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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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的信任建立在集體和個人兩個層面上。

  簡單來說,一個相互信任的社會,人與人之間天然就會相互信任,而在爾虞我詐的環境裡,信任就要依託於血緣、姻親和利益。

  西爾維婭的草原地區地廣人稀,生活在這裡的人大部分時間都在和自然環境搏鬥,因此並沒有產生城市地區為了點蠅頭小利斤斤計較的心態。

  穆拉德就吃到了環境的紅利,此人在投降後一直挺老實,沒有嘗試逃跑或是反抗,至於隱瞞坦克里那具機仆,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他現在可以在營地里溜達,獲得了有限的自由。

  尤理透過機仆的眼睛,盯著正在放風的俘虜。

  同時操控兩個化身讓他有些疲於奔命,剛剛差點有個漏網之魚從雷穆斯手裡逃掉了。

  還好義眼的熱成像在最後一刻捕捉到了那抹不正常的熱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給渡鴉設定好跟隨模式後,終於能把精力抽回來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儘快研究出外掛的使用方法,而不是扮演三兄弟的夏令營輔導老師。

  即使要猥瑣發育,西爾維婭也不是一個合適的地方,這個星系位於數條亞空間航線的交匯點,各路牛鬼蛇神隔三差五就會過來打卡。

  按照原計劃,他們這會兒應該都到法羅斯了,怎麼還滯留在草原上。

  有一種自己被算計了的感覺。

  如果在現實世界,尤理頂多覺得是自我意識過剩。

  但是,第四十一個千年確實存在大量的超自然現象,在神明和惡魔確實存在的世界,科學的信用連共享單車都掃不出來,還不如相信直覺。

  他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人在做局害自己。

  又不是懸疑偵探小說,需要找什麼證據,如果浪費時間找證據,等真相大白的時候,估計自己也早就遇害了。

  所以在偷襲得手之後,尤理一直在盤算怎麼從草原上脫身,算來算去都是死路一條。

  他花了點時間,控制著機仆在營地里搜集著附近的地形信息,目前來看,唯一的出路是穆拉德提過的那片樹林。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裡是陷阱啊,圍三缺一。

  首先要弄清楚兩件事。

  誰是我們的朋友?

  誰是我們的敵人?

  羅穆路斯和他的兩個弟弟算是尤理的盟友,儘管盟約相當脆弱,需要再共同患難幾次,用情感和利益穩固雙方的友誼。

  那敵人呢。

  問題剛剛在心裡露頭,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名字自動浮現。

  大審判官雷尼斯。

  此人多疑,狡詐,陰險,且心狠手辣,典型的討逆修會審判官,也是個頑固的審判庭清潔派。

  尤理原以為,只要指出他額頭的混沌污點,就能把這人嚇得屁滾尿流,丟下手裡的所有爛攤子,不顧一切前往神龕世界,淨化身上的腐蝕。

  他還是太小看這小子了。

  雖然尤理借德米特里之口,揭露他的秘密,可雷尼斯仍然懷疑星球上還有其他人掌握著這個致命的把柄。

  所以審判官必須根絕後患,讓手下去執行曖昧不輕的「討伐異端任務」可沒法讓他放心,雷尼斯一定要親眼看到整個小鎮,連同周邊的區域都被清理乾淨。

  此人手上養著精通預言系靈能的高人,想必肯定是看到了什麼徵兆。

  機仆抬起頭,看著白雲朵朵的天空。

  肉眼看不到的天穹之外,雷尼斯的審判庭黑船就停泊在西爾維婭近地軌道上,部署著地上的種種措施。

  好消息是,雷尼斯並不確定漏網之魚是否存在,更不知道魚就在這裡,否則以審判官的權柄,完全可以調集幾個星界軍坦克團,把尤理一行連同礫河部落從世界上抹除。

  按照尤理對此人的印象,雷尼斯應該是想直接丟滅絕令的。

  好在,即使貴為大審判官,滅絕令也不是想丟就能丟的,只有那些帝國收復無望,並且絕不能落在敵人手中的關鍵世界,才「有幸」吃上一個基數的旋風魚雷。

  而且事後審判官本人要接受同行評議,事態是否真的惡化到不得不啟用滅絕令?

  在朝廷眼中,棄土可是重罪,嚴重觸犯了帝國的底線,他的政敵們很樂意趁機攀咬一口,許多審判官會在評議中被認定為異端,失去審判官的身份,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西爾維婭現在的情況遠非不可挽回,雷尼斯最多也就用艦炮清理一小片區域。

  尤理下意識縮緊脖子。

  以德米特里藏身的小鎮為中心,一道封鎖線已然建立,行星防禦部隊負責封閉邊界,審判庭的直屬部隊和星界軍則在封鎖區內來回清掃,尋找著一切可疑的目標。

  找到之後,甚至不需要交戰,審判庭的黑船隻要用艦炮打出一輪齊射。

  星艦配備的大型宏炮一發就能抹掉一個城區,在地面炸出幾百米直徑的深坑,常人根本不可能在炮擊中倖存。

  待到日頭西垂,渡鴉的定位信號出現在營地附近,尤理知道是出門狩獵的兩兄弟回來了。

  聽到遠處的發動機轟鳴聲,礫河部出來看熱鬧,看到回來了兩輛車,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牧民平日裡沒少被人搶,現在看到鹿王吃了大虧,狠狠出了口惡氣。

  駐紮在附近的鹿王軍隊被驚擾,立刻就有幾輛車衝出來,試圖攔截那輛原本給他們運輸補給的卡車。

  雷穆斯剎停卡車,把狙擊槍架在駕駛台上,從沒有擋風玻璃的車頭伸出去,瞬間清空彈匣,毫不客氣地把第一輛車打癱在半路上。

  他在敞篷的駕駛室里吹了半天冷風,早就一肚子邪火了。

  剩下的車立馬轉向,也顧不得去救生死不知的同伴,退回自己的營地,眼睜睜看著塗著鹿王徽記的車駛入礫河部。

  雷穆斯在牧民的簇擁中,像英雄一樣走下車,他兩腿還沒落地,就被起鬨的村民們七手八腳舉了起來,拋向天空,又落回人潮,反覆再三。

  少年何曾感受過這等待遇,立馬得意得忘乎所以。

  拉姆把車門默默鎖死,向車外熱情的人群點頭示意,他還是喜歡一個人待著,不太適應這種喧鬧的環境,比起人類的熱情,他還是喜歡機器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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