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立志
羅穆路斯滿臉悲戚。
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裝的。
要說他看到整整一車人被撕成碎片，心中毫無波瀾，那也不可能，畢竟人非草木，哪怕是完全不認識的人在自己面前死於非命，也是會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更何況這些小伙子是把自己命託付給羅穆路斯的志願者，是舍家別業來陪他冒險的。
但要說他有多傷心，哭得昏天黑地，倒也不至於，這些人認識不過幾天，非親非故，頂多算熟人。
再者慈不掌兵，指揮官最重要的素質是不能讓情感左右自己的判斷，永遠由理智主掌局勢，如果指揮官失能，整支軍隊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好在羅穆路斯的內心足夠強大，哪怕不遠處一地殘肢斷臂，他仍能如常的下達命令。
他也不急著讓人去打掃戰場，而是讓倖存的人在旁邊挖了個大坑，然後把殘骸揀出來，放進坑裡。
屍體碎得都不成樣了，實在分不清每一塊都是誰，只好合葬在一處。
按照草原上的習俗，屍體在土葬之後，要拉來一群棉羊和巨駝反覆踐踏，一來踏平墳頭，防止被死者生前的敵人挖出來褻瀆，二來讓身體重新被大地分解，化作草場的養料。
不僅是為了環保，主要是草原上燃料很寶貴，火化一個人需要的柴火可不是個小數目，誰吃飽了撐得玩火化。
羅穆路斯的安排很有道理，他先讓人挖坑，再去收拾殘局，那些撿著五臟六腑丟進坑的倖存者全都吐得一塌糊塗，面如金紙，如果先收殮再挖坑，連黃膽水都吐出來的情況下恐怕鏟子都拿不動了。
儘管自己也覺得噁心和恐怖，羅穆路斯依然身先士卒，帶頭收屍，讓在場的人刮目相看。
忙到一半，尤理才派出自己控制的機仆加入收拾殘局。
這時候大塊的肢體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碎肉很難靠這些吐得意識模糊的年輕人去處理，而且羅穆路斯已經建立起了眾人心中的威信，再作秀也沒有意義，不如讓機仆來高效處理這些髒活。
在下達了一連串指令後，尤理又開始思考了。
對於他來說，大審判官雷尼斯並不陌生，但那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德米特里，卻是個從來沒聽說過的人物。
對於德米特里的政治立場，行事風格，人脈底蘊，他一概不知，也不知道對方的根本目的是什麼。
挖掘遺蹟，克隆黃金人類，乃至激活石碑，都只是手段而已，而手段是為達成目的，是過程而非結果。
尤理倒是能假定德米特里是為了拯救人類和帝國，每一個審判官，不論是清教徒還是激進派，乃至墮落的異端，其初心都是為了拯救人類，只是採用的具體方法不同。
曾經有個瘋子妄圖獻祭掉一整個星域，用人類總數五分之一的代價，換取帝皇從王座上甦醒，還有個瘋子妄圖讓全帝國感染納垢瘟疫，從而耗死另外的混沌三神，等到大部分人類死絕之後，再餓死納垢。
他們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不僅是因為人類帝國積重難返，且大叛亂後再無希望。
還因為黃金王座Inc的財報在阻止他們。
朋友，你把帝國救活了，那我們的股價就沒救了，你覺得董事會能給你好臉？
人類帝國必須死，因為我們研發部必須活。
這就是第四十一個千年的黑暗。
「有本事你把公司股份都買下來，到時候你想怎麼改就怎麼改……按照眼下搜集到的情報，德米特里是覺得我棲身的石碑能拯救人類帝國，所以才費盡心思想要激活我？」
「我還有這本事？那我怎麼不知道？」
他確實幫拉姆和雷穆斯開啟了某種天賦，不論機魂共鳴還是完美之軀都是極為強大的能力。
但這兩個能力，充其量也就造就一名八級鉗工和一名都市兵王，距離拯救人類帝國這個宏大命題差了兩三個數量級。
別說拯救人類帝國，他們倆拯救大明帝國都夠嗆，怕不是第一天就被東林黨和閹黨整死了。
他又回憶了一下自己知道的幾個戰略級天賦。
（精深）仲裁大師，（榮耀）戰爭領主，（主宰）點金人，（玄機）傀儡大師，（博學）神諭使，（名震寰宇）傳奇勇士，（奧古斯都）王國繼承人
如果某個角色擁有這種帶前綴的天賦，確實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左右時代浪潮，但再怎麼優秀，最多也就是影響一兩個星區的未來走向。
星區只是人類帝國的次級行政單元，每個星區不過是邊長兩百光年的立方體，像這樣的行政區劃，帝國有超過一千個。
個人的力量在這個時代如同洪流下的一粒細砂，完全沒有意義。
人類帝國只有一個人能呼風喚雨。
那就是端坐於黃金王座上的人類之主，帝國的神皇。
人類帝國只有一個人能遮風擋雨。
這個人有很多人選，但具體是誰，董事會目前還沒一致通過，尤理猜測可能是火蜥蜴軍團的基因原體，因為另外幾個候選人望之不似人君。
一萬年前，帝皇在統一神聖泰拉的時候，製造了9/18/20/21個基因原體，命讓他們分別統御一個星際戰士軍團，參與偉大榮耀的大遠征，收復人類在全銀河的失地。
每一個都有過人之處，每一個都有獨門絕招，鬥志和耐力更是技驚四座。
可惜後來一半的基因原體都叛變了，忠誠派也在最後的歲月里死走逃亡，帝國的大權重新落入凡人手中。
如今能真正左右人類帝國政壇，乃至銀河系命運的個體，高領主議會那幾十位位高權重的官員才是真正的位高權重，隻手遮天。
也就是說，德米特里如果真的想要改變人類帝國的走向，他需要做的不是研究什麼古代遺物或者基因工程，而是在審判庭里快速往上爬，一直爬到頂層。
因為泰拉高領主議會的十二個席位里，有一個永久席位是固定留給審判庭代表的，只要坐上那個位置，他就能對人類帝國的政策施加影響。
不過大多數審判官對那個席位並不感興趣，人類帝國總體來說是個專制封建的國家，到了頂層反倒開始講民主了，於是所有國策都要經過高領主議會的扯皮和推諉。
有時候十幾號人爭論一天，只為了確認某個星球上的交通規則到底是靠左行駛還是靠右行駛這種小事，而反對方的理由是，如果大家都靠左行駛，右邊的路不就浪費了？
一想到這個愚蠢的笑話正是尤理寫的，便讓他忍俊不禁。
人類帝國的官僚系統疊床架屋，臃腫僵化，陷入了形式主義和系統性死機的死亡螺旋，已經不可能再搞什麼改良主義了，也沒有人有能力、意願和政治資源來推進任何改革。
所以尤理得出了唯一的結論是。
德米特里是想復活某個有這種能力的人。
那麼具體會是誰呢？
羅穆路斯：「我覺得還是得換個活法，按現在的方式，遲早得死得不明不白。」
羅穆路斯：「內政部在文明世界上應該有招生點，我到了塔羅斯，就去報考公務員上岸。」
羅穆路斯：「到時候就把兄弟們都拉進體制內，大家招安享福。」
聽到羅穆路斯給眾人畫的餅，尤理心中一動。
原來如此，德米特里是想培養個鳳凰男，然後讓他一路從行星政府、星區政府、星域政府、神聖泰拉這麼晉升上去，奪取內政部大權。
考慮到帝國官僚機構的裙帶關係、派系鬥爭、低效人事任命、熬資歷熬死上司、搶功績壓死同僚、甩鍋逼死下級。
一切順利的話，大概只需要兩百年，羅穆路斯就能爬到神聖泰拉，官拜行政主任，再花一百年，從秘書次長、次秘書長、秘書長次、次長秘書這條官名讓人神經錯亂的管理序列里往上爬。
最終忝列內政部總長一職，成為人類帝國最位高權重之人，相當於古代的戶部尚書。
按照人類帝國不準確的統計數據，人類平均壽命也就三四十歲，那麼要怎麼才能活夠三百年呢？
只能是靠昂貴的延壽治療。
基本上帝國中高級官員的仕途註定要靠貪污和腐敗，甚至還要和犯罪分子乃至異端進行錢權交易，不然很快就會被自然衰老奪走他們的生命。
而且要貪得夠多，夠狠，哪怕最便宜的延壽藥，那些直接從年輕人血液中提取的細胞外囊泡和血漿，一次治療也要花費數萬王座幣。
隨著年齡增長，延壽治療會越來越貴，越來越依賴機械教生產的各種合成藥物和端粒酶。
如果官職晉升速度趕不上延壽費用，那麼對不起，你的仕途就此完結。
而且官場如戰場，那些沒什麼本事只能熬資歷的老東西會用各種盤外招，最常見的戰術就是收買乃至消滅政敵的回春術士，直接將強敵扼殺在壽命之牆前。
如果羅穆路斯有尤理師爺的輔佐，想必肯定能在宦海如魚得水。
可惜去不得。
因為西爾維婭並沒有內政部的考點。
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裝的。
要說他看到整整一車人被撕成碎片，心中毫無波瀾，那也不可能，畢竟人非草木，哪怕是完全不認識的人在自己面前死於非命，也是會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更何況這些小伙子是把自己命託付給羅穆路斯的志願者，是舍家別業來陪他冒險的。
但要說他有多傷心，哭得昏天黑地，倒也不至於，這些人認識不過幾天，非親非故，頂多算熟人。
再者慈不掌兵，指揮官最重要的素質是不能讓情感左右自己的判斷，永遠由理智主掌局勢，如果指揮官失能，整支軍隊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好在羅穆路斯的內心足夠強大，哪怕不遠處一地殘肢斷臂，他仍能如常的下達命令。
他也不急著讓人去打掃戰場，而是讓倖存的人在旁邊挖了個大坑，然後把殘骸揀出來，放進坑裡。
屍體碎得都不成樣了，實在分不清每一塊都是誰，只好合葬在一處。
按照草原上的習俗，屍體在土葬之後，要拉來一群棉羊和巨駝反覆踐踏，一來踏平墳頭，防止被死者生前的敵人挖出來褻瀆，二來讓身體重新被大地分解，化作草場的養料。
不僅是為了環保，主要是草原上燃料很寶貴，火化一個人需要的柴火可不是個小數目，誰吃飽了撐得玩火化。
羅穆路斯的安排很有道理，他先讓人挖坑，再去收拾殘局，那些撿著五臟六腑丟進坑的倖存者全都吐得一塌糊塗，面如金紙，如果先收殮再挖坑，連黃膽水都吐出來的情況下恐怕鏟子都拿不動了。
儘管自己也覺得噁心和恐怖，羅穆路斯依然身先士卒，帶頭收屍，讓在場的人刮目相看。
忙到一半，尤理才派出自己控制的機仆加入收拾殘局。
這時候大塊的肢體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碎肉很難靠這些吐得意識模糊的年輕人去處理，而且羅穆路斯已經建立起了眾人心中的威信，再作秀也沒有意義，不如讓機仆來高效處理這些髒活。
在下達了一連串指令後，尤理又開始思考了。
對於他來說，大審判官雷尼斯並不陌生，但那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德米特里，卻是個從來沒聽說過的人物。
對於德米特里的政治立場，行事風格，人脈底蘊，他一概不知，也不知道對方的根本目的是什麼。
挖掘遺蹟，克隆黃金人類，乃至激活石碑，都只是手段而已，而手段是為達成目的，是過程而非結果。
尤理倒是能假定德米特里是為了拯救人類和帝國，每一個審判官，不論是清教徒還是激進派，乃至墮落的異端，其初心都是為了拯救人類，只是採用的具體方法不同。
曾經有個瘋子妄圖獻祭掉一整個星域，用人類總數五分之一的代價，換取帝皇從王座上甦醒，還有個瘋子妄圖讓全帝國感染納垢瘟疫，從而耗死另外的混沌三神，等到大部分人類死絕之後，再餓死納垢。
他們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不僅是因為人類帝國積重難返，且大叛亂後再無希望。
還因為黃金王座Inc的財報在阻止他們。
朋友，你把帝國救活了，那我們的股價就沒救了，你覺得董事會能給你好臉？
人類帝國必須死，因為我們研發部必須活。
這就是第四十一個千年的黑暗。
「有本事你把公司股份都買下來，到時候你想怎麼改就怎麼改……按照眼下搜集到的情報，德米特里是覺得我棲身的石碑能拯救人類帝國，所以才費盡心思想要激活我？」
「我還有這本事？那我怎麼不知道？」
他確實幫拉姆和雷穆斯開啟了某種天賦，不論機魂共鳴還是完美之軀都是極為強大的能力。
但這兩個能力，充其量也就造就一名八級鉗工和一名都市兵王，距離拯救人類帝國這個宏大命題差了兩三個數量級。
別說拯救人類帝國，他們倆拯救大明帝國都夠嗆，怕不是第一天就被東林黨和閹黨整死了。
他又回憶了一下自己知道的幾個戰略級天賦。
（精深）仲裁大師，（榮耀）戰爭領主，（主宰）點金人，（玄機）傀儡大師，（博學）神諭使，（名震寰宇）傳奇勇士，（奧古斯都）王國繼承人
如果某個角色擁有這種帶前綴的天賦，確實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左右時代浪潮，但再怎麼優秀，最多也就是影響一兩個星區的未來走向。
星區只是人類帝國的次級行政單元，每個星區不過是邊長兩百光年的立方體，像這樣的行政區劃，帝國有超過一千個。
個人的力量在這個時代如同洪流下的一粒細砂，完全沒有意義。
人類帝國只有一個人能呼風喚雨。
那就是端坐於黃金王座上的人類之主，帝國的神皇。
人類帝國只有一個人能遮風擋雨。
這個人有很多人選，但具體是誰，董事會目前還沒一致通過，尤理猜測可能是火蜥蜴軍團的基因原體，因為另外幾個候選人望之不似人君。
一萬年前，帝皇在統一神聖泰拉的時候，製造了9/18/20/21個基因原體，命讓他們分別統御一個星際戰士軍團，參與偉大榮耀的大遠征，收復人類在全銀河的失地。
每一個都有過人之處，每一個都有獨門絕招，鬥志和耐力更是技驚四座。
可惜後來一半的基因原體都叛變了，忠誠派也在最後的歲月里死走逃亡，帝國的大權重新落入凡人手中。
如今能真正左右人類帝國政壇，乃至銀河系命運的個體，高領主議會那幾十位位高權重的官員才是真正的位高權重，隻手遮天。
也就是說，德米特里如果真的想要改變人類帝國的走向，他需要做的不是研究什麼古代遺物或者基因工程，而是在審判庭里快速往上爬，一直爬到頂層。
因為泰拉高領主議會的十二個席位里，有一個永久席位是固定留給審判庭代表的，只要坐上那個位置，他就能對人類帝國的政策施加影響。
不過大多數審判官對那個席位並不感興趣，人類帝國總體來說是個專制封建的國家，到了頂層反倒開始講民主了，於是所有國策都要經過高領主議會的扯皮和推諉。
有時候十幾號人爭論一天，只為了確認某個星球上的交通規則到底是靠左行駛還是靠右行駛這種小事，而反對方的理由是，如果大家都靠左行駛，右邊的路不就浪費了？
一想到這個愚蠢的笑話正是尤理寫的，便讓他忍俊不禁。
人類帝國的官僚系統疊床架屋，臃腫僵化，陷入了形式主義和系統性死機的死亡螺旋，已經不可能再搞什麼改良主義了，也沒有人有能力、意願和政治資源來推進任何改革。
所以尤理得出了唯一的結論是。
德米特里是想復活某個有這種能力的人。
那麼具體會是誰呢？
羅穆路斯：「我覺得還是得換個活法，按現在的方式，遲早得死得不明不白。」
羅穆路斯：「內政部在文明世界上應該有招生點，我到了塔羅斯，就去報考公務員上岸。」
羅穆路斯：「到時候就把兄弟們都拉進體制內，大家招安享福。」
聽到羅穆路斯給眾人畫的餅，尤理心中一動。
原來如此，德米特里是想培養個鳳凰男，然後讓他一路從行星政府、星區政府、星域政府、神聖泰拉這麼晉升上去，奪取內政部大權。
考慮到帝國官僚機構的裙帶關係、派系鬥爭、低效人事任命、熬資歷熬死上司、搶功績壓死同僚、甩鍋逼死下級。
一切順利的話，大概只需要兩百年，羅穆路斯就能爬到神聖泰拉，官拜行政主任，再花一百年，從秘書次長、次秘書長、秘書長次、次長秘書這條官名讓人神經錯亂的管理序列里往上爬。
最終忝列內政部總長一職，成為人類帝國最位高權重之人，相當於古代的戶部尚書。
按照人類帝國不準確的統計數據，人類平均壽命也就三四十歲，那麼要怎麼才能活夠三百年呢？
只能是靠昂貴的延壽治療。
基本上帝國中高級官員的仕途註定要靠貪污和腐敗，甚至還要和犯罪分子乃至異端進行錢權交易，不然很快就會被自然衰老奪走他們的生命。
而且要貪得夠多，夠狠，哪怕最便宜的延壽藥，那些直接從年輕人血液中提取的細胞外囊泡和血漿，一次治療也要花費數萬王座幣。
隨著年齡增長，延壽治療會越來越貴，越來越依賴機械教生產的各種合成藥物和端粒酶。
如果官職晉升速度趕不上延壽費用，那麼對不起，你的仕途就此完結。
而且官場如戰場，那些沒什麼本事只能熬資歷的老東西會用各種盤外招，最常見的戰術就是收買乃至消滅政敵的回春術士，直接將強敵扼殺在壽命之牆前。
如果羅穆路斯有尤理師爺的輔佐，想必肯定能在宦海如魚得水。
可惜去不得。
因為西爾維婭並沒有內政部的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