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柳明的弱點與粘杆處的初啼
第35章 柳明的弱點與粘杆處的初啼
格物院的蒸汽機項目因核心匠人柳明的突然「病休」而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那具需要「失蠟法」精密鑄造的氣缸，少了柳明那雙巧手的最後打磨和調試，總是差那麼幾分火候，漏氣聲嗤嗤作響，仿佛在嘲笑著眾人的無力。
柳明請假的理由很充分一家中老母病重，急需回鄉照料，手續俱全，情真意切，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但胤初在接到何柱兒稟報時，眉頭卻瞬間鎖緊。
「病了？什麼時候的事？何人來報的信？」他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香露鋪子帳目，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回殿下，是今早天剛亮時，一個自稱柳明鄰家兄弟的半大小子來報的信，說是柳老娘突發急症，咳血不止，柳明接到口信後心急如焚，連夜收拾了東西，托那小子來告假，自己已經先趕出城去了。」何柱兒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已核實過，柳明確實是住在南城豆芽巷，家裡確有個多病的老娘。」
一切都合情合理，底層匠人家中出急事太常見了。但胤初的心卻莫名地沉了一下。
直覺告訴他，這事透著一股不尋常。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在他剛剛挫敗了老八在京畿大營的勢力，雙方暗鬥趨於白熱化的時候。
他立刻想起了那夜八阿哥胤在密室中那句輕飄飄的話：「是人，就有弱點，有弱點，就能被利用。」
柳明最大的弱點，就是他那個相依為命、體弱多病的母親！
「趙仁！」胤初沉聲喚道。
「奴才在。」趙仁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
「你親自帶兩個絕對可靠的人，立刻去南城豆芽巷柳明家，不要聲張，暗中查看，確認柳老娘是否真的病重，柳明是否真的回去了，若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庶！」趙仁領命，迅速離去。
胤初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
如果這是老八的陰謀，他們會怎麼做？
綁架柳母，脅迫柳明？
柳明那孩子性子烈，又至孝，若母親落入敵手，他很可能被迫就範。
他們會讓柳明做什麼？
破壞蒸汽機？
竊取格物院其他機密？
還是——更惡毒的計劃？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胤初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批閱了幾份無關緊要的奏章，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太子妃送來新燉的燕窩，他也只是勉強喝了兩口。
終於，在午後時分，趙仁回來了，臉色凝重，帶回了確鑿的消息。
「殿下，柳家小院門戶緊閉，奴才設法從鄰居口中套話，鄰居說昨日還見柳老娘出來倒水，雖有些咳嗽，但絕無咳血重症之象，而且——」趙仁壓低了聲音，「奴才發現柳家院牆角落有凌亂的腳印，並非一人，其中還有車轍印，像是昨夜有人強行闖入過，鄰居也支吾地說昨夜似乎聽到些動靜，但以為是柳家來了親戚，未敢多問。」
果然！
胤初眼中寒光爆射！
好一個老八，動作真快，手段真下作！
「柳明呢？可查到去向？」
「奴才無能，未能追蹤到。對方手腳很乾淨，出城後痕跡就斷了，但奴才打聽到，昨日傍晚，有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曾在豆芽巷附近停靠許久。」
人肯定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現在的問題是，對方把柳明弄去了哪裡？又會如何利用他？
硬闖八貝勒府要人？
那是自取其辱，打草驚蛇。
動用順天府或步軍統領衙門？
沒有真憑實據，只會被對方反咬一口。
胤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走到書案旁，打開一個暗格，取出了那枚康熙秘密賜予的、刻著雲紋的深色木牌。
粘杆處的暗刃，是時候出鞘了。
他輕輕摩挲著木牌冰涼的表面，根據康熙隱晦提示的方法，走到殿外廊下，對侍立在一旁的何柱兒看似隨意地吩咐：「今兒天陰，怕是晚間有雨，記得把廊下那幾盆十八學士搬進來，別淋壞了。」
這是啟動信號的暗語，指定了交接地點在毓慶宮側殿小書房。
何柱兒心領神會，躬身應下：「庶，奴才記下了。」
入夜，雨絲果然淅漸瀝瀝地落下，敲打著琉璃瓦，發出細密的聲響。毓慶宮側殿小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暗。
胤初獨自坐在燈下，仿佛在看書。
窗外傳來三聲極輕微的、仿佛野貓路過的腳步聲，隨即，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滑開窗扇，無聲無息地落入室內，單膝跪地。
來人全身籠罩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冷靜如冰的眼睛。
「屬下參見主人。」聲音低沉沙啞，不帶任何起伏。
胤初心中微震，面上卻保持平靜。
粘杆處的效率高得驚人。
「起來說話。有件事，需你們去辦。」胤初將柳明失蹤、其母可能被挾持、以及懷疑與八貝勒府有關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首要，找到柳明被關押的確切地點。其次，查明對方意圖，第三，儘可能保證柳明及其母安全。可能辦到？」
黑衣人沒有絲毫猶豫：「屬下領命。最遲明日卯時前，必有回音。」他甚至沒有問任何細節，仿佛早已掌握了相關情報。
「需要多少人手？如何配合？」
「屬下自有分寸，主人靜候即可。」黑衣人說完，身形一晃，已如輕煙般消失在窗外雨幕之中，來無影去無蹤。
胤初看著仍在微微晃動的窗扇，心中稍定，這支力量，果然非同凡響。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次日天剛蒙蒙亮，雨還未完全停歇，那黑衣人便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在書房內，身上帶著淡淡的潮濕水氣和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回稟主人，人已找到，柳明被關押在京西一座廢棄的磚窯廠內，看守四人，皆為好手，疑似江湖人士，其母並未同在一處，應是被另行關押作為雙重控制，對方意圖，是逼迫柳明在三日內，將一批特製的炸藥」帶入格物院，趁試驗蒸汽機時引爆，製造意外事故」，旨在徹底摧毀格物院核心區域及主要匠人。」
胤初聽得脊背發涼！好狠毒的計策！
一旦成功，格物院心血毀於一旦，人才凋零，他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這點技術優勢將蕩然無存，還會背上了管理不善、致人死傷的罪名！
「你們動手了？」胤初聞到那絲血腥味。
「屬下已清除外圍暗哨一人，並未驚動核心看守。
現留下兩人繼續監視。請主人示下，下一步行動。」黑衣人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清理了幾隻老鼠。
胤初腦中飛速運轉。直接救人？容易打草驚蛇，對方可能會狗急跳牆，傷害柳母。將計就計？風險太大，難以控制。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繼續監視，確保柳明暫時安全。查清柳母關押地點，優先確保其母安全，至於那批炸藥」給本王調包，換成外觀一模一樣、但絕無法爆炸的沙土，讓他們送進去！」
你想玩爆炸？
本王就給你來個啞火！
到時候看看，是誰的意外！
「屬下明白。」黑衣人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賞，旋即領命，「柳母關押點已有線索，在城南一處當鋪後院地窖，今夜之前必能確認。」
「很好，去做事吧，記住，我要活的柳明和他母親，毫髮無傷。」
「遵命。」
黑衣人再次消失。
胤初走到窗邊，看著漸漸放亮的天色和仍未停歇的雨絲。
粘杆處的初次使用，效率和高超令他印象深刻。
這把暗刃，果然鋒利。
老八，你出陰招，就別怪我下手狠了。
你想炸我的格物院？
本王就先廢了你的殺手鐧！
他仿佛已經看到，當那些亡命徒按下機關，期待中的驚天爆炸沒有發生，只有一撮沙子無聲滑落時，那錯愕驚惶的表情。
一場無聲的反擊，已然在雨幕和暗影中悄然展開。
格物院的蒸汽機項目因核心匠人柳明的突然「病休」而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那具需要「失蠟法」精密鑄造的氣缸，少了柳明那雙巧手的最後打磨和調試，總是差那麼幾分火候，漏氣聲嗤嗤作響，仿佛在嘲笑著眾人的無力。
柳明請假的理由很充分一家中老母病重，急需回鄉照料，手續俱全，情真意切，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但胤初在接到何柱兒稟報時，眉頭卻瞬間鎖緊。
「病了？什麼時候的事？何人來報的信？」他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香露鋪子帳目，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回殿下，是今早天剛亮時，一個自稱柳明鄰家兄弟的半大小子來報的信，說是柳老娘突發急症，咳血不止，柳明接到口信後心急如焚，連夜收拾了東西，托那小子來告假，自己已經先趕出城去了。」何柱兒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已核實過，柳明確實是住在南城豆芽巷，家裡確有個多病的老娘。」
一切都合情合理，底層匠人家中出急事太常見了。但胤初的心卻莫名地沉了一下。
直覺告訴他，這事透著一股不尋常。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在他剛剛挫敗了老八在京畿大營的勢力，雙方暗鬥趨於白熱化的時候。
他立刻想起了那夜八阿哥胤在密室中那句輕飄飄的話：「是人，就有弱點，有弱點，就能被利用。」
柳明最大的弱點，就是他那個相依為命、體弱多病的母親！
「趙仁！」胤初沉聲喚道。
「奴才在。」趙仁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
「你親自帶兩個絕對可靠的人，立刻去南城豆芽巷柳明家，不要聲張，暗中查看，確認柳老娘是否真的病重，柳明是否真的回去了，若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庶！」趙仁領命，迅速離去。
胤初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
如果這是老八的陰謀，他們會怎麼做？
綁架柳母，脅迫柳明？
柳明那孩子性子烈，又至孝，若母親落入敵手，他很可能被迫就範。
他們會讓柳明做什麼？
破壞蒸汽機？
竊取格物院其他機密？
還是——更惡毒的計劃？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胤初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批閱了幾份無關緊要的奏章，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太子妃送來新燉的燕窩，他也只是勉強喝了兩口。
終於，在午後時分，趙仁回來了，臉色凝重，帶回了確鑿的消息。
「殿下，柳家小院門戶緊閉，奴才設法從鄰居口中套話，鄰居說昨日還見柳老娘出來倒水，雖有些咳嗽，但絕無咳血重症之象，而且——」趙仁壓低了聲音，「奴才發現柳家院牆角落有凌亂的腳印，並非一人，其中還有車轍印，像是昨夜有人強行闖入過，鄰居也支吾地說昨夜似乎聽到些動靜，但以為是柳家來了親戚，未敢多問。」
果然！
胤初眼中寒光爆射！
好一個老八，動作真快，手段真下作！
「柳明呢？可查到去向？」
「奴才無能，未能追蹤到。對方手腳很乾淨，出城後痕跡就斷了，但奴才打聽到，昨日傍晚，有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曾在豆芽巷附近停靠許久。」
人肯定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現在的問題是，對方把柳明弄去了哪裡？又會如何利用他？
硬闖八貝勒府要人？
那是自取其辱，打草驚蛇。
動用順天府或步軍統領衙門？
沒有真憑實據，只會被對方反咬一口。
胤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走到書案旁，打開一個暗格，取出了那枚康熙秘密賜予的、刻著雲紋的深色木牌。
粘杆處的暗刃，是時候出鞘了。
他輕輕摩挲著木牌冰涼的表面，根據康熙隱晦提示的方法，走到殿外廊下，對侍立在一旁的何柱兒看似隨意地吩咐：「今兒天陰，怕是晚間有雨，記得把廊下那幾盆十八學士搬進來，別淋壞了。」
這是啟動信號的暗語，指定了交接地點在毓慶宮側殿小書房。
何柱兒心領神會，躬身應下：「庶，奴才記下了。」
入夜，雨絲果然淅漸瀝瀝地落下，敲打著琉璃瓦，發出細密的聲響。毓慶宮側殿小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暗。
胤初獨自坐在燈下，仿佛在看書。
窗外傳來三聲極輕微的、仿佛野貓路過的腳步聲，隨即，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滑開窗扇，無聲無息地落入室內，單膝跪地。
來人全身籠罩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冷靜如冰的眼睛。
「屬下參見主人。」聲音低沉沙啞，不帶任何起伏。
胤初心中微震，面上卻保持平靜。
粘杆處的效率高得驚人。
「起來說話。有件事，需你們去辦。」胤初將柳明失蹤、其母可能被挾持、以及懷疑與八貝勒府有關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首要，找到柳明被關押的確切地點。其次，查明對方意圖，第三，儘可能保證柳明及其母安全。可能辦到？」
黑衣人沒有絲毫猶豫：「屬下領命。最遲明日卯時前，必有回音。」他甚至沒有問任何細節，仿佛早已掌握了相關情報。
「需要多少人手？如何配合？」
「屬下自有分寸，主人靜候即可。」黑衣人說完，身形一晃，已如輕煙般消失在窗外雨幕之中，來無影去無蹤。
胤初看著仍在微微晃動的窗扇，心中稍定，這支力量，果然非同凡響。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次日天剛蒙蒙亮，雨還未完全停歇，那黑衣人便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在書房內，身上帶著淡淡的潮濕水氣和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回稟主人，人已找到，柳明被關押在京西一座廢棄的磚窯廠內，看守四人，皆為好手，疑似江湖人士，其母並未同在一處，應是被另行關押作為雙重控制，對方意圖，是逼迫柳明在三日內，將一批特製的炸藥」帶入格物院，趁試驗蒸汽機時引爆，製造意外事故」，旨在徹底摧毀格物院核心區域及主要匠人。」
胤初聽得脊背發涼！好狠毒的計策！
一旦成功，格物院心血毀於一旦，人才凋零，他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這點技術優勢將蕩然無存，還會背上了管理不善、致人死傷的罪名！
「你們動手了？」胤初聞到那絲血腥味。
「屬下已清除外圍暗哨一人，並未驚動核心看守。
現留下兩人繼續監視。請主人示下，下一步行動。」黑衣人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清理了幾隻老鼠。
胤初腦中飛速運轉。直接救人？容易打草驚蛇，對方可能會狗急跳牆，傷害柳母。將計就計？風險太大，難以控制。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繼續監視，確保柳明暫時安全。查清柳母關押地點，優先確保其母安全，至於那批炸藥」給本王調包，換成外觀一模一樣、但絕無法爆炸的沙土，讓他們送進去！」
你想玩爆炸？
本王就給你來個啞火！
到時候看看，是誰的意外！
「屬下明白。」黑衣人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賞，旋即領命，「柳母關押點已有線索，在城南一處當鋪後院地窖，今夜之前必能確認。」
「很好，去做事吧，記住，我要活的柳明和他母親，毫髮無傷。」
「遵命。」
黑衣人再次消失。
胤初走到窗邊，看著漸漸放亮的天色和仍未停歇的雨絲。
粘杆處的初次使用，效率和高超令他印象深刻。
這把暗刃，果然鋒利。
老八，你出陰招，就別怪我下手狠了。
你想炸我的格物院？
本王就先廢了你的殺手鐧！
他仿佛已經看到，當那些亡命徒按下機關，期待中的驚天爆炸沒有發生，只有一撮沙子無聲滑落時，那錯愕驚惶的表情。
一場無聲的反擊，已然在雨幕和暗影中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