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忌憚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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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忌憚的賞賜

  八阿哥胤禩的身影消失在乾清宮外。

  暖閣內的氣氛,並沒有因此而輕鬆下來。

  康熙揉了揉眉心,揮退了胤祥和一眾侍衛,只留下了胤初一人。

  方才還人聲嘈雜的暖閣,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康熙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慢慢地喝著。

  胤初跪在地上,心裡七上八下。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剛才在人前,他演的是受驚的廢物。

  現在只剩父子二人,他該怎麼演?

  他不敢抬頭,只能保持著後怕的姿勢,肩膀甚至還刻意地微微發抖。

  「起來吧。」康熙終於開口,聲音疲憊。

  「謝皇阿瑪。」胤初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看康熙的眼睛,一副寶寶心裡苦的委屈樣。

  康熙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心中那股因胤而起的滔天怒火,竟被一股哭笑不得的無力感沖淡了幾分。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疑竇。

  「你,」康熙緩緩開口,目光如刀,緊緊鎖定在胤初臉上,「是怎麼知道他們要動手的?」

  胤初身體猛地一僵,似乎被問到了要害。

  「兒臣不知道啊。」他結結巴巴地回答,「兒臣是聽十三弟說的,十三弟說格物院防務有漏洞,他帶人去演練,誰知道就真的抓到賊了。」

  他毫不猶豫地把鍋甩給了胤祥。

  「演練?」康熙冷笑一聲,「好一個演練,演練得人贓並獲,連人犯什麼時候動手都算準了?」

  「這————這————許是運氣?」胤初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臉的茫然。

  康熙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柳明,那個匠人,是怎麼回事?你又是怎麼讓那些奸細,把真的炸藥換成沙土的?」

  這一問,直指核心。

  康熙什麼都知道。

  粘杆處的消息,遠比胤祥的稟報要快,要詳細。

  胤初知道,運氣糊弄不過去了。

  他「噗通」一聲又跪下了,這次是真的有點慌了。

  「皇阿瑪恕罪。」他磕了個頭,抬起臉時,已是滿臉驚恐,聲音都變了調,「皇阿瑪,兒臣是用了您給的那塊牌子。」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枚粘杆處的雲紋木牌,高高舉過頭頂。

  「幾臣發現柳明失蹤,心裡害怕,又不敢聲張,幾臣怕八弟,不是,幾臣怕那些壞人真的撕票,情急之下,才斗膽試著用了這牌子,想讓他們幫忙找個他將自己的行為,完全歸咎於害怕和自保。

  「兒臣真的不知道他們那麼厲害啊!」胤初「崩潰」大哭起來,「皇阿瑪,他們三更半夜就給兒臣回話,說人找到了,還說對方要用炸藥,幾臣嚇得魂都沒了,就求他們把炸藥換了。」

  他涕淚橫流地爬到康熙膝下,抱住了康熙的腿:「皇阿瑪,這牌子太嚇人了,兒臣不要了,您收回去吧,兒臣只想安安生生地研究蒸汽機,不想跟這些殺人放火的打交道啊,監國好累,太子好危險,兒臣不想幹了。」

  這番驚天動地的撒潑打滾,是胤初的殺手鐧。

  他必須表現出對這股力量的極度恐懼和排斥。

  康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發瘋搞得一愣,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個三百斤孩子的太子,心中的猜忌、憤怒、忌憚————

  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最後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這就是他一手培養的儲君?

  這就是剛剛設下天羅地網,把他那個精明能幹的八兒子坑得體無完膚的太子?

  康熙沉默了。

  他那顆被權術浸泡了幾十年的帝王之心,此刻也有些看不懂了。

  他開始腦補。

  「這個逆子,他真的只是個運氣好、又膽小怕事的廢物?」

  「他動用粘杆處,不是為了布局,只是因為害怕?」

  「他現在哭著要交還令牌,是因為他真的駕馭不了,還是在向朕表明他絕無野心?」


  康熙更傾向於後者。

  一個能設局坑老八,又能立刻哭著交出底牌的太子————

  這要麼是天底下最蠢的人,要麼,就是天底下最聰明、最懂得藏拙和自保的人。

  康熙看著胤初,緩緩地,將他手中的木牌推了回去。

  「朕給你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康熙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股忌憚卻未消散,反而化作了更深的審視。

  「你既有此雷霆手段,能護住自己,也能護住格物院,朕心甚慰。」

  胤初的哭聲戛然而止,呆呆地看著康熙,手裡拿著那燙手的木牌,如遭雷擊O

  不要啊,您收回去啊。

  「皇阿瑪————」

  「不必多言。」康熙打斷他,「你此次護院有功,朕自有賞賜,只是————」

  康熙話鋒一轉:「格物院既如此重要,防衛又如此嚴密,只研究蒸汽機,未免大材小用了。」

  胤初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只聽康熙緩緩說道:「朕看,就把西山火器營的火器改良事宜,一併交由你格物院督辦吧,朕給你三個月時間,給朕造出比紅夷大炮更輕、更准、更遠的新炮來,需要人手,朕給你調,需要銀子,戶部給你撥。」

  「還有,」康熙似乎覺得不夠,又補充道,「暢春園的修繕也該提上日程了,那裡水系複雜,你格物院的蒸汽抽水機正好用得上,此事,也一併交給你了。」

  「皇————皇阿瑪————」

  胤初徹底傻了,手裡攥著木牌,愣在當場。

  他只是想抓個賊,怎麼抓完之後,工作量增加了?

  還搭進去一個火器營?

  這下他不止是個靶子,他是個渾身綁滿了火藥、插著反賊大旗的靶子。

  「怎麼?」康熙挑眉,「你不願意?」

  「不————不————兒臣————兒臣————」胤初欲哭無淚,最終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叩首謝恩:「兒臣————領旨謝恩————定不負皇阿瑪重託————」

  看著太子一副生無可戀、被榨乾了的模樣走出乾清宮,康熙的嘴角,才緩緩勾起一絲莫測的笑容。

  「逆子,想躺平?」

  「朕偏不讓你躺。」

  「朕倒要看看,你這隻藏拙的狐狸,尾巴到底有多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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