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風停了
一夜喧囂散盡。
雲瑤觀的晨鐘穿透薄霧，響聲沉悶，像是敲在浸了水的牛皮鼓上。
觀內道人灑掃庭除，準備著醮典的最後儀程。
豐川門眾人也陸續走出客舍，聚在庭院中。
「師弟，昨夜睡得可好？」
宋瑤走到周牧舟身邊，眼波裡帶著幾分關切。
「還好。」
周牧舟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庭院的另一頭。
宋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邊，王意佳正獨自立在屋檐下，身姿筆直，手中擦拭著一柄出鞘長劍。
她擦得很慢，很專注，仿佛那柄劍便是她的整個世界。
身為道侶的她，倒也不惱，只輕笑一聲：「在想王師姐的事？」
周牧舟沒有否認。
宋瑤又說：「王師姐劍道天賦卓絕，又是樓主親傳，日後前途不可限量，與我們不是一路人。」
周牧舟點點頭。
宋瑤見他興致不高，也不再多說什麼。
像周牧舟這般一心向道的底層弟子，會對王意佳那樣的天之驕女產生仰慕，再正常不過。
但這不重要。
飛鳥與游魚，終究是兩個世界。
但用不了多久，他這條游魚，也要成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片刻後。
一名管事道人快步走來，對著眾人躬身行禮：「各位仙長，觀主已在三清殿設下法座，準備分潤香火功德，請隨我來。」
眾人聞言，精神皆是一振。
此行名為協助，實則就是為了這最後的一點功德氣運。
雖然分到每人頭上已是微末，但也是難得的補益。
三清殿內，香菸繚繞。
觀主劉伯庸身穿絳紫法袍，端坐於正中蒲團。
他面前擺著一隻半尺高的紫金香爐，爐中安魂香的青煙筆直升起，凝而不散。
見王意佳領著豐川門眾人，朝著殿內左側做了個「請」的手勢。
殿內右側則是雲瑤鎮的幾位鄉紳大戶。
換了一身素色錦袍的都尉之子也在其中，看起來倒有幾分謙恭。
見人已到齊，劉伯庸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昨日醮典，承蒙諸位相助，功德圓滿。
「今日，貧道依玄雍律例，分潤香火，以酬眾功。」
他說著，右手伸出，在紫金香爐頂端一拂。
爐中青煙猛然暴漲，瞬間化作一團淡金色的雲氣，盤旋於殿堂之上。
這就是萬民願力匯聚的香火功德。
周牧舟只看了一眼，便覺念頭通達，體內靈力運轉都快了幾分。
劉伯庸屈指一彈。
金色雲氣立刻撕裂開來，分成兩半。
其中一半徑直飛向了殿外，想來是歸於了此地山水正神。。
剩下的一半，仍懸於殿中。
劉伯庸手掌朝著自己胸前一揮，又從中分出一縷，約莫兩成，沒入了自己體內。
只見這觀主閉目，似在接受雲氣浸潤。
一旁的宋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幾息之後。
劉伯庸長長地吁了口氣，看向右側：「李公子與其父都尉大人，護佑一方安寧，功在社稷，當享一成。」
隨著他的動作，金色雲氣便又分出一縷，飄了過去。
「多謝觀主。」
李文博起身，拱手為禮。
劉伯庸微微頷首，目光又轉向了王意佳：「豐川門乃仙家正宗，王仙師不辭辛勞，領眾前來襄助，貧道感激不盡。」
他和煦地笑道：「此兩成功德，還望仙師收下。」
說著，剩下的雲氣便飄了過去。
卻在此時。
王意佳周身靈力一動，那團雲氣竟是停在了她身前三尺之處。
在場眾人俱是錯愕不已。
「觀主。」王意佳沉聲開口，「我有一事不明。」
劉伯庸笑容不減：「仙師請講。」
王意佳問道：「按慣例，香火功德，仙門與官府，當各取一成半，為何今日，卻是我豐川門兩成，江州府一成？
聞言，宋瑤心下略有些不滿。
門內弟子占了好處，這也要問個緣由？
她王意佳分走了大部分香火，修為也在鍊氣境七層，可以不在意。
可自己不過鍊氣境初期，每一份資料都極其珍貴。
另一邊，那李公子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端起茶杯，吹著浮沫，沒有說話。
那劉伯庸朗聲一笑：「仙師有所不知。
「貧道此舉，並非偏私。
「昨日，李公子在鎮中與兩位仙長起了些許誤會，雖是無心，卻也折損了仙家顏面。
「都尉大人聽聞此事後，深感不安，特意囑咐貧道，將江州府應得的一半功德，轉贈豐川門，以作賠禮。」
此時，李文博便從席位上站起，面上帶著幾分慚色。
「前日是在下孟浪，驚擾了仙長修行，些許功德，不足以彌補在下過失之萬一。」
他朝著王意佳與豐川門眾人所在的方向，長長一揖。
殿內幾位鄉紳見狀，紛紛目露讚許。
不愧是都尉家的公子，知錯能改，有擔當。
「既是都尉大人的美意，我豐川門愧領了。」
王意佳的目光，在都尉之子與觀主兩人身上，流轉了一息，最終還是歸於平靜。
金色雲氣得以自由。
從中分出了近半的一縷，徑直湧向了王意佳。
剩下的，則化作七八道細小的氣流，散向周牧舟等人。
周牧舟只覺一股暖流自頂門而入，流遍四肢百骸。
宋瑤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滿足。
最後剩下的一成香火，則被觀主分給了殿內其餘的道觀弟子。
至此，香火已分潤完。
王意佳站起身，微微頷首，「醮典已畢，我等也該告辭回山，不便再叨擾觀主清修。」
「諸位仙長何必如此匆忙？」劉伯庸挽留道，「貧道已備下素齋，不如用過午膳再走不遲。」
「不必了。」王意佳語氣平淡，「多謝觀主款待，我等還需回宗門復命。」
「那貧道也不強留了。」劉伯庸也不再強留，「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說著，他就對著眾人行了一禮。
殿內其餘人等，紛紛起身相送。
豐川門的弟子們跟著王意佳走出三清殿，穿過庭院，行至道觀門前。
兩名百鍊峰的弟子走在最後，其中一人低聲抱怨：「這王師姐，也太不近人情了，一頓飯的工夫都不肯等。」
「少說兩句。」另一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忘了柴房的滋味了？」
那人立刻噤聲。
也是在此時，走在最前面的王意佳，腳步忽然一頓。
那兩名弟子以為是自己小聲嘀咕被聽到了，頓時如驚弓之鳥，正要拱手道罪。
「怎麼了，王師姐？」
一名御獸齋的弟子不解地問道。
但王意佳沒有回答。
周遭的風，不知何時停了。
雲瑤觀的晨鐘穿透薄霧，響聲沉悶，像是敲在浸了水的牛皮鼓上。
觀內道人灑掃庭除，準備著醮典的最後儀程。
豐川門眾人也陸續走出客舍，聚在庭院中。
「師弟，昨夜睡得可好？」
宋瑤走到周牧舟身邊，眼波裡帶著幾分關切。
「還好。」
周牧舟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庭院的另一頭。
宋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邊，王意佳正獨自立在屋檐下，身姿筆直，手中擦拭著一柄出鞘長劍。
她擦得很慢，很專注，仿佛那柄劍便是她的整個世界。
身為道侶的她，倒也不惱，只輕笑一聲：「在想王師姐的事？」
周牧舟沒有否認。
宋瑤又說：「王師姐劍道天賦卓絕，又是樓主親傳，日後前途不可限量，與我們不是一路人。」
周牧舟點點頭。
宋瑤見他興致不高，也不再多說什麼。
像周牧舟這般一心向道的底層弟子，會對王意佳那樣的天之驕女產生仰慕，再正常不過。
但這不重要。
飛鳥與游魚，終究是兩個世界。
但用不了多久，他這條游魚，也要成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片刻後。
一名管事道人快步走來，對著眾人躬身行禮：「各位仙長，觀主已在三清殿設下法座，準備分潤香火功德，請隨我來。」
眾人聞言，精神皆是一振。
此行名為協助，實則就是為了這最後的一點功德氣運。
雖然分到每人頭上已是微末，但也是難得的補益。
三清殿內，香菸繚繞。
觀主劉伯庸身穿絳紫法袍，端坐於正中蒲團。
他面前擺著一隻半尺高的紫金香爐，爐中安魂香的青煙筆直升起，凝而不散。
見王意佳領著豐川門眾人，朝著殿內左側做了個「請」的手勢。
殿內右側則是雲瑤鎮的幾位鄉紳大戶。
換了一身素色錦袍的都尉之子也在其中，看起來倒有幾分謙恭。
見人已到齊，劉伯庸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昨日醮典，承蒙諸位相助，功德圓滿。
「今日，貧道依玄雍律例，分潤香火，以酬眾功。」
他說著，右手伸出，在紫金香爐頂端一拂。
爐中青煙猛然暴漲，瞬間化作一團淡金色的雲氣，盤旋於殿堂之上。
這就是萬民願力匯聚的香火功德。
周牧舟只看了一眼，便覺念頭通達，體內靈力運轉都快了幾分。
劉伯庸屈指一彈。
金色雲氣立刻撕裂開來，分成兩半。
其中一半徑直飛向了殿外，想來是歸於了此地山水正神。。
剩下的一半，仍懸於殿中。
劉伯庸手掌朝著自己胸前一揮，又從中分出一縷，約莫兩成，沒入了自己體內。
只見這觀主閉目，似在接受雲氣浸潤。
一旁的宋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幾息之後。
劉伯庸長長地吁了口氣，看向右側：「李公子與其父都尉大人，護佑一方安寧，功在社稷，當享一成。」
隨著他的動作，金色雲氣便又分出一縷，飄了過去。
「多謝觀主。」
李文博起身，拱手為禮。
劉伯庸微微頷首，目光又轉向了王意佳：「豐川門乃仙家正宗，王仙師不辭辛勞，領眾前來襄助，貧道感激不盡。」
他和煦地笑道：「此兩成功德，還望仙師收下。」
說著，剩下的雲氣便飄了過去。
卻在此時。
王意佳周身靈力一動，那團雲氣竟是停在了她身前三尺之處。
在場眾人俱是錯愕不已。
「觀主。」王意佳沉聲開口，「我有一事不明。」
劉伯庸笑容不減：「仙師請講。」
王意佳問道：「按慣例，香火功德，仙門與官府，當各取一成半，為何今日，卻是我豐川門兩成，江州府一成？
聞言，宋瑤心下略有些不滿。
門內弟子占了好處，這也要問個緣由？
她王意佳分走了大部分香火，修為也在鍊氣境七層，可以不在意。
可自己不過鍊氣境初期，每一份資料都極其珍貴。
另一邊，那李公子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端起茶杯，吹著浮沫，沒有說話。
那劉伯庸朗聲一笑：「仙師有所不知。
「貧道此舉，並非偏私。
「昨日，李公子在鎮中與兩位仙長起了些許誤會，雖是無心，卻也折損了仙家顏面。
「都尉大人聽聞此事後，深感不安，特意囑咐貧道，將江州府應得的一半功德，轉贈豐川門，以作賠禮。」
此時，李文博便從席位上站起，面上帶著幾分慚色。
「前日是在下孟浪，驚擾了仙長修行，些許功德，不足以彌補在下過失之萬一。」
他朝著王意佳與豐川門眾人所在的方向，長長一揖。
殿內幾位鄉紳見狀，紛紛目露讚許。
不愧是都尉家的公子，知錯能改，有擔當。
「既是都尉大人的美意，我豐川門愧領了。」
王意佳的目光，在都尉之子與觀主兩人身上，流轉了一息，最終還是歸於平靜。
金色雲氣得以自由。
從中分出了近半的一縷，徑直湧向了王意佳。
剩下的，則化作七八道細小的氣流，散向周牧舟等人。
周牧舟只覺一股暖流自頂門而入，流遍四肢百骸。
宋瑤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滿足。
最後剩下的一成香火，則被觀主分給了殿內其餘的道觀弟子。
至此，香火已分潤完。
王意佳站起身，微微頷首，「醮典已畢，我等也該告辭回山，不便再叨擾觀主清修。」
「諸位仙長何必如此匆忙？」劉伯庸挽留道，「貧道已備下素齋，不如用過午膳再走不遲。」
「不必了。」王意佳語氣平淡，「多謝觀主款待，我等還需回宗門復命。」
「那貧道也不強留了。」劉伯庸也不再強留，「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說著，他就對著眾人行了一禮。
殿內其餘人等，紛紛起身相送。
豐川門的弟子們跟著王意佳走出三清殿，穿過庭院，行至道觀門前。
兩名百鍊峰的弟子走在最後，其中一人低聲抱怨：「這王師姐，也太不近人情了，一頓飯的工夫都不肯等。」
「少說兩句。」另一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忘了柴房的滋味了？」
那人立刻噤聲。
也是在此時，走在最前面的王意佳，腳步忽然一頓。
那兩名弟子以為是自己小聲嘀咕被聽到了，頓時如驚弓之鳥，正要拱手道罪。
「怎麼了，王師姐？」
一名御獸齋的弟子不解地問道。
但王意佳沒有回答。
周遭的風，不知何時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