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福建水師的舊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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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督衙門的檔案庫,仿佛一個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紙張、墨錠和灰塵混合的特殊氣味,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陽光透過高窗上蒙塵的琉璃,投下幾道昏黃的光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其中飛舞。

  胤礽站在一排頂天立地的榆木檔案架前,忍不住以袖掩鼻,輕輕咳嗽了一聲。

  治豫跟在他身側,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目錄冊,眉頭緊鎖。

  「殿下,三年前與福建水師往來的公文卷宗,按規制應在此處。」靳治豫指著標有「光字柒佰貳拾號至柒佰伍拾號」的木架區域,「主要是漕糧轉運、木材石料調撥的記錄。,您想查的關於『紅夷磚』的異常事,若未單獨歸檔,或許就夾雜在這些日常文書里。」

  「找。」胤礽言簡意賅,目光掃過那一排排碼放得密密麻麻、顏色深淺不一的卷宗盒子,「重點是任何提到『夾帶』、『私貨』、『查驗異常』字樣的,或是與粵省、南洋來船相關的記錄。」

  他此行藉口充分,核查歷年治河物資漕運舊例,為即將展開的分洪工程預算和運輸做準備。即便有人報給康熙,也挑不出錯處。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分頭,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些沉重的卷宗盒,就著昏暗的光線,一頁頁地翻閱。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偶爾因發現無關內容而發出的輕微嘆息聲。

  胤礽的指尖划過一行行枯燥的報表數據,心神卻高度集中。

  不僅要找線索,還要時刻留意這些故紙堆中可能存在的、指向其他秘密的蛛絲馬跡。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靳治豫那邊忽然傳來一聲低呼:「殿下!」

  胤礽立刻放下手中之物,快步過去。

  只見靳治豫從一份關於「木石漕運損耗核銷」的尋常公文里,抽出了幾頁夾在其中的、紙質略新且格式不同的文書。

  「您看這個!」靳治豫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像是私下謄抄的副本!」

  胤礽接過,凝目細看。

  正是《津衛查驗粵省來船異常事詳錄》!他的心猛地一跳。

  這副本比他在宮中檔案庫看到的更為詳細,不僅記錄了發現夾層錫罐的過程,還詳細描述了那「深褐色膏狀物」的性狀,「味辛而甜,似麝似腥,遇火則散異香,久聞令人頭暈目眩」。

  更關鍵的是,筆錄中提到,其中一個錫罐在搬運時磕碰開裂,罐身內壁隱約可見一個「鷹隼標記」的壓印!

  鷹隼標記!

  與那銅牌、那商人腰牌上的圖案吻合了!

  胤礽強壓下激動,繼續往下看。

  筆錄後面還附有當時幾名參與查驗的低級官員和兵丁的證詞口述畫押。

  然而,最關鍵的最後幾頁,卻被人齊整地撕去了!

  「果然……」胤礽暗罵一聲。但他的目光隨即被那份經辦官員名單吸引。

  名單末尾,有一個名字被濃墨狠狠地划去了,墨跡甚至滲透了紙背,但依稀還能辨認出筆畫輪廓——「李……衛……?」

  靳治豫湊近仔細辨認,臉色微變:「李衛?這名字下官有點印象,三年前他似乎在天津衛做過從八品的巡檢,後來據說是因為那次查驗不力,被申飭後沒多久就病故了。」

  「病故?」胤礽眼神一冷,「又是病故?這麼巧?」王亭之在宗人府「病故」,這個李衛也「病故」?

  他立刻對隨行的何柱兒低聲道:「去查,這個李衛,籍貫何處,家裡還有什麼人,怎麼病的,葬在哪裡,要快!」

  何柱兒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檔案庫。

  胤礽將那份關鍵的筆錄副本小心折好,收入袖中。

  雖然最後幾頁缺失,但「鷹隼標記」的出現,以及李衛這個名字,已是重大突破。

  就在這時,一名河督衙門的小吏匆匆跑來,面帶急色:「靳大人,靳大人!不好了!」

  靳治豫不悅道:「慌什麼?沒看見太子殿下在此嗎?」

  那小吏噗通跪下:「殿下恕罪,靳大人恕罪!是、是都察院的御史大人突然來了,拿著彈劾奏章,說、說要重新核查光祿寺少卿靳輔大人當年督辦河工時的糧餉帳目,說是有虧空之嫌!已經封存了部分舊檔,要請您過去問話呢!」


  靳治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一晃。

  其父靳輔一生清廉,為治河嘔心瀝血,晚年卻屢遭彈劾,鬱鬱而終。

  如今人已故去多年,竟又被翻出舊帳,這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胤礽的眼睛眯了起來。

  八阿哥一系的反擊來了!

  動作真快!

  這是看靳治豫與自己走得近,便要敲打牽制,甚至想將他從治河事宜中踢開!

  他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靳治豫,沉聲道:「靳大人,穩住。」

  靳治豫抬起頭,眼中滿是悲憤和屈辱,聲音哽咽:「殿下!家父……家父一生……」他喉頭滾動,竟一時說不下去。

  胤礽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清者自清,靳老大人之功,皇阿瑪聖心獨斷,豈是宵小之輩幾紙污衊所能掩蓋,你安心去應對,孤這就回宮。」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治河之事,離不開你,孤,信你,也信靳老大人的清白。」

  這句話,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靳治豫的心神。

  他望著胤礽,眼中複雜情緒翻湧,最終化為深深的感動和決絕。

  他後退一步,整理衣冠,對著胤礽深深一揖:「殿下知遇之恩,維護之誼,治豫沒齒難忘!治豫這就去應對,絕不負殿下所託!」

  看著靳治豫挺直脊樑隨著小吏離去的背影,胤礽知道,這位治河幹才的心,已徹底收歸己用。

  剛回到東宮,還沒來得及喝口茶,太子妃瓜爾佳氏便遣人來請,眉宇間帶著一絲愁容。

  偏殿內,太子妃拿出幾塊仿製的香皂和幾瓶劣質香露:「殿下,您看,市面上突然出現了不少仿品,價格壓得極低,做工粗糙,香味刺鼻,卻打著『宮制』、『御用』的幌子,咱們鋪子的生意一落千丈,幾家合作的掌柜都來訴苦,說再這樣下去,只怕……」

  胤礽拿起一塊仿製香皂,嗅了嗅那廉價的香精味,冷笑:「查出來源了嗎?」

  「似是京城新開的幾家工坊,背後似乎有八貝勒府門下包衣的影子。」太子妃低聲道,「他們不僅壓價仿製,還派人四處散播謠言,說咱們的香露用了邪門的西洋方子,用了會傷身。」

  商業打擊也來了?

  胤禩這是全方位給他找不痛快!,斷他財路,壞他名聲。

  胤礽眼中寒光一閃:「不必驚慌,仿得了形,仿不了神,讓咱們的工坊加快生產新配方的『精油』和『凝脂皂』,品質要更上一層樓,另外,去找幾個能說會道的嬤嬤太監,把咱們用料講究、工序繁複、乃『格物院』精研的故事,給朕可著勁地宣揚出去,要讓人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御用』,什麼是東宮匠心!」

  想用下三濫的手段打垮他?

  那就看看,誰的手段更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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