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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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涵雅本出身於江州府,家中長輩皆在官場有些聲名。

  單論修行資質,她雖比不得那些百世一出的天之驕女,可在同輩之中,也是足以讓人望塵莫及的存在。

  即便是江州府第一大宗的豐川門,也曾數次遣人前來,許以厚利,想將她收入門下。

  但齊涵雅始終覺得,還是那朗朗書聲與浩然千文,更合她心意。

  是以,她最終未入仙門。

  而在漁陽書院那一畝三分地,齊涵雅也確實當得起眾星捧月四字,備受師長青睞。

  修行路上順風順水,不過幾年工夫,鍊氣境九竅,便開其六。

  但漁陽書院終究是池淺,養不出真龍。

  想要在載道之文上更進一步,就只能去那天下文人趨之若鶩的京城,拜入建章書院。

  齊涵雅這才辭別家人,孤身一人來到京城。

  只是,能入此地的,哪個不是身懷文運之輩,她這天資便顯得不再那麼出挑。

  內院的同學,又多是京城世家出身。

  加之她性子本就不擅交際,所以不論她如何放低身段,始終是融不進別人的圈子,只落得個被處處排擠的下場。

  此時,齊涵雅的臉頰已有些泛紅,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原以為,主動來參加這種集會便能慢慢融入書院眾人,不曾想,他們依然是只把自己當個笑話看。

  「胡亮,休得無禮,嚇到齊師妹了。」

  陸雲起一直在旁靜觀,此刻才搖著扇子,出來打圓場。

  他轉而對著眾人一笑,手中摺扇一合:「既然師妹不願,那便由我來拋磚引玉,為今日文會助興。」

  不用他多說,亭中便立刻有人高聲附和:「雲起兄請!」

  一時間,應和之聲四起。

  齊涵雅鬆了口氣,默默坐了回去,但交疊在身前的雙手,依舊緊緊攥著。

  那胡亮悻悻然落座,扭頭與同伴低聲抱怨:「真是掃興,一個江州府來的,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亭子中央。

  陸雲起手中摺扇輕搖,便直接開口吟誦起來。

  陸雲起踱了幾步,手中摺扇輕搖,便就著眼前的景色,從容吟了一首詩。

  詩句平實,卻也應景。

  話音才落,胡亮便第一個拍手叫好:「好詩!雲起兄真是文思泉湧,出口成章!」

  周圍眾人也紛紛附和,一時間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陸雲起面上帶著幾分自矜的笑意,重新落座,對著眾人拱手:「諸位謬讚了。」

  接下來的文會,不時有人起身,或吟詩,或作賦。

  齊涵雅坐在一旁,偶爾舉杯飲茶,自始至終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等到又有兩人起身離席後,她也覺得再待下去已無甚趣味,站起身便徑直朝著亭外走去。

  「哎,齊師妹這是要做什麼?」

  胡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驚訝。

  齊涵雅腳步一頓,對著眾人微微欠身:「身體忽感不適,先行告退,還望諸位師兄見諒。」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

  與文會軒隔著一池碧水的八角亭內,陳靖川將杯中最後一口茶飲盡。

  酸文假醋的,實在無趣。

  還不如去平康坊看鶯歌燕舞。

  夥計見他要走,連忙迎了上來:「爺,這就回去了?」

  「嗯。」陳靖川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丟了過去,「剩下的賞你了。」

  夥計眉開眼笑地接過,點頭哈腰:「謝爺賞,爺您慢走。」

  陳靖川沒有走鳴玉軒的正門,而是熟門熟路地穿過一條栽滿翠竹的迴廊,打算從後門出去,圖個清靜。

  剛走到迴廊拐角處,卻不想與人撞了個滿懷。

  那人低呼一聲,向後踉蹌了幾步。

  而陳靖川也是後退了一步才穩住身形,袖袍上傳來一陣對方身體的溫軟觸感,還帶著些許女子身上獨有的清香。

  「是…是我冒失了,衝撞了公子。」


  滿心都是委屈與憤懣的齊涵雅,顯然沒想到此處會有人,連忙躬身致歉。

  「無妨。」

  陳靖川倒也沒在意,雖說剛才那一下撞得還不輕。

  他本想就此離去,但見對方這副模樣,又多說了兩句:「走路這麼急,是怕亭子裡的人追出來?」

  齊涵雅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後才抬起頭來:「公子說笑了,我只是……真的身體不適。」

  她見對方只是個衣著尋常的年輕公子,並非方才文會軒里的任何一人,心中稍安,卻也多了幾分窘迫。

  陳靖川對此不置可否,側身讓出了路。

  齊涵雅像是生怕他再多問,急忙福了福身,便低著頭從他身邊快步走過,匆匆朝著迴廊盡頭走去。

  腳步匆匆,沒一會兒,倩影便消失在迴廊盡頭。

  陳靖川便也順著迴廊離開了鳴玉軒。

  地方上的才女,到了這龍蛇混雜的京城,終究還是顯得稚嫩了些。

  那胡亮與陸雲起二人,一唱一和,一個扮紅臉攻訐,一個扮白臉圓場,無非是想將她這般有才學的人收入圈子,為己所用。

  天子腳下,人情世故織成一張大網。

  就看這位齊姑娘,什麼時候能看破這一點了。

  ……

  喝茶只是為了消磨辰光,接下來的去處,才是京城裡真正的銷金窟。

  平康坊。

  白日裡看,這裡和城中其他街巷沒什麼不同,也就是些販賣綾羅綢緞、女兒家首飾的尋常鋪子。

  可一旦天色擦黑,家家戶戶門前高懸的大紅燈籠一經點亮,整條街便活了過來,能把半個京城男人的魂都給勾走。

  空氣中飄著讓人骨頭髮酥的胭脂水粉氣,耳畔是膩得能掐出水來的絲竹管弦之聲。

  朱輪華轂的馬車,載著各路豪客往來不絕。

  便是那平日裡道貌岸然的朝中大員,到了此地,也得卸下一身官威。

  而這平康坊內,最負盛名的當屬「紅妝里」。

  即便是官辦的教坊司,與之相比,都差著點意思。

  陳靖川的馬車沒有直接駛入平康坊,而是在坊口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裡就停了下來。

  他自車上下來,對著車夫交代了在此候著,隨後便獨自一人,熟門熟路地朝著那片燈火最輝煌處走去。

  坊內遊人如織,肩摩踵接。

  陳靖川徑直走到一座三層高的朱漆閣樓前。

  樓門口站著幾個身段標緻的女子,卻不像別家那樣拉拉扯扯地攬客,只是對著來往的行人含笑點頭,自有一股風情。

  「陳公子萬福金安。」

  他剛一走近,便有一位風韻猶存的婦人迎了上來。

  陳靖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婦人也不在意,熟絡地在前面半側著身子引路:「還是樓上老地方?您可來得巧了,蘇以柳姑娘今日剛譜了一支新曲,還未曾對外奏過呢。」

  陳靖川從袖中摸出一角碎銀丟了過去:「那就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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