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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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平與陳子美二人腳下生風,循著城西酒樓的方向疾奔而去,尚未抵達街口,便見前方人群四散開來,自動讓出一片空場。

  空場中央,七八個身著灰衣勁裝的漢子正圍成一圈,手中粗木棍帶著呼嘯的風聲,一下接一下地朝著圈中那名黑壯大漢身上招呼,木棍落在皮肉上的悶響,隔著數丈遠都能隱約聽見。

  圈外邊緣,一名身穿錦緞華服的青年斜倚在酒樓門前的廊柱上,手中把玩著兩顆核桃,目光落在毆打場景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痛快。

  「給我打!往死里打!」

  他突然拔高聲音,語氣中滿是暴戾,

  「我打的就是青雲觀這群裝模作樣的淫道!」

  「上樑不正下樑歪,你這禍害,遲早和你那些傷風敗俗的師兄們一個樣!」

  說到此處,青年像是回想起昨日回家時撞見的不堪畫面,臉色驟然陰沉,眼神變得越發猙獰,握著核桃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不遠處的街角,還站著幾位身穿青色官服、腰佩短刀的巡檢,本是負責這條街道治安的他們,此刻卻只是遠遠看著,腳步遲遲未動。

  他們一眼便認出了那華服青年,正是少陰縣城出了名的小霸王、何家嫡系何安宇。

  「強龍不壓地頭蛇啊……」

  一名年長的巡檢低聲嘆氣,其餘幾人紛紛點頭附和。

  何家乃是外城聲名赫赫的世家,族中煉筋境足足有五位之多,外城的糧鋪、布莊、碼頭幾乎都被何家攥在手裡,實力只在內城四大家族之下。

  他們這些小有背景的巡檢,哪裡敢得罪。

  可轉念一想,青雲觀的觀主方遠山也不是省油的燈,傳聞那人手眼通天,連縣令都要給幾分薄面。

  再加上何安宇剛才話里話外透露的「青雲觀師兄不軌」,幾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罷了罷了,」

  另一名巡檢摸了摸下巴。

  「等他們打完,讓青雲觀和何家去掰扯,我們只要盯著別出人命,就不算失職。」

  另一邊,方平已經看清了被圍打的人正是師弟鄭大山。

  只見鄭大山雙臂抱頭,試圖抵擋木棍的攻擊,可對方人多勢眾,他剛擋開左邊一棍,後背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最終悶哼一聲踉蹌著跪倒在地,只能任由木棍落在身上,毫無還手之力。

  「住手!」

  方平怒喝一聲,聲音如驚雷般劃破街道。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敢當眾毆打巡檢,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何安宇聽到遠處傳來的怒喝,臉上的猙獰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等的青雲觀道人,終於來了。

  他抬手揮了揮,示意手下停手,而後朝著方平二人的方向踱步而來,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你們可真讓我好等。」

  走到近前,他目光死死盯著方平與陳子美,突然嗤笑一聲:

  「巡檢?你們哪隻眼睛看到我打巡檢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鄭大山,聲音陡然拔高,「這小子穿的是你們青雲觀的道服,我打的不過是個偷我玉佩的賊道!」

  「若是早知道他是巡檢,我自然不會動手,反而會把他綁了送進縣衙,讓朝廷治他個知法犯法的罪名,罪加一等!」

  話音未落,何安宇朝身後使了個眼色,那六七個手持木棍的護衛立刻分成兩隊。

  如同圍獵般,一步步朝著方平與陳子美逼近,木棍在手中輕輕敲擊著掌心,發出嗒嗒的威脅聲。

  此刻的鄭大山意識已經有些模糊,聽到何安宇憑空給他扣上偷東西的罪名

  他艱難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皮用力眨了眨,勉強看清來人是方平與陳子美,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

  「方哥……陳師兄……我沒有……我沒偷……」

  方平看著鄭大山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面青一塊紫一塊,甚至能看到幾處滲血的傷痕,額頭上還腫起了三四個大包,心中的怒火瞬間燒到了頂點。

  他與鄭大山相處數月,深知對方憨厚老實,為人正直,別說偷東西,就連旁人的便宜都不會占分毫,何安宇這番話,分明是故意找茬。


  何安宇卻沒心思和他們爭辯,他本想引青雲觀的青穗出來,結果只來了方平二人,心中煩悶不已,索性不再偽裝,直接冷聲喝道:

  「少廢話!你們兩個,把青穗給我叫出來!」

  「小心。」

  陳子美立刻湊到方平耳邊,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這是何家的人,咱們先拖時間。這些護衛看著人多,其實都只是尋常氣血境,不是我們對手。」

  「但何安宇敢這麼明目張胆叫青穗出來,身後肯定跟著鍛骨境的高手。方才我已經讓觀里的道童去叫其他師兄了,等他們來了,咱們再動手。」

  方平聽著陳子美的話,心中已有計較。

  他迎著何安宇的目光,語氣平靜:

  「你確定要繼續對我們動手,你既然要找青穗,了結恩怨,那你就去找他,但竟將氣撒在我師弟身上,牽連與他。」

  「如今你要是還敢對我們兩人動手的話,還是以多欺少,這麼一算就是對我青雲觀四人下手,那就是不給觀主面子。」

  方平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冷,喝道:

  「畢竟人人都知道,我青雲觀,活的就是一張臉。」

  「到時候,就不要怪他,親自以大欺小了。」

  這段時間在縣城行走,方平早已摸清了少陰縣的規矩。

  青雲觀雖隸屬於青雲宮,卻近乎自治,青雲宮從不插手地方縣城的瑣事,每個縣城的青雲觀能有多少分量,全看觀主的實力。

  有些實力弱不善交際的青雲觀,只能靠香火錢勉強維持。

  而方遠山,能把青雲觀經營成這般模樣,還沒被人打廢,顯然實力背景很不一般。

  何安宇聽到方遠山三個字,臉色瞬間漲紅,厲聲喝道:

  「你敢拿方遠山來壓我!」

  他氣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猙獰的神色比剛才更甚。

  「我不是壓你。」

  方平冷漠地看著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我只是提醒你,你敢壞了縣城裡的規矩。你若是非要動手打觀主的臉,儘管來。」

  他掃了一眼步步逼近的護衛,聲音越發冰冷:「但我可以保證,今天這些人,沒一個能完好無損地離開這裡,不然,觀主的顏面何在?」

  說到此處,方平突然冷笑兩聲:「至於你,何公子,你最好祈禱,你何家那些煉筋境的長輩,願意為了你,親自和方觀主動手。否則,你就自求多福吧。」

  「畢竟,有些規矩,保護的是你。」

  街道上瞬間陷入死寂,只有風吹過酒樓幌子的嘩啦聲,以及何安宇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他眼皮不住地抖動,雙手攥得死死的,此刻核桃驟然碎裂,發出咔嚓聲。

  他死死的盯著面前的方平,明明他這邊人多勢眾,可此刻,他卻覺得自己比對方更像劣勢方。

  他意識到,身邊這些護衛,此刻反而成了負擔。

  他清楚自己在何家的地位了,根骨平庸,雖是嫡系,但耗盡物資才勉強跨入氣血境,若不是投了個好胎,根本沒人會把他放在眼裡。

  何家的長輩或許會為了何家顏面找青雲觀理論,但絕不會為了他,去和煉筋的方遠山拼命。

  明明他現在喊一聲打,身邊的護衛就能把方平二人揍得滿地找牙,出了心中這口惡氣。

  可這口氣再痛快,也比不上日後的富貴,為了一時之快,不值得。

  何安宇此刻漸漸冷靜了下來,

  對於面前這個囂張的小子,

  大不了日後等其單獨走夜路時,再對付,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誰也抓不到把柄。

  何安宇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許久後,才從牙縫裡蹦出一個字:「走!」

  「等等。」

  方平卻上前一步,攔住了轉身欲走的何安宇,語氣不緊不慢,「你打傷了我師弟,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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