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人若轉蓬
「白遠，你真的好年輕啊，我聽說你才十七歲。」
「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今年我已經三十七歲了，二十年前，我和你一樣大的年紀。」
「那時候我還是魏家的一個庶子，受盡冷眼，我爹很喜歡我弟弟，成天罵我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我氣不過，於是就牽著一匹白馬，馬上坐著我的妻子，我們二人千里迢迢來到京城。」
「我要向所有人證明，我魏俊是個可造之材！」
「可很快，現實給我澆了一盆冷水。」
「一個從窮鄉僻壤來的窮小子，在這權貴雲集的京城中寸步難行。」
「當一個人的野心大得連天地都盛不下時，他會用上一切可以利用的籌碼。」
「當時京城的王尚書很喜歡我的妻子，她不僅生得傾國傾城，還是出了名的賢妻良母。」
「京城中的青樓燈火通明，達官貴人在裡面夜夜笙歌，那些濃妝艷抹的青樓女子站在窗前，對著來往過客擠眉弄眼。」
「可我的妻子不一樣，她就站在長街盡頭，穿著白色長裙，像只乖巧的小貓，踮起腳尖，眼巴巴地盼著我回家。」
「無論風吹雨打，她都會在我回家之後，給我捧上一杯熱茶，說阿俊你累了吧。」
「京城中的人都羨慕我有一個好妻子。」
「某一天尚書大人來到我家，與我商討擢升之事。」
「我為人精明能幹，處事又圓滑，京城中不少大人物都想讓我為他們賣命。」
「可當他坐下後，關於擢升之事閉口不談，目光一直在我妻子身上停留。」
「看到這一幕，我經脈里的血一寸寸冷了下來，恨不得一刀殺了他。」
「可很快我就冷靜下來，心想殺了他又如何呢，沒有王尚書還會有趙尚書李尚書，難道我能把他們一個個全殺光嗎？」
「白遠，你知道嗎，在這飄零的亂世中，一個人的愛與恨，根本算不了什麼！」
「於是，我安慰我的妻子，只要她去尚書大人的府上一趟，以後咱們就能有榮華富貴的生活。」
「再也不用拿起針線對著衣服縫縫補補，再也不用望著那些可口的糕點發呆咽口水，再也不用站在這繁華的京城中茫然失措。」
「我的妻子聽完愣了好久，最後摟住我說『嗯，阿俊，咱們都要好好的』。」
「夜晚，她的屍體被人扔在家門口，尚書府上的小吏對我劈頭蓋臉一頓罵，說怎麼會有這麼不懂事的女人！」
「後來我才知道，她離開時偷偷藏了一把刀，在尚書臨幸她時，她拼了命反抗，最後一刀刺進自己的胸口，濺了尚書一臉血。」
「尚書大人說真是個晦氣的女人，留這種人在京城豈不是折辱了陛下的龍威？」
「第二天，我便被發配到邊疆參軍，我騎上來時的馬，抱著我妻子的屍體，茫然地離開了京城。」
「後來兜兜轉轉，我到了崔將軍的帳下。」
「白遠，在你眼中我是個壞人吧。」
「其實我就是很壞很壞的人！」
」為了一步步往上爬，我簡直不擇手段。」
「當時在清平縣，也有兩個貪墨的校尉，一個姓王，一個姓趙。」
「我來到趙校尉帳中，主動請纓說『大人，我可以幫你幹掉王校尉』。」
「趙校尉聽了我的計劃很高興，立馬讓我去實施。」
「於是，我就帶領十個精兵，端了清平縣的匪幫，當街散財。」
「那個王校尉是個榆木腦袋，竟命手下人去搶百姓的銀子。崔將軍回到清平縣，聽到成千上萬百姓當街喊怨，於是把那個王校尉砍了頭。」
「後來，在趙校尉的幫襯下，我一步步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你說，我是不是個很壞的人？」
魏俊神色茫然地看向他。
白遠沉默不語。
見狀，魏俊又低頭叨叨起來:
「前幾日，子幽匆匆跑到我的帳中，告訴我『魏大人不好了，白遠將城中上千流民趕到了外城軍營，問該怎麼辦？』」
「那天我喝得很醉，我夢到我的妻子，我已經好多年沒夢到她了，所以根本不願醒過來，於是我就沒理他。」
「夢裡我和我的妻子蜷縮在京城的破落茅草屋，那時候京城是冬天，所以我們倆只能圍在火爐前死死相擁。」
「她雙手捧著小臉，和我說齋盒酥的糕點可甜啦，問我能不能以後給她買一盒，就當娶她的彩禮了。」
「我拍著胸脯說，等夫君以後有錢了，把整個齋盒酥給你買下來，讓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吃到吐。」
「她板著臉對我笑，鄙夷地說夫君你又在吹牛啦。」
「我很不服氣，就吼了她一聲，說你難道信不過我嗎！」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吼她呢？」
「為什麼呢！」
「我想和她道歉，可這時候子幽把我喊醒了，問我該怎麼辦？」
「我說我不知道，就讓他陪我喝酒，喝到不省人事。」
這時候，魏俊突然抬起頭，猛然抽出一柄彎刀。
那柄刀是由上好的玄鐵打造而成，刀身泛著足以斬斷這世間所有悲劇的寒光。
魏俊手握彎刀，盯著白遠看了好久，卻並沒有刺向他的胸口。
雖然他是將死之人，可後天九重的實力還在，想要了白遠的命輕而易舉。
魏俊將那柄彎刀遞了過去。
「你應該還沒殺過人吧，老話說，一功將成萬骨枯。放眼歷史，能稱之為英雄的人，無一不是淌著鮮血，踩著累累白骨行走。」
「來吧，殺了我。」魏俊輕聲說。
「什麼？」白遠愣住了。
「古人常說五十知天命，我今年已經三十七歲了，距離與天命交戰還有十三年。」魏俊自嘲地笑了笑。
「可十三年對我而言實在太短太短了。我問過自己好多次，十三年後，我能夠手握彎刀，站在王尚書面前，讓他為我死去的妻子懺悔嗎？」
「應該……不能吧。」
「我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一切愛恨都化為過往雲煙，所以我不介意你踩著我的屍體往前走。」
「你和我不一樣，你比我更年輕，更有英雄氣概。」
「這柄刀是我花了畢生積蓄，托神兵鋪之人打造的，我本想拿著這柄刀，有朝一日殺上京城復仇。」
「可如今看來，我做不到了。」
「當今大乾王朝硝煙四起，群雄逐鹿，天下英雄如過江之卿。」
「這麼寶貴的刀，應當由你這樣的人緊握著……」
「將這個髒而亂的時代……割碎！」
白遠輕輕撩開帷幕，淌著鮮血走出帳中。
帳外的士兵，應該喚作「子幽」吧，看到白遠出來，慌慌張張闖入帳中，抱著魏俊的屍體哀嚎慟哭。
白遠抬頭望向天空，子時一刻，又下起了濃而稠密的雨。
雨水將彎刀上的鮮血沖刷乾淨，露出它原本猙獰的面目。
他手中不僅有一柄彎刀，還有一副字跡已經褪色的字畫，字畫上滿是塵土。
割斷了魏俊的咽喉後，白遠吃驚地發現，鮮血並沒有四溢，而是匯聚成一條線，朝著一個木匣子緩緩蠕動，像是在指引他打開那個木匣子。
在那裡，他發現了一副塵封已久的字畫，幾行遒勁飛舞的大字映入眼帘。
「天下哀霜，人若轉蓬。」
「亂世將啟，英雄拔劍！」
「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今年我已經三十七歲了，二十年前，我和你一樣大的年紀。」
「那時候我還是魏家的一個庶子，受盡冷眼，我爹很喜歡我弟弟，成天罵我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我氣不過，於是就牽著一匹白馬，馬上坐著我的妻子，我們二人千里迢迢來到京城。」
「我要向所有人證明，我魏俊是個可造之材！」
「可很快，現實給我澆了一盆冷水。」
「一個從窮鄉僻壤來的窮小子，在這權貴雲集的京城中寸步難行。」
「當一個人的野心大得連天地都盛不下時，他會用上一切可以利用的籌碼。」
「當時京城的王尚書很喜歡我的妻子，她不僅生得傾國傾城，還是出了名的賢妻良母。」
「京城中的青樓燈火通明，達官貴人在裡面夜夜笙歌，那些濃妝艷抹的青樓女子站在窗前，對著來往過客擠眉弄眼。」
「可我的妻子不一樣，她就站在長街盡頭，穿著白色長裙，像只乖巧的小貓，踮起腳尖，眼巴巴地盼著我回家。」
「無論風吹雨打，她都會在我回家之後，給我捧上一杯熱茶，說阿俊你累了吧。」
「京城中的人都羨慕我有一個好妻子。」
「某一天尚書大人來到我家，與我商討擢升之事。」
「我為人精明能幹，處事又圓滑，京城中不少大人物都想讓我為他們賣命。」
「可當他坐下後，關於擢升之事閉口不談，目光一直在我妻子身上停留。」
「看到這一幕，我經脈里的血一寸寸冷了下來，恨不得一刀殺了他。」
「可很快我就冷靜下來，心想殺了他又如何呢，沒有王尚書還會有趙尚書李尚書，難道我能把他們一個個全殺光嗎？」
「白遠，你知道嗎，在這飄零的亂世中，一個人的愛與恨，根本算不了什麼！」
「於是，我安慰我的妻子，只要她去尚書大人的府上一趟，以後咱們就能有榮華富貴的生活。」
「再也不用拿起針線對著衣服縫縫補補，再也不用望著那些可口的糕點發呆咽口水，再也不用站在這繁華的京城中茫然失措。」
「我的妻子聽完愣了好久，最後摟住我說『嗯，阿俊，咱們都要好好的』。」
「夜晚，她的屍體被人扔在家門口，尚書府上的小吏對我劈頭蓋臉一頓罵，說怎麼會有這麼不懂事的女人！」
「後來我才知道，她離開時偷偷藏了一把刀，在尚書臨幸她時，她拼了命反抗，最後一刀刺進自己的胸口，濺了尚書一臉血。」
「尚書大人說真是個晦氣的女人，留這種人在京城豈不是折辱了陛下的龍威？」
「第二天，我便被發配到邊疆參軍，我騎上來時的馬，抱著我妻子的屍體，茫然地離開了京城。」
「後來兜兜轉轉，我到了崔將軍的帳下。」
「白遠，在你眼中我是個壞人吧。」
「其實我就是很壞很壞的人！」
」為了一步步往上爬，我簡直不擇手段。」
「當時在清平縣，也有兩個貪墨的校尉，一個姓王，一個姓趙。」
「我來到趙校尉帳中，主動請纓說『大人，我可以幫你幹掉王校尉』。」
「趙校尉聽了我的計劃很高興，立馬讓我去實施。」
「於是，我就帶領十個精兵，端了清平縣的匪幫，當街散財。」
「那個王校尉是個榆木腦袋，竟命手下人去搶百姓的銀子。崔將軍回到清平縣，聽到成千上萬百姓當街喊怨，於是把那個王校尉砍了頭。」
「後來，在趙校尉的幫襯下，我一步步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你說，我是不是個很壞的人？」
魏俊神色茫然地看向他。
白遠沉默不語。
見狀，魏俊又低頭叨叨起來:
「前幾日，子幽匆匆跑到我的帳中，告訴我『魏大人不好了，白遠將城中上千流民趕到了外城軍營，問該怎麼辦？』」
「那天我喝得很醉，我夢到我的妻子，我已經好多年沒夢到她了，所以根本不願醒過來，於是我就沒理他。」
「夢裡我和我的妻子蜷縮在京城的破落茅草屋，那時候京城是冬天，所以我們倆只能圍在火爐前死死相擁。」
「她雙手捧著小臉，和我說齋盒酥的糕點可甜啦，問我能不能以後給她買一盒，就當娶她的彩禮了。」
「我拍著胸脯說，等夫君以後有錢了，把整個齋盒酥給你買下來，讓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吃到吐。」
「她板著臉對我笑，鄙夷地說夫君你又在吹牛啦。」
「我很不服氣，就吼了她一聲，說你難道信不過我嗎！」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吼她呢？」
「為什麼呢！」
「我想和她道歉，可這時候子幽把我喊醒了，問我該怎麼辦？」
「我說我不知道，就讓他陪我喝酒，喝到不省人事。」
這時候，魏俊突然抬起頭，猛然抽出一柄彎刀。
那柄刀是由上好的玄鐵打造而成，刀身泛著足以斬斷這世間所有悲劇的寒光。
魏俊手握彎刀，盯著白遠看了好久，卻並沒有刺向他的胸口。
雖然他是將死之人，可後天九重的實力還在，想要了白遠的命輕而易舉。
魏俊將那柄彎刀遞了過去。
「你應該還沒殺過人吧，老話說，一功將成萬骨枯。放眼歷史，能稱之為英雄的人，無一不是淌著鮮血，踩著累累白骨行走。」
「來吧，殺了我。」魏俊輕聲說。
「什麼？」白遠愣住了。
「古人常說五十知天命，我今年已經三十七歲了，距離與天命交戰還有十三年。」魏俊自嘲地笑了笑。
「可十三年對我而言實在太短太短了。我問過自己好多次，十三年後，我能夠手握彎刀，站在王尚書面前，讓他為我死去的妻子懺悔嗎？」
「應該……不能吧。」
「我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一切愛恨都化為過往雲煙，所以我不介意你踩著我的屍體往前走。」
「你和我不一樣，你比我更年輕，更有英雄氣概。」
「這柄刀是我花了畢生積蓄，托神兵鋪之人打造的，我本想拿著這柄刀，有朝一日殺上京城復仇。」
「可如今看來，我做不到了。」
「當今大乾王朝硝煙四起，群雄逐鹿，天下英雄如過江之卿。」
「這麼寶貴的刀，應當由你這樣的人緊握著……」
「將這個髒而亂的時代……割碎！」
白遠輕輕撩開帷幕，淌著鮮血走出帳中。
帳外的士兵，應該喚作「子幽」吧，看到白遠出來，慌慌張張闖入帳中，抱著魏俊的屍體哀嚎慟哭。
白遠抬頭望向天空，子時一刻，又下起了濃而稠密的雨。
雨水將彎刀上的鮮血沖刷乾淨，露出它原本猙獰的面目。
他手中不僅有一柄彎刀，還有一副字跡已經褪色的字畫，字畫上滿是塵土。
割斷了魏俊的咽喉後，白遠吃驚地發現，鮮血並沒有四溢，而是匯聚成一條線，朝著一個木匣子緩緩蠕動，像是在指引他打開那個木匣子。
在那裡，他發現了一副塵封已久的字畫，幾行遒勁飛舞的大字映入眼帘。
「天下哀霜，人若轉蓬。」
「亂世將啟，英雄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