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雪下
霜雪宮的驚濤駭浪似乎被隔絕在了厚重的宮牆之外。
次日清晨，維爾赫特公爵宅邸。
書房裡，只有壁爐中雪松木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陽光透過厚重的琉璃窗，被濾成昏沉的光束，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科倫·維爾赫特正背對著薩拉斯，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被冰雪覆蓋的枯寂庭院。
他身形與薩拉斯有幾分相似，卻更顯瘦削。
「你不該如此激怒陛下，薩拉斯。」維爾赫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你根本想像不到你離開後，霜雪宮裡是怎樣一番景象。陛下砸碎了所有東西，咆哮著要派出『影蛛衛隊』，將你……就地格殺。」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與薩拉斯一樣繼承了母親優秀血脈、卻更顯文雅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憂慮。
「若非皇儲殿下……」他頓了頓，「凱蘭卓爾殿下以『引發全面戰爭』『破壞千年盟約』為由，幾乎是跪在地上死命勸阻，甚至暗示龍族不會善罷甘休……就算你頂著龍皇特使的身份，此刻也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被丟棄在黑牢的最深處了。」
薩拉斯坐在高背扶手椅上，手中端著一杯熱氣氤氳的、卓爾特產的苦苔茶。
他垂眸看著茶水中倒映的、自己那雙平靜的血瞳，依然無動於衷。
「激怒？」薩拉斯輕輕吹開茶麵的熱氣，語氣淡漠，「科倫，你以為我傳達的，只是我個人的挑釁嗎？那是龍皇陛下的原話，一字不差。我的任務，僅僅是『傳達』。」
「即便是傳達，也完全可以更……更委婉一些！」維爾赫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向前一步，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面上，「你已經外交照會過一遍了！陛下知道後已經勃然大怒！就算再要轉達，也可以通過我私下轉達！而不是在霜雪宮的大殿上，當著所有重臣、侍從和皇儲的面！你這樣做，等於親手撕碎了最後一塊遮羞布，將陛下的尊嚴踩在腳下！這是宣戰！赤裸裸的宣戰！」
薩拉斯終於抬起眼帘。
「委婉？」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的弧度，「龍皇陛下不需要委婉。當他說出這句話時，態度就已經明確了。至於宣戰……」
他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科倫，你掌管王朝的財政，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夜冕王朝如今外強中乾到了何等地步。維持『影蛛衛隊』和各大軍團的開銷，已經讓國庫不堪重負了吧？各地領主陽奉陰違，賦稅一年比一年難收。而龍庭……」他頓了頓，「龍庭內部也有紛爭，龍庭內部也確實出現越來越多的天災。可他們......我們的戰爭機器，什麼時候停止過轟鳴？愛德華殿下自從開始攝政，可從來沒放棄過對王朝動武的計劃。」
「陛下如今的暴怒，除了因為被羞辱，更多的，是不是因為……他心底其實知道，龍皇陛下的威脅，並非虛言？」
維爾赫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作為帝國的財政大臣，他比薩拉斯更清楚帝國最致命的軟肋，到底是什麼。
「而且，」薩拉斯繼續道，「你真的認為，凱蘭卓爾皇儲阻止陛下殺我，是為了什麼『千年盟約』和避免戰爭？」
「別自欺欺人了，科倫！我的兄長！別裝作你對馬爾凱斯這些年的倒行逆施一無所知！
「在我被迫離開卓爾之前，他就已經是個好大喜功的瘋子！違背開國大帝伊凡三世陛下的遺詔，強行吞併了三個公爵領！五個伯爵領！科倫，你告訴我，這些領地的主人是誰？是當年在屍山血海中，追隨伊凡三世陛下建立夜冕王朝的功臣後裔！是我們立國的基石與盟友！
「引發舊貴族離心離德也就罷了！可他竟敢一意孤行，接連三次，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悍然發動對歸墟蟲群的遠征！龍庭的警告他置若罔聞，連『黯知會』的分析也被他斥為怯懦！結果呢？」薩拉斯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一次全軍覆沒，葬送了我族數萬精銳！兩次十不存一，活著回來的也成了廢人！如此窮兵黷武，耗盡國庫，動搖國本！」
他逼近一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最後的話：
「若非先帝她子嗣稀薄，只有馬爾凱斯這一個不成器的兒子……這暗夜的冠冕，這墨維恩的姓氏，什麼時候輪得到他來繼承和玷污？！」
薩拉斯發出一聲極盡輕蔑的冷笑，目光掃過窗外那遙遠的、象徵皇權的尖塔陰影。
「他們黑暗精靈，可是母系氏族！我不信，長老團里那些看著先帝長大的老傢伙，那些『尊老』，對如今這位皇帝的所作所為……會沒有半點異議！」
書房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爐火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
維爾赫特緩緩直起身，眼神複雜地看向薩拉斯，聲音壓得極低：「你的意思是……」
「一位盛年、且聲望正隆、得到各支系支持的皇儲，」薩拉斯的聲音輕得像耳語，「面對一個年老、暴戾、且可能隨時將王朝拖入毀滅、葬送王朝基業的皇帝……他內心深處，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期待』嗎？期待有人來打破這個僵局，期待有人來做那個……『傳話的人』？」
維爾赫特沉默，不再開口。
薩拉斯重新端起了那杯苦苔茶，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我帶來的，不止是一句羞辱，兄長。我帶來的，是一面鏡子。照出了陛下的外強中乾，也照出了……皇儲殿下。」
他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微微蹙眉。
「所以，激怒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話已傳到。接下來，該睡不著覺的，是霜雪宮裡的那對父子，而不是我們。」
他戲謔地看了自己兄長一眼，將杯中剩餘的苦茶一飲而盡。
......
與此同時，在霜雪宮另一側，一座更為精緻、藏書豐富的書屋內。
凱蘭卓爾正臨窗而立，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一枚溫潤的黑曜石印章。
那是他已故祖母，上代女皇賜予他的禮物。
窗外是卓爾城連綿的、被冰雪覆蓋的屋頂。
一名面容隱在陰影中、身形模糊的精靈正躬身立於他身後，低聲匯報著什麼。
......
夜冕王朝是由黑暗精靈建立並統治的精靈國家，國土常年被冰雪覆蓋，即便在深淵地區也以環境艱苦著稱。
該王朝在精靈諸國中具有獨特的宗教體系與社會制度，其統治者宣稱得到聖靈「萊拉」的旨意，以在永夜之中開闢祂的神國。
——《深淵大百科》
次日清晨，維爾赫特公爵宅邸。
書房裡，只有壁爐中雪松木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陽光透過厚重的琉璃窗，被濾成昏沉的光束，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科倫·維爾赫特正背對著薩拉斯，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被冰雪覆蓋的枯寂庭院。
他身形與薩拉斯有幾分相似，卻更顯瘦削。
「你不該如此激怒陛下，薩拉斯。」維爾赫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你根本想像不到你離開後，霜雪宮裡是怎樣一番景象。陛下砸碎了所有東西，咆哮著要派出『影蛛衛隊』，將你……就地格殺。」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與薩拉斯一樣繼承了母親優秀血脈、卻更顯文雅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憂慮。
「若非皇儲殿下……」他頓了頓，「凱蘭卓爾殿下以『引發全面戰爭』『破壞千年盟約』為由，幾乎是跪在地上死命勸阻，甚至暗示龍族不會善罷甘休……就算你頂著龍皇特使的身份，此刻也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被丟棄在黑牢的最深處了。」
薩拉斯坐在高背扶手椅上，手中端著一杯熱氣氤氳的、卓爾特產的苦苔茶。
他垂眸看著茶水中倒映的、自己那雙平靜的血瞳，依然無動於衷。
「激怒？」薩拉斯輕輕吹開茶麵的熱氣，語氣淡漠，「科倫，你以為我傳達的，只是我個人的挑釁嗎？那是龍皇陛下的原話，一字不差。我的任務，僅僅是『傳達』。」
「即便是傳達，也完全可以更……更委婉一些！」維爾赫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向前一步，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面上，「你已經外交照會過一遍了！陛下知道後已經勃然大怒！就算再要轉達，也可以通過我私下轉達！而不是在霜雪宮的大殿上，當著所有重臣、侍從和皇儲的面！你這樣做，等於親手撕碎了最後一塊遮羞布，將陛下的尊嚴踩在腳下！這是宣戰！赤裸裸的宣戰！」
薩拉斯終於抬起眼帘。
「委婉？」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的弧度，「龍皇陛下不需要委婉。當他說出這句話時，態度就已經明確了。至於宣戰……」
他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科倫，你掌管王朝的財政，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夜冕王朝如今外強中乾到了何等地步。維持『影蛛衛隊』和各大軍團的開銷，已經讓國庫不堪重負了吧？各地領主陽奉陰違，賦稅一年比一年難收。而龍庭……」他頓了頓，「龍庭內部也有紛爭，龍庭內部也確實出現越來越多的天災。可他們......我們的戰爭機器，什麼時候停止過轟鳴？愛德華殿下自從開始攝政，可從來沒放棄過對王朝動武的計劃。」
「陛下如今的暴怒，除了因為被羞辱，更多的，是不是因為……他心底其實知道，龍皇陛下的威脅，並非虛言？」
維爾赫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作為帝國的財政大臣，他比薩拉斯更清楚帝國最致命的軟肋，到底是什麼。
「而且，」薩拉斯繼續道，「你真的認為，凱蘭卓爾皇儲阻止陛下殺我，是為了什麼『千年盟約』和避免戰爭？」
「別自欺欺人了，科倫！我的兄長！別裝作你對馬爾凱斯這些年的倒行逆施一無所知！
「在我被迫離開卓爾之前，他就已經是個好大喜功的瘋子！違背開國大帝伊凡三世陛下的遺詔，強行吞併了三個公爵領！五個伯爵領！科倫，你告訴我，這些領地的主人是誰？是當年在屍山血海中，追隨伊凡三世陛下建立夜冕王朝的功臣後裔！是我們立國的基石與盟友！
「引發舊貴族離心離德也就罷了！可他竟敢一意孤行，接連三次，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悍然發動對歸墟蟲群的遠征！龍庭的警告他置若罔聞，連『黯知會』的分析也被他斥為怯懦！結果呢？」薩拉斯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一次全軍覆沒，葬送了我族數萬精銳！兩次十不存一，活著回來的也成了廢人！如此窮兵黷武，耗盡國庫，動搖國本！」
他逼近一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最後的話：
「若非先帝她子嗣稀薄，只有馬爾凱斯這一個不成器的兒子……這暗夜的冠冕，這墨維恩的姓氏，什麼時候輪得到他來繼承和玷污？！」
薩拉斯發出一聲極盡輕蔑的冷笑，目光掃過窗外那遙遠的、象徵皇權的尖塔陰影。
「他們黑暗精靈，可是母系氏族！我不信，長老團里那些看著先帝長大的老傢伙，那些『尊老』，對如今這位皇帝的所作所為……會沒有半點異議！」
書房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爐火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
維爾赫特緩緩直起身，眼神複雜地看向薩拉斯，聲音壓得極低：「你的意思是……」
「一位盛年、且聲望正隆、得到各支系支持的皇儲，」薩拉斯的聲音輕得像耳語，「面對一個年老、暴戾、且可能隨時將王朝拖入毀滅、葬送王朝基業的皇帝……他內心深處，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期待』嗎？期待有人來打破這個僵局，期待有人來做那個……『傳話的人』？」
維爾赫特沉默，不再開口。
薩拉斯重新端起了那杯苦苔茶，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我帶來的，不止是一句羞辱，兄長。我帶來的，是一面鏡子。照出了陛下的外強中乾，也照出了……皇儲殿下。」
他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微微蹙眉。
「所以，激怒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話已傳到。接下來，該睡不著覺的，是霜雪宮裡的那對父子，而不是我們。」
他戲謔地看了自己兄長一眼，將杯中剩餘的苦茶一飲而盡。
......
與此同時，在霜雪宮另一側，一座更為精緻、藏書豐富的書屋內。
凱蘭卓爾正臨窗而立，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一枚溫潤的黑曜石印章。
那是他已故祖母，上代女皇賜予他的禮物。
窗外是卓爾城連綿的、被冰雪覆蓋的屋頂。
一名面容隱在陰影中、身形模糊的精靈正躬身立於他身後，低聲匯報著什麼。
......
夜冕王朝是由黑暗精靈建立並統治的精靈國家，國土常年被冰雪覆蓋，即便在深淵地區也以環境艱苦著稱。
該王朝在精靈諸國中具有獨特的宗教體系與社會制度，其統治者宣稱得到聖靈「萊拉」的旨意，以在永夜之中開闢祂的神國。
——《深淵大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