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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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後的清晨,薄霧還未散盡,外城繁華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意氣風發的黑虎幫幫主陽梓,身著玄色勁裝,腰間別著柄嵌銀短刀,身後跟著兩個垂首待命的堂主。

  他看著面前青磚小院門口立著的年輕道人,上前兩步,雙手遞上一個鼓囊囊的青布袋子,臉上堆著熱絡的笑,恭維道:

  「方道長,我是黑虎幫的陽梓,早就聽張紹說起咱們棚戶區出了您這麼位大人物,可前幾日我忙著收拾金牛幫的那群雜碎。」

  「他們還暗中殺了張紹,試圖挑起事端,如今我為張紹報仇,這才騰出空來拜訪,還望方道長莫要見怪。」

  這幾日功夫,他率領黑虎幫以雷霆之勢掃平金牛幫,不僅讓黑虎幫的名聲更甚,還順理成章地吞下了金牛幫名下的三條街、五間賭坊。

  如今地盤擴了,能搜刮的銀錢也多了,既能更好地給那位大人上供人材,他自己日後衝擊鍛骨境的底氣也更足了。

  這一切,說到底都多虧了張紹當初留下的人脈。如今正好借著這層關係,把張紹的剩餘價值再榨一榨,和方平攀攀關係。

  方平站在門內,看著眼前熱情得有些過分的陽梓,心中的疑惑散去,他剛見陽梓還以為對方來尋麻煩,沒想法對方一開口竟是這般謙卑的姿態。

  如今還用死在他手裡的張紹,來和他攀關係實在是有些好笑。

  他一抬眼看到陽梓的笑臉,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在棚戶區求活的日子,心中就不爽了幾分。

  更何況,他心中隱隱有個猜測,黑虎幫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只是個在縣城裡收繳保護費的小幫派。

  按照青雲宮的戒律,若是他和這種敗壞門風的幫派扯上緊密關係,哪怕只是私下往來,一旦被監院知道,少不得要受罰。

  但若只是收點孝敬,不負責……

  方平想到這裡,伸手從陽梓手中接過袋子,指尖一掂便知裡面裝的是銀錠,他不動聲色地將袋子揣進道袍下擺,語氣依舊冷漠疏遠:

  「陽幫主客氣了。不知你今日來找貧道,究竟有何事?另外,我記得我這住處頗為隱蔽,你不該知道地址才對。」

  話里的質問之意,任誰都聽得出來。

  陽梓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哈哈一笑道:

  「道長說笑了,您拜入青雲宮、還成為了巡檢的事,現在整個棚戶區的人誰不知道?只要是有心人,想找您的住處並不難。」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

  「我知道道長剛突破氣血境,重回縣城,對這裡的門道可能還不太熟。」

  「您也知道,人有人道,鼠有鼠道,我黑虎幫雖說實力不算頂尖,但縣城裡各個幫派的齷齪事,比如誰在私下販私鹽、誰和官差勾結,我都門兒清。」

  「若是道長有什麼不好出面解決的事,儘管吩咐,我陽梓保證辦得妥妥帖帖!咱們以後就是朋友了。」

  方平看著陽梓滔滔不絕的樣子,眼神漸漸深邃。

  他心裡很快有了判斷,陽梓這趟來送錢,十有八九是受了張紹的影響,以為他後面有大靠山。

  不然青雲宮的道人多的是,何苦對他如此熱情。

  方平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感慨,張紹都已經在地下了,還在暗中幫他,真是他的好朋友。

  他似笑非笑的說道:「陽幫主的心意,貧道心領了。」

  「只是你應該也聽說過青雲宮的規矩,我身為宮中人,不便直接插手俗事。所以……」

  ……

  砰!

  隨著木門在陽梓身後重重關上,他在門口站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才深吸了幾口氣,轉身往巷口走。

  剛走兩步,心裡的憋悶就忍不住了,抬腳狠狠踢向路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石頭咕嚕嚕滾出老遠,他的腳尖卻傳來一陣鈍痛。

  「呸!」

  他往地上吐了口的唾沫,一想到方才方平那副「拿了錢還擺架子」的模樣,就氣得牙痒痒。

  好小子,這何止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這分明是想讓他白幹活!拿了他銀子,連句準話都沒有,這不就是明擺著白嫖嗎?

  「媽的!

  要是這小子沒穿青雲宮的道袍,沒背後那座靠山,就憑他剛突破的氣血境,老子分分鐘讓他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陽梓在心裡暗罵,越想越覺得虧,那銀子,怕是打了水漂。

  他身後的兩個堂主看著幫主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互相遞了個眼神,誰也不敢說話。

  陽梓緩了緩氣,心裡開始盤算,看方平這胃口,想拉上關係,往後不知道還要丟多少銀子進去。

  這麼一想,他生出了退意,倒不如把銀子省下來,好好給那位大人上供,說不定能更早得到寶丹,早點突破鍛骨境。

  不過……他轉念一想,或許可以問問那位大人,方平在青雲宮背後的靠山到底是誰,值不值得繼續拉攏。

  若是那位大人覺得可行,說不定還會出手支援,到時候黑虎幫就可以在表面披上青雲宮的一層皮,更好的偽裝。

  ……

  青雲宮後山的一處雅致院落里,傳來一陣清脆的女聲。

  「爹爹!您聽說了嗎?我上次從棚戶區帶回來的那個方平,他突破氣血境了!比三個月的期限,還快了整整一個月。

  監院的那些老傢伙,之前還說我無所事事、悲天憫人,浪費宗門資源,說我沒事幹不如好好練武,你說氣人不氣人。」

  一個身穿緋紅色襦裙的女子,梳著雙環髻,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一路小跑著衝進院子,伸手就抓住了廊下一位道人的胳膊。

  這女子正是王度的女兒王秀,生得面容娟麗,一雙大眼睛靈氣十足。

  廊下立著的道人,身披淡紫色道袍,腰系玉扣,正是青雲宮的三位法師之一,王度。

  他看著女兒抓著自己胳膊撒嬌的樣子,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好了,彆氣了。」

  「監院的那些師兄們出身文院,最講究禮法規章,他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你下山才五天,就帶回三個人,要是再待上幾個月,怕是要帶幾十人回來,他們能不著急嗎?」

  王秀被父親說得有些尷尬,臉頰微微泛紅,吞吞吐吐道:「這……這不是他們太可憐了嘛。

  而且我也不是隨便帶人的,我都檢查過他們的根骨,都是中等以上的!」

  王度忍不住笑了笑,心裡卻很清楚中等根骨,又沒家世背景,沒足夠的藥補輔助,正常來說,三個月都未必能摸到氣血境的門檻。

  純粹就是做慈善。

  但看著女兒這副認真的樣子,他沒忍心戳破。

  王秀眼珠一轉,晃著王度的胳膊撒嬌:

  「爹爹~您就破例一次,收方平為徒好不好?」

  「他可是我辛辛苦苦從棚戶區挖出來的好苗子,到時候我倒要看看,監院的那些師叔們還有什麼話說。

  女兒我也不想再做師門裡最小的那個了,想多個師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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