在黑霧中的《渡淵書》懸浮於這片意識星海的中央,繚繞的黑霧並未散去,而是化作了深邃的星空背景。

  書頁自主地、緩緩地翻動,如同呼吸,每一次翻動都有無數細小的、由光芒構成的古老文字流淌又隱沒。

  一聲跨越無盡歲月的嘆息再次響起,悠遠而蒼涼。但這一次,陳衍從中聽出的,並非悲哀,而是一種釋然、希望與新生,隨後迅速消散。

  就像是一場隱約朦朧的夢。

  一枚閃爍著微光的書頁自書中脫落,輕飄飄地飛至陳衍面前。

  其上古老晦澀的文字隨著他的心念,化為了他所能理解的含義,饒是如此,謎團並未解開,倒是多了些迷茫。

  「寄與後來者,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我們成功了,但也失敗了。」

  「世界在祂的窺視下延續著,卻也還沒能逃脫祂的窺探。」

  「看到這段文字的後生啊,帶著我們留下的一切,心懷希望去渡過長夜,臨淵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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