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仙使
片刻之前。
姜璃盤坐在內島後山的竹屋靜室中，面前擺放著一截漆黑枯木，心神沉入內景。
她來到靈台之前，靜靜注視著那座尚存餘溫的烽燧台。
「嘗試了諸多方法，仍無法點燃靈性之火。」
「能治癒此種道傷的靈藥，墜蛟湖根本沒有，即便有，家族恐怕也負擔不起。」
「與其眼睜睜看著靈性徹底冰冷死寂，不如放手一搏。成了，便可續接仙路。失敗，不過一死，家中至少還有妹妹。」
姜璃心中澄淨，不起雜念。
所有能試的方法都已用盡，靈性之火依舊未能重燃。
她決定孤注一擲，借木生火。
現實中那截枯木，已被她褪盡所有水氣，並以自身靈力勉強維持其一線生機。
只為淬鍊出最純粹的木行靈氣，不經煉化，直接引入靈台，點燃烽燧台。
這方法乃她自創，若被外人知曉，恐怕會罵她一聲瘋子。
靈台是靈性根基所在，修行之本。此舉無異於凡人持刀自剖，取出深藏腦內的微塵。
但姜璃已反覆嘗試多次，以不斷加重內傷為代價，終於摸出一套引導木氣安全抵達靈台的方法。
靈性自魂魄中生發，本是由虛化實。遇到木氣，實與實之間，自會相互影響。
如今烽燧台內尚存零星火星，時間緊迫。
姜璃不再猶豫，心念微動，身前枯木瞬間化為飛灰。
一縷無形靈氣被納入體內，頃刻間轉為深青近黑的木行之氣。
她熟練地引導這縷木氣沿特定經脈運行，最終送至靈台。
心神所化的小人輕輕揮手。
木氣鑽入烽燧台中。
下一刻——
「轟！」
靈台劇震！
澎湃的火焰猛地騰起，久違的黑紅濃煙自烽燧台中洶湧噴出！
「成了！」
姜璃心中大喜，心神清晰感受到那滾燙的溫度。
可就在火焰出現的同一刻。
烽燧台上，一塊磚瓦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
姜璃在現實中猛地睜開雙眼。
「噗——」
一口鮮血噴出，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土木交戰！
「不對！我已散盡靈植中的所有水氣，木氣失了生機之源，為何還能克制我的土性？！」
她曾嘗試導入一絲木氣進入烽燧，成功激起火性活躍，並未引發土木相剋。
之後她還加大過木氣用量，確認無事才進行這最後一步。
但她已無回頭路。
轉眼間，烽燧台上的火焰開始熄滅。
整座高大建築本身也在飛速湮滅、化灰。
靈台蒙塵，姜璃的五感迅速模糊。
隨後，她清晰感受到「土木交戰」在肉身中的顯現。
皮膚寸寸綻裂，仿佛被無數鬼手撕扯，頃刻間她已渾身浴血。
極致的痛苦讓她連慘叫都發不出，癱倒在地，身體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狀，喉間只剩壓抑的嗚咽。
直至，生機消散。
……
姜璃的意識自混沌中緩緩浮起，混亂的五感逐漸清晰。
她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方才那連魂魄都幾欲扭曲的劇痛已蕩然無存，仿佛從未發生。
她撐起身，茫然環顧四周。這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大殿，瑞靄縹緲，宛若傳說中仙神的居所。
她踉蹌起身，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是死是生。
忽然，一道不分男女、卻蘊著滔天威嚴的聲音自遠方傳來：
「諸般幻滅，一念執著。」
「汝以夙願、妄念，叩吾仙闕，知罪否？」
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她的視線，望向大殿深處。
那是怎樣一道端坐於高處的身影……周身縈繞著至高無上的光芒，比星河更為璀璨。
時空仿佛都容不下祂，只敢在祂身旁演繹輪迴生滅之景，乞求祂投來一瞥。
高台之下，無數生靈匍匐叩拜。
從他們高呼聲中，姜璃聽到了那道身影的尊稱：
天命真仙。
「仙……」
正如姜珺當日那般，這個字仿佛抽空了她全部力氣。浩瀚的威壓與人影的質問，讓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我妄圖重燃靈性之火……竟觸怒了仙嗎？
她所有的理性與冷靜，在這眾生臣服的大殿中，在那凌駕寰宇的身影前，煙消雲散。
唯剩無盡的惶恐。
她以額死死抵著地面，連聲音都在顫抖：
「姜璃……知罪。」
那聲音再次從四面八方迴蕩開來：
「道途已斷，強求以至死劫。乃緣法不足，亦是妄念作繭。」
語氣冰冷，並非評價，只是陳述她已身亡的事實。
她抿緊嘴唇，不敢言語，靜候宣判。
這時，仙音再啟：
「雖是妄念，卻也源於汝求道之心堅定。既至吾殿闕，便是有緣。」
「汝，悔過否？」
姜璃重重叩首：
「仙君在上，姜璃誤入歧途，不尊天地五行，後悔至極！」
那聲音依舊不帶絲毫情感，飄然而至：
「賜汝新生，受吾天命，願否？」
還能復活？！
姜震驚地抬起頭，目瞪口呆。
但與方才不同，她已看不見那道人影，大殿深處的景象被金色霧靄籠罩。她急忙高喊：
「仙君慈悲！罪人願意！」
話音剛落，望不見盡頭的穹頂之上，一隻羽翼遮天的鳳凰翩然飛過。
一縷火焰落在姜璃身上，點燃她的身軀，隨後飛向大殿深處。
「新生之後，莫再鋌而走險。若敢負吾緣法，定不輕饒……」
交易完成，姜佑如對姜珺一般警告了姜璃，便欲離開大殿。
但姜璃感到意識正在抽離，急忙以極為虔誠的語氣高喊：
「仙君！新生之後，我該如何供奉您？！」
姜佑本要消散的身影一頓，忽然想到一個主意，說道：
「無需供奉。但……吾已遣使者於人世輪迴，監察諸世。今後若有人手書此四字，又稱汝為『涅槃命』，便是吾之使者，汝聽從諭旨即可。」
說罷，他心念微動，金色霧靄在姜璃眼前凝聚成四個前世漢字：
天命真仙。
姜璃默默牢記，再次叩首。
待她抬起頭，眼前所見已是自己倒在地上了無生息的屍身。
不久，處於魂魄狀態的她，看見自己的身體燃起金紅火焰，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將她拉回肉身。
皮開肉綻的軀體迅速復原，蒙塵的靈台頃刻清明。
土火靈性之象重聚，烽燧台再次顯化，熊熊火焰奔涌而出。
片刻後，徹底恢復的姜璃感受著重續的道途，緩緩站起身。
她怔然許久，才確信剛才一切並非幻夢，連忙用手指在地上刻畫那四個大字，生怕遺忘。
姜璃盤坐在內島後山的竹屋靜室中，面前擺放著一截漆黑枯木，心神沉入內景。
她來到靈台之前，靜靜注視著那座尚存餘溫的烽燧台。
「嘗試了諸多方法，仍無法點燃靈性之火。」
「能治癒此種道傷的靈藥，墜蛟湖根本沒有，即便有，家族恐怕也負擔不起。」
「與其眼睜睜看著靈性徹底冰冷死寂，不如放手一搏。成了，便可續接仙路。失敗，不過一死，家中至少還有妹妹。」
姜璃心中澄淨，不起雜念。
所有能試的方法都已用盡，靈性之火依舊未能重燃。
她決定孤注一擲，借木生火。
現實中那截枯木，已被她褪盡所有水氣，並以自身靈力勉強維持其一線生機。
只為淬鍊出最純粹的木行靈氣，不經煉化，直接引入靈台，點燃烽燧台。
這方法乃她自創，若被外人知曉，恐怕會罵她一聲瘋子。
靈台是靈性根基所在，修行之本。此舉無異於凡人持刀自剖，取出深藏腦內的微塵。
但姜璃已反覆嘗試多次，以不斷加重內傷為代價，終於摸出一套引導木氣安全抵達靈台的方法。
靈性自魂魄中生發，本是由虛化實。遇到木氣，實與實之間，自會相互影響。
如今烽燧台內尚存零星火星，時間緊迫。
姜璃不再猶豫，心念微動，身前枯木瞬間化為飛灰。
一縷無形靈氣被納入體內，頃刻間轉為深青近黑的木行之氣。
她熟練地引導這縷木氣沿特定經脈運行，最終送至靈台。
心神所化的小人輕輕揮手。
木氣鑽入烽燧台中。
下一刻——
「轟！」
靈台劇震！
澎湃的火焰猛地騰起，久違的黑紅濃煙自烽燧台中洶湧噴出！
「成了！」
姜璃心中大喜，心神清晰感受到那滾燙的溫度。
可就在火焰出現的同一刻。
烽燧台上，一塊磚瓦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
姜璃在現實中猛地睜開雙眼。
「噗——」
一口鮮血噴出，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土木交戰！
「不對！我已散盡靈植中的所有水氣，木氣失了生機之源，為何還能克制我的土性？！」
她曾嘗試導入一絲木氣進入烽燧，成功激起火性活躍，並未引發土木相剋。
之後她還加大過木氣用量，確認無事才進行這最後一步。
但她已無回頭路。
轉眼間，烽燧台上的火焰開始熄滅。
整座高大建築本身也在飛速湮滅、化灰。
靈台蒙塵，姜璃的五感迅速模糊。
隨後，她清晰感受到「土木交戰」在肉身中的顯現。
皮膚寸寸綻裂，仿佛被無數鬼手撕扯，頃刻間她已渾身浴血。
極致的痛苦讓她連慘叫都發不出，癱倒在地，身體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狀，喉間只剩壓抑的嗚咽。
直至，生機消散。
……
姜璃的意識自混沌中緩緩浮起，混亂的五感逐漸清晰。
她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方才那連魂魄都幾欲扭曲的劇痛已蕩然無存，仿佛從未發生。
她撐起身，茫然環顧四周。這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大殿，瑞靄縹緲，宛若傳說中仙神的居所。
她踉蹌起身，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是死是生。
忽然，一道不分男女、卻蘊著滔天威嚴的聲音自遠方傳來：
「諸般幻滅，一念執著。」
「汝以夙願、妄念，叩吾仙闕，知罪否？」
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她的視線，望向大殿深處。
那是怎樣一道端坐於高處的身影……周身縈繞著至高無上的光芒，比星河更為璀璨。
時空仿佛都容不下祂，只敢在祂身旁演繹輪迴生滅之景，乞求祂投來一瞥。
高台之下，無數生靈匍匐叩拜。
從他們高呼聲中，姜璃聽到了那道身影的尊稱：
天命真仙。
「仙……」
正如姜珺當日那般，這個字仿佛抽空了她全部力氣。浩瀚的威壓與人影的質問，讓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我妄圖重燃靈性之火……竟觸怒了仙嗎？
她所有的理性與冷靜，在這眾生臣服的大殿中，在那凌駕寰宇的身影前，煙消雲散。
唯剩無盡的惶恐。
她以額死死抵著地面，連聲音都在顫抖：
「姜璃……知罪。」
那聲音再次從四面八方迴蕩開來：
「道途已斷，強求以至死劫。乃緣法不足，亦是妄念作繭。」
語氣冰冷，並非評價，只是陳述她已身亡的事實。
她抿緊嘴唇，不敢言語，靜候宣判。
這時，仙音再啟：
「雖是妄念，卻也源於汝求道之心堅定。既至吾殿闕，便是有緣。」
「汝，悔過否？」
姜璃重重叩首：
「仙君在上，姜璃誤入歧途，不尊天地五行，後悔至極！」
那聲音依舊不帶絲毫情感，飄然而至：
「賜汝新生，受吾天命，願否？」
還能復活？！
姜震驚地抬起頭，目瞪口呆。
但與方才不同，她已看不見那道人影，大殿深處的景象被金色霧靄籠罩。她急忙高喊：
「仙君慈悲！罪人願意！」
話音剛落，望不見盡頭的穹頂之上，一隻羽翼遮天的鳳凰翩然飛過。
一縷火焰落在姜璃身上，點燃她的身軀，隨後飛向大殿深處。
「新生之後，莫再鋌而走險。若敢負吾緣法，定不輕饒……」
交易完成，姜佑如對姜珺一般警告了姜璃，便欲離開大殿。
但姜璃感到意識正在抽離，急忙以極為虔誠的語氣高喊：
「仙君！新生之後，我該如何供奉您？！」
姜佑本要消散的身影一頓，忽然想到一個主意，說道：
「無需供奉。但……吾已遣使者於人世輪迴，監察諸世。今後若有人手書此四字，又稱汝為『涅槃命』，便是吾之使者，汝聽從諭旨即可。」
說罷，他心念微動，金色霧靄在姜璃眼前凝聚成四個前世漢字：
天命真仙。
姜璃默默牢記，再次叩首。
待她抬起頭，眼前所見已是自己倒在地上了無生息的屍身。
不久，處於魂魄狀態的她，看見自己的身體燃起金紅火焰，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將她拉回肉身。
皮開肉綻的軀體迅速復原，蒙塵的靈台頃刻清明。
土火靈性之象重聚，烽燧台再次顯化，熊熊火焰奔涌而出。
片刻後，徹底恢復的姜璃感受著重續的道途，緩緩站起身。
她怔然許久，才確信剛才一切並非幻夢，連忙用手指在地上刻畫那四個大字，生怕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