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左才女
京城，靖王府，內院的書房中。
陳靖川緩緩地抬起手，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額角。
方才化身被靈錘碎骨，又被木刺貫穿時的痛苦，雖然只有一絲，可仍在衝擊著心神。
確實不好受。
片刻後，他將意念沉入識海當中，實用化身技術手冊，應念而開。
【當前槽位：李默（已死亡）】
【背景介紹：豐川門內門弟子，資質下等……】
【……】
【已可在此槽位上創建新化身，鍊氣境二層修為已可由本尊或新化身繼承。】
這次李默的收穫是極大的，除了鍊氣境二層修為之外，還得知了清心秘境的秘辛。
情報，永遠是最重要的。
不過，陳靖川沒有立刻選擇創建新化身，而是將識海中的書冊斂去。
凡事過猶不及。
一味地沉浸於修行，反而會讓自我與化身之間產生一種剝離感，於心境無益。
……
推門出房。
在侍女的伺候下，陳靖川換下親王朝服，穿了件尋常富家公子常穿的寶藍緞面直裰，頭髮也只是簡單地用一根玉簪束起。
掩去了天潢貴胄的貴氣之後，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凡俗氣。
陳靖川吩咐道：「備車吧，去寶光街那邊逛逛。」
沒過多久，一輛不算奢華但足夠寬敞舒適的馬車，便停在了王府門前。
陳靖川在兩名侍衛的護衛下上了車，馬車緩緩啟動，沿著青石鋪就的長街向城南駛去。
京城繁華。
車行至半途，外面街道的喧鬧聲，隔著車簾傳了進來。
「停車。」
陳靖川忽然開口。
馬車應聲停下。
「王爺？」
車外的侍衛低聲詢問。
陳靖川也未解釋，只是掀開車簾，自己下了車。
他對著車夫和侍衛隨意地吩咐了一句：「你們先去街口那邊的老地方等著，我自個兒走走。」
侍衛對王爺這種時有時無的興致早已習慣，應了聲是，便駕著馬車先行離去。
陳靖川便負著手，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叫賣聲、車馬聲、行人的說笑聲，交織成一幅鮮活的市井畫卷。
大道兩旁，酒樓茶肆林立，鱗次櫛比。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身著各色服飾的異族商人，牽著駱駝，說著一口不太流利的玄雍官話，與店鋪掌柜討價還價。
與豐川門內動輒以命相搏比起來，凡塵俗世的喧囂，反而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寧。
不過，修士與凡俗也並不總是涇渭分明的。
譬如，在玄雍王朝，除了仙家宗門外，便還有另闢蹊徑，文載道之路的幾間書院。
兒位於京都的建章書院始建於開朝之初，由太祖皇帝敕令，匯集天下飽學之士編纂典籍，旨在教化萬民。
占地極廣，自成一郭，坐落於京城之西的文曲山麓，終年祥瑞之氣縈繞。
其規制仿效宗門，分為外院、內院與戒律堂。
外院廣納四方學子，傳授經義文章、六藝之學，凡京中官宦子弟及家境殷實者，多送子弟於此外院，以期能染上幾分書卷氣。
而內院，則唯有身具文運，能夠感應天地靈氣者方可進入。
內院弟子研修的，是能夠真正籍以修行的「載道之文」。
以神魂為紙，以文氣為墨，將胸中經義化為通天徹地之神通，輕可一言退妖邪，一字定風水，重則以詩詞撼動天象，以文章溝通天道。
只不過，有人的地方，就有分歧。
書院也不能免俗，內外兩院，派系繁多，經義之爭，亦如大道之爭，互不相讓。
……
陳靖川信步走了片刻，便轉進了一條鬧中取靜的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座鳴玉軒。
此地與其說是茶樓，不如說更像一座雅致的園林。
內里遍植花木，引活水穿園而過，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是城中不少文人墨客及官宦子弟喜歡消磨時光的地方。
「這位爺，裡邊請。」
陳靖川甫一踏入大門，一名夥計便立刻迎了上來。
他是此地熟客，所以無需多言，只擺了擺手，那夥計便殷勤地半側著身在前引路，將陳靖川領到一座建在水池上的八角亭內。
臨水榭的亭子四面透風，紗簾輕卷。
「爺，有何吩咐再喚小的。」
夥計麻利地沏上一壺新茶，又送上幾碟精緻的茶點後，便躬身退了出去。
陳靖川在石凳上坐下，從碟中拿起一顆松子糖放進嘴裡。
他的視線越過面前的水池，投向對面一座規模名為「文會軒」的亭子。
此刻裡面聚集了十幾個年輕人，皆是錦衣華服，談笑風生。
看模樣，多半是建章書院的學生。
為首那人叫陸雲起，是京兆尹家的公子，生了副好皮囊，在書院中也頗有名望。
而他的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
「雲起兄，今日這場詩會，你務必得拿出真本事！」其中一個跟班高聲起鬨。
陸雲起搖著扇子笑笑：「以文會友罷了，我最近可沒什麼好句子，別笑話我就行。」
另一人立刻接話：「雲起兄這是哪裡話！誰不知曉，您前些日子寫的那首《登高賦》，可得了山長的親自點評！」
周圍立刻又是一陣吹捧。
陸雲起嘴上謙虛，神態中卻難掩得意。
就在此時，一道女子身影走進了文會軒，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身上穿著書院的青衿長裙。
陳靖川對她有些印象，好像是某個地方學政家的女兒，名叫齊涵雅，年初才轉入書院內院。
此女一到，亭內的喧鬧聲短暫地停了一下。
但齊涵雅什麼也沒說，只快步走到了末席的一個空位上坐下，沒與任何人搭話。
方才熱絡的氣氛冷卻少許。
一個尖臉男子拿扇子指了指那女子，壓低了聲音跟同伴不知在說些什麼。
但能看得出來，臉上滿是輕蔑。
陸雲起察覺到氣氛微妙，主動開口：「齊師妹來了。」
齊涵雅點了一下頭：「陸師兄。」
這兩句招呼，未能緩解場面的尷尬。
陸雲起身邊那位尖臉男子，輕咳一聲後道：「齊師妹倒是守時，我們正說到詩會，不若今日就由齊師妹先來開個頭，如何？」
他名叫胡亮，是陸雲起的忠實跟班。
這話聽起來是在邀請，可周遭幾人都心知肚明，胡亮這是存心要讓這位齊師妹難堪。
果不其然，她臉上閃過一絲侷促，捏了捏裙角：「我……我才疏學淺，還是聽各位師兄指點吧。」
「誒，齊師妹何必自謙？」胡亮不依不饒道，「我可聽說了，齊師妹在家鄉時，可是被譽為江左才女，怎麼到了京城，反而藏拙？」
他這話一出口，立刻就有人在底下發出幾聲刻意壓低的笑聲。
捧殺之意，再明顯不過。
陳靖川緩緩地抬起手，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額角。
方才化身被靈錘碎骨，又被木刺貫穿時的痛苦，雖然只有一絲，可仍在衝擊著心神。
確實不好受。
片刻後，他將意念沉入識海當中，實用化身技術手冊，應念而開。
【當前槽位：李默（已死亡）】
【背景介紹：豐川門內門弟子，資質下等……】
【……】
【已可在此槽位上創建新化身，鍊氣境二層修為已可由本尊或新化身繼承。】
這次李默的收穫是極大的，除了鍊氣境二層修為之外，還得知了清心秘境的秘辛。
情報，永遠是最重要的。
不過，陳靖川沒有立刻選擇創建新化身，而是將識海中的書冊斂去。
凡事過猶不及。
一味地沉浸於修行，反而會讓自我與化身之間產生一種剝離感，於心境無益。
……
推門出房。
在侍女的伺候下，陳靖川換下親王朝服，穿了件尋常富家公子常穿的寶藍緞面直裰，頭髮也只是簡單地用一根玉簪束起。
掩去了天潢貴胄的貴氣之後，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凡俗氣。
陳靖川吩咐道：「備車吧，去寶光街那邊逛逛。」
沒過多久，一輛不算奢華但足夠寬敞舒適的馬車，便停在了王府門前。
陳靖川在兩名侍衛的護衛下上了車，馬車緩緩啟動，沿著青石鋪就的長街向城南駛去。
京城繁華。
車行至半途，外面街道的喧鬧聲，隔著車簾傳了進來。
「停車。」
陳靖川忽然開口。
馬車應聲停下。
「王爺？」
車外的侍衛低聲詢問。
陳靖川也未解釋，只是掀開車簾，自己下了車。
他對著車夫和侍衛隨意地吩咐了一句：「你們先去街口那邊的老地方等著，我自個兒走走。」
侍衛對王爺這種時有時無的興致早已習慣，應了聲是，便駕著馬車先行離去。
陳靖川便負著手，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叫賣聲、車馬聲、行人的說笑聲，交織成一幅鮮活的市井畫卷。
大道兩旁，酒樓茶肆林立，鱗次櫛比。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身著各色服飾的異族商人，牽著駱駝，說著一口不太流利的玄雍官話，與店鋪掌柜討價還價。
與豐川門內動輒以命相搏比起來，凡塵俗世的喧囂，反而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寧。
不過，修士與凡俗也並不總是涇渭分明的。
譬如，在玄雍王朝，除了仙家宗門外，便還有另闢蹊徑，文載道之路的幾間書院。
兒位於京都的建章書院始建於開朝之初，由太祖皇帝敕令，匯集天下飽學之士編纂典籍，旨在教化萬民。
占地極廣，自成一郭，坐落於京城之西的文曲山麓，終年祥瑞之氣縈繞。
其規制仿效宗門，分為外院、內院與戒律堂。
外院廣納四方學子，傳授經義文章、六藝之學，凡京中官宦子弟及家境殷實者，多送子弟於此外院，以期能染上幾分書卷氣。
而內院，則唯有身具文運，能夠感應天地靈氣者方可進入。
內院弟子研修的，是能夠真正籍以修行的「載道之文」。
以神魂為紙，以文氣為墨，將胸中經義化為通天徹地之神通，輕可一言退妖邪，一字定風水，重則以詩詞撼動天象，以文章溝通天道。
只不過，有人的地方，就有分歧。
書院也不能免俗，內外兩院，派系繁多，經義之爭，亦如大道之爭，互不相讓。
……
陳靖川信步走了片刻，便轉進了一條鬧中取靜的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座鳴玉軒。
此地與其說是茶樓，不如說更像一座雅致的園林。
內里遍植花木，引活水穿園而過，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是城中不少文人墨客及官宦子弟喜歡消磨時光的地方。
「這位爺，裡邊請。」
陳靖川甫一踏入大門，一名夥計便立刻迎了上來。
他是此地熟客，所以無需多言，只擺了擺手，那夥計便殷勤地半側著身在前引路，將陳靖川領到一座建在水池上的八角亭內。
臨水榭的亭子四面透風，紗簾輕卷。
「爺，有何吩咐再喚小的。」
夥計麻利地沏上一壺新茶，又送上幾碟精緻的茶點後，便躬身退了出去。
陳靖川在石凳上坐下，從碟中拿起一顆松子糖放進嘴裡。
他的視線越過面前的水池，投向對面一座規模名為「文會軒」的亭子。
此刻裡面聚集了十幾個年輕人，皆是錦衣華服，談笑風生。
看模樣，多半是建章書院的學生。
為首那人叫陸雲起，是京兆尹家的公子，生了副好皮囊，在書院中也頗有名望。
而他的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
「雲起兄，今日這場詩會，你務必得拿出真本事！」其中一個跟班高聲起鬨。
陸雲起搖著扇子笑笑：「以文會友罷了，我最近可沒什麼好句子，別笑話我就行。」
另一人立刻接話：「雲起兄這是哪裡話！誰不知曉，您前些日子寫的那首《登高賦》，可得了山長的親自點評！」
周圍立刻又是一陣吹捧。
陸雲起嘴上謙虛，神態中卻難掩得意。
就在此時，一道女子身影走進了文會軒，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身上穿著書院的青衿長裙。
陳靖川對她有些印象，好像是某個地方學政家的女兒，名叫齊涵雅，年初才轉入書院內院。
此女一到，亭內的喧鬧聲短暫地停了一下。
但齊涵雅什麼也沒說，只快步走到了末席的一個空位上坐下，沒與任何人搭話。
方才熱絡的氣氛冷卻少許。
一個尖臉男子拿扇子指了指那女子，壓低了聲音跟同伴不知在說些什麼。
但能看得出來，臉上滿是輕蔑。
陸雲起察覺到氣氛微妙，主動開口：「齊師妹來了。」
齊涵雅點了一下頭：「陸師兄。」
這兩句招呼，未能緩解場面的尷尬。
陸雲起身邊那位尖臉男子，輕咳一聲後道：「齊師妹倒是守時，我們正說到詩會，不若今日就由齊師妹先來開個頭，如何？」
他名叫胡亮，是陸雲起的忠實跟班。
這話聽起來是在邀請，可周遭幾人都心知肚明，胡亮這是存心要讓這位齊師妹難堪。
果不其然，她臉上閃過一絲侷促，捏了捏裙角：「我……我才疏學淺，還是聽各位師兄指點吧。」
「誒，齊師妹何必自謙？」胡亮不依不饒道，「我可聽說了，齊師妹在家鄉時，可是被譽為江左才女，怎麼到了京城，反而藏拙？」
他這話一出口，立刻就有人在底下發出幾聲刻意壓低的笑聲。
捧殺之意，再明顯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