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實驗品，被當成猴看腫麼辦
深藍歷511年。
天空發亮，雲霧流遷，漫漫霞光在電子屏幕的演算下，浮現出日暮西沉的氣象。
全息設備，嗡嗡發出細微的聲音，如同森嶺的蟲雀，頻繁振動翅膀或口器。低伏的河流有脈衝的氣息，在管道里搬走這座實驗室運轉時產生的廢餘熱量。
「他就是0號？」
李尚靜坐在銅牆鐵壁般牢不可破的鋼化玻璃後面，疝氣燈打得人心裡發慌，任是誰在這環境下都會胸悶氣短、茫然無措，但這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毫無慌張，甚至有些好奇，童稚般的好奇。
也是。
0號在成長期就被鎖在實驗室里，沒有接觸、涉足社會的機會，按心理學家和社會學研究者的安排，保持著一個十五歲左右孩子的心智，甚至遠遠比這個年紀的孩子更天真、簡單、容易馴服。
可是，參觀的秘書長有些心慌。
他總覺得對方在看著他。
「這間觀察室真的用的是單向度玻璃，不會被他看見？」
是的，引導員回答道：「用的是泰瑞亞企業的最新科技，不僅在材質的堅固性上更勝一籌，還能確保杜絕心靈層面的滲透，更別說最基礎的蒙蔽視線、屏蔽窺聽了。」
聽到是泰瑞亞的科技成果，秘書長放心地鬆了口氣，這項技術他聽說過，因為捲入聯合法庭的倫理爭議，在市場上名聲大噪，炙手可熱，被許多成人影像製品領域的初創公司爭相購入。
「0號的異能是什麼，到底在忌憚什麼？」秘書長問。
引導員看了看李尚靜，又低頭瞥了眼秘書長，腹誹這些官宦二代不僅能力欠奉，連視察前對檔案文書的基本查閱都不做。
可是，到底官大一級壓死人，更別說對方是掌握財政撥款的相關決議的審議人，對各研究機構間分配的官方贊助有足夠的影響力，一旦伺候不好，就容易在各個關卡環節拖延程序，導致研究所的實驗日程出現問題。彼時，所內高層問候下來，自己被一個掌摑是免不了的。
拿著三四千的工資，引導員還得忍受著肥豬般臃腫的秘書長，蠢笨無知的問題。
這個問題在科研界根本不是秘密，雖然對公眾保密，但是秘書長這個層級的官員必然會有了解。畢竟之前實驗項目也算是轟動一時，只是因為無效產出而備受冷落。
「是預知命運的能力。」
引導員說。
「什麼？就是那個......」秘書長低聲驚呼了一下。
引導員挺起胸膛。
哪怕是月薪三千的牛馬，在聽到單位的重要研究項目時，也會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
「被質疑真實性，遭學委會調查後接連下調三個評級的造假項目？」
挺起的胸膛垮了下去。
「嘿嘿......」引導員臉上的肌肉僵住，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尷尬地笑道：「其實真實性是沒問題的，但是確實難以產出成果，預言的機率很低，又往往天馬行空且無足輕重。施加影響的做法收效甚微。上馬了三十幾輪次級研究，都沒有調查出觸發和引導的機制，更別說運用了，0號最後一次有效的對命運的預知，還是十年前......」
他想起跟導師剛進入研究所工作的時候，那時他作為研究機構的實習生，在一旁做協助工作。
那時，0號還是個小孩，預見了命運，此後十年他自己的命運。
白熾燈照耀在白大褂上，引導員思緒飄飛。
不過導師說那叫早慧，雖然幼稚簡單，但他明白自己出不去，終日會禁錮在這個虛假的全息世界裡，這世界那么小，太陽掛在天花板上，電腦系統模擬出室內的四季。
預知命運，這個能力確實很唬人。
但其呈現的結果，就像上過廁所就可以宣稱促進過世界生態系統的優化一樣，大而不當。
密室關押0號，如今更多在於上面要個安心罷了，由於摧毀的不確定性和樣本很可惜，不便於物理消滅，那就做個有手有腳的人彘好了，萬一在漫漫時間裡有什麼產出呢。
剛做牛馬的時候，引導員有些心疼，但是時至如今，他已經可以在電擊刺激的項目運作上，心安理得地調高電流刺激這個少年的腦顱了。
「茅德白酒，貴賓嘉享，節日促銷，最低399999元起......」
秘書長的團隊在觀察室攀談，仿佛做什么正事的樣子，此時GG聲響起，科研院所的氛圍有了一絲不和諧。
許多人抬頭望去，才發現是秘書長身前的引導員，引導員臉上翻出模組，肌肉蠕動，搭出一塊人臉大的生物質屏幕，畫面中的紅衣女人捧著一瓶茅德白酒，侃侃而談。
秘書長的眉頭一皺，聽到語調活潑的GG台詞後，恢復威嚴的國字臉，還莞爾一笑。
這是泰瑞亞的私人定製GG，基於生物質模擬屏幕，運用大數據算法，實時生成推送。
看到這一幕，大家心照不宣，知道是秘書長是貸款銀行的高淨值用戶，生成的高端GG，有的人忍不住對旁邊西裝革履的審計精英豎起大拇指。
倒是引導員有些尷尬。
泰瑞亞的生物屏幕需要依託組件，換句話說，需要用個人生物體來做GG牌和電視機。
貪圖這筆協議費，他簽約好幾年了。
平時上班他都是關掉的，但因為簽的協議有額外條款，碰見秘書長這樣的高價值客戶就不由他掌控了，會有計算機遠程調配出生物質平面屏，進行產品營銷。
引導員丟了臉，也變得不好意思，待人群中話題一轉，便帶著秘書長為首的團隊去參觀下一個項目了，那裡的人材降本增效實驗會為所里爭取來更多的項目經費。
李尚靜在蛋殼般的玻璃曲面前歪了歪頭，把盯著的視線從觀察者們的身上移開，那群人仿佛來看蹲在假山上的猴子，興致熱騰一番，便要去隔壁看老虎了。
計算機演算的畫面生動而靈活，甚至有飛鳥的影子，時不時音頻播放器里傳來清亮的鳥叫。
李尚靜微微閉眼，聽著。
聽著人群的聲音漸漸飄遠，直到重門關閉，室內再次寧靜，那些虛假的事物保持虛假，寂寞的世界恢復寂寞。
好無聊啊......
被稱作0號的李尚靜來到這個世界半個月了，前世猝死之後，老實說看到技術這麼先進的未來社會，他確實是驚喜萬分的。
是穿越了？接下來是什麼？裝逼打臉，迎娶校花白富美嗎？
讀過一些網文的李尚靜感到疑惑。
只是那些情緒，在研究員小姐姐推著小推車進來，給他打藥時，臉部翻出一張扁平的彩色屏幕後，全然變成驚嚇。
不過和引導員的白酒GG不一樣，大概是他的信息沒有錄入到信息公域網，泰瑞亞的GG分撥系統，只能根據他的面相年齡來匹配產品營銷，最終展示給他的是高考暖心雞湯，一家生物醫學公司發送的，關於學子賣腎買教輔材料成功上岸的公益GG。
那個記憶，幾乎成為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初印象，隨著十幾天的摸索，他也大致明白了自己身處什麼境地，置身如何殘酷的現實。
難道要一直這樣嗎？
李尚靜嘆了口氣，自己不是沒有掙扎過，可是超過現代的防禦設置根本沒有留給他一絲縫隙，別說逃了，連那個幾千噸的特級金屬門他都移不動哪怕一點。
說著好聽，預知命運的異能者，他預知過什麼，李尚靜問過來檢查自己狀態的研究員，可惜根本問不到一點。
所謂穿越者的他，被終身關押、研究的0號，仿佛是個弱小的普通人罷了，哪怕一刀子下去，李尚靜都懷疑自己會輕易殞命。
倒是這些天他問東問西，仿佛被察覺出一絲異常，所長來看過李尚靜，聽過李尚靜的疑問後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你不明白，0號，不明白最好啊......你是變數，也是錨點。」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男人的話言猶在耳，李尚靜還記得當時自己恰到好處地露出學生般純真的迷茫和對可靠長輩的依戀，糊弄過了這個學究型的掌權者。
真當他是十幾歲的小孩嗎？什麼變數、錨點，呵，李尚靜低頭，監控系統沒有拍下他劉海披散間，嘴角掩藏的微笑。
慢悠悠的起身，腳上固定的鐵銬滴的一聲輕響，是智能系統在判定，猝然脫落，遊客們走了，籠子裡的鳥兒可以在籠子裡自由活動了。
李尚靜找了個監控沒有那麼多的地方坐下來，靠著背，放鬆呼吸，緩緩墜入夢境。
四周的建築物在消解，全息模擬的光影在褪去顏色，四下的事物簡化為一堆幾何線條，甚至開始蠕動，構築起巨大的眼睛，如同某種龐然大物的象徵符號，神秘、粘稠的藍色從中滲開來，侵入視野的所有方面，變藍，一切都在變藍。
他聽到自己的呼吸，一同呼吸的仿佛還有一些奇怪的聲音。
「李尚靜......」
「李......尚......「
「靜......「
祂睜開眼，造物自虛無中一一浮現。
天空發亮，雲霧流遷，漫漫霞光在電子屏幕的演算下，浮現出日暮西沉的氣象。
全息設備，嗡嗡發出細微的聲音，如同森嶺的蟲雀，頻繁振動翅膀或口器。低伏的河流有脈衝的氣息，在管道里搬走這座實驗室運轉時產生的廢餘熱量。
「他就是0號？」
李尚靜坐在銅牆鐵壁般牢不可破的鋼化玻璃後面，疝氣燈打得人心裡發慌，任是誰在這環境下都會胸悶氣短、茫然無措，但這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毫無慌張，甚至有些好奇，童稚般的好奇。
也是。
0號在成長期就被鎖在實驗室里，沒有接觸、涉足社會的機會，按心理學家和社會學研究者的安排，保持著一個十五歲左右孩子的心智，甚至遠遠比這個年紀的孩子更天真、簡單、容易馴服。
可是，參觀的秘書長有些心慌。
他總覺得對方在看著他。
「這間觀察室真的用的是單向度玻璃，不會被他看見？」
是的，引導員回答道：「用的是泰瑞亞企業的最新科技，不僅在材質的堅固性上更勝一籌，還能確保杜絕心靈層面的滲透，更別說最基礎的蒙蔽視線、屏蔽窺聽了。」
聽到是泰瑞亞的科技成果，秘書長放心地鬆了口氣，這項技術他聽說過，因為捲入聯合法庭的倫理爭議，在市場上名聲大噪，炙手可熱，被許多成人影像製品領域的初創公司爭相購入。
「0號的異能是什麼，到底在忌憚什麼？」秘書長問。
引導員看了看李尚靜，又低頭瞥了眼秘書長，腹誹這些官宦二代不僅能力欠奉，連視察前對檔案文書的基本查閱都不做。
可是，到底官大一級壓死人，更別說對方是掌握財政撥款的相關決議的審議人，對各研究機構間分配的官方贊助有足夠的影響力，一旦伺候不好，就容易在各個關卡環節拖延程序，導致研究所的實驗日程出現問題。彼時，所內高層問候下來，自己被一個掌摑是免不了的。
拿著三四千的工資，引導員還得忍受著肥豬般臃腫的秘書長，蠢笨無知的問題。
這個問題在科研界根本不是秘密，雖然對公眾保密，但是秘書長這個層級的官員必然會有了解。畢竟之前實驗項目也算是轟動一時，只是因為無效產出而備受冷落。
「是預知命運的能力。」
引導員說。
「什麼？就是那個......」秘書長低聲驚呼了一下。
引導員挺起胸膛。
哪怕是月薪三千的牛馬，在聽到單位的重要研究項目時，也會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
「被質疑真實性，遭學委會調查後接連下調三個評級的造假項目？」
挺起的胸膛垮了下去。
「嘿嘿......」引導員臉上的肌肉僵住，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尷尬地笑道：「其實真實性是沒問題的，但是確實難以產出成果，預言的機率很低，又往往天馬行空且無足輕重。施加影響的做法收效甚微。上馬了三十幾輪次級研究，都沒有調查出觸發和引導的機制，更別說運用了，0號最後一次有效的對命運的預知，還是十年前......」
他想起跟導師剛進入研究所工作的時候，那時他作為研究機構的實習生，在一旁做協助工作。
那時，0號還是個小孩，預見了命運，此後十年他自己的命運。
白熾燈照耀在白大褂上，引導員思緒飄飛。
不過導師說那叫早慧，雖然幼稚簡單，但他明白自己出不去，終日會禁錮在這個虛假的全息世界裡，這世界那么小，太陽掛在天花板上，電腦系統模擬出室內的四季。
預知命運，這個能力確實很唬人。
但其呈現的結果，就像上過廁所就可以宣稱促進過世界生態系統的優化一樣，大而不當。
密室關押0號，如今更多在於上面要個安心罷了，由於摧毀的不確定性和樣本很可惜，不便於物理消滅，那就做個有手有腳的人彘好了，萬一在漫漫時間裡有什麼產出呢。
剛做牛馬的時候，引導員有些心疼，但是時至如今，他已經可以在電擊刺激的項目運作上，心安理得地調高電流刺激這個少年的腦顱了。
「茅德白酒，貴賓嘉享，節日促銷，最低399999元起......」
秘書長的團隊在觀察室攀談，仿佛做什么正事的樣子，此時GG聲響起，科研院所的氛圍有了一絲不和諧。
許多人抬頭望去，才發現是秘書長身前的引導員，引導員臉上翻出模組，肌肉蠕動，搭出一塊人臉大的生物質屏幕，畫面中的紅衣女人捧著一瓶茅德白酒，侃侃而談。
秘書長的眉頭一皺，聽到語調活潑的GG台詞後，恢復威嚴的國字臉，還莞爾一笑。
這是泰瑞亞的私人定製GG，基於生物質模擬屏幕，運用大數據算法，實時生成推送。
看到這一幕，大家心照不宣，知道是秘書長是貸款銀行的高淨值用戶，生成的高端GG，有的人忍不住對旁邊西裝革履的審計精英豎起大拇指。
倒是引導員有些尷尬。
泰瑞亞的生物屏幕需要依託組件，換句話說，需要用個人生物體來做GG牌和電視機。
貪圖這筆協議費，他簽約好幾年了。
平時上班他都是關掉的，但因為簽的協議有額外條款，碰見秘書長這樣的高價值客戶就不由他掌控了，會有計算機遠程調配出生物質平面屏，進行產品營銷。
引導員丟了臉，也變得不好意思，待人群中話題一轉，便帶著秘書長為首的團隊去參觀下一個項目了，那裡的人材降本增效實驗會為所里爭取來更多的項目經費。
李尚靜在蛋殼般的玻璃曲面前歪了歪頭，把盯著的視線從觀察者們的身上移開，那群人仿佛來看蹲在假山上的猴子，興致熱騰一番，便要去隔壁看老虎了。
計算機演算的畫面生動而靈活，甚至有飛鳥的影子，時不時音頻播放器里傳來清亮的鳥叫。
李尚靜微微閉眼，聽著。
聽著人群的聲音漸漸飄遠，直到重門關閉，室內再次寧靜，那些虛假的事物保持虛假，寂寞的世界恢復寂寞。
好無聊啊......
被稱作0號的李尚靜來到這個世界半個月了，前世猝死之後，老實說看到技術這麼先進的未來社會，他確實是驚喜萬分的。
是穿越了？接下來是什麼？裝逼打臉，迎娶校花白富美嗎？
讀過一些網文的李尚靜感到疑惑。
只是那些情緒，在研究員小姐姐推著小推車進來，給他打藥時，臉部翻出一張扁平的彩色屏幕後，全然變成驚嚇。
不過和引導員的白酒GG不一樣，大概是他的信息沒有錄入到信息公域網，泰瑞亞的GG分撥系統，只能根據他的面相年齡來匹配產品營銷，最終展示給他的是高考暖心雞湯，一家生物醫學公司發送的，關於學子賣腎買教輔材料成功上岸的公益GG。
那個記憶，幾乎成為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初印象，隨著十幾天的摸索，他也大致明白了自己身處什麼境地，置身如何殘酷的現實。
難道要一直這樣嗎？
李尚靜嘆了口氣，自己不是沒有掙扎過，可是超過現代的防禦設置根本沒有留給他一絲縫隙，別說逃了，連那個幾千噸的特級金屬門他都移不動哪怕一點。
說著好聽，預知命運的異能者，他預知過什麼，李尚靜問過來檢查自己狀態的研究員，可惜根本問不到一點。
所謂穿越者的他，被終身關押、研究的0號，仿佛是個弱小的普通人罷了，哪怕一刀子下去，李尚靜都懷疑自己會輕易殞命。
倒是這些天他問東問西，仿佛被察覺出一絲異常，所長來看過李尚靜，聽過李尚靜的疑問後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你不明白，0號，不明白最好啊......你是變數，也是錨點。」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男人的話言猶在耳，李尚靜還記得當時自己恰到好處地露出學生般純真的迷茫和對可靠長輩的依戀，糊弄過了這個學究型的掌權者。
真當他是十幾歲的小孩嗎？什麼變數、錨點，呵，李尚靜低頭，監控系統沒有拍下他劉海披散間，嘴角掩藏的微笑。
慢悠悠的起身，腳上固定的鐵銬滴的一聲輕響，是智能系統在判定，猝然脫落，遊客們走了，籠子裡的鳥兒可以在籠子裡自由活動了。
李尚靜找了個監控沒有那麼多的地方坐下來，靠著背，放鬆呼吸，緩緩墜入夢境。
四周的建築物在消解，全息模擬的光影在褪去顏色，四下的事物簡化為一堆幾何線條，甚至開始蠕動，構築起巨大的眼睛，如同某種龐然大物的象徵符號，神秘、粘稠的藍色從中滲開來，侵入視野的所有方面，變藍，一切都在變藍。
他聽到自己的呼吸，一同呼吸的仿佛還有一些奇怪的聲音。
「李尚靜......」
「李......尚......「
「靜......「
祂睜開眼，造物自虛無中一一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