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茶暖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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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藥鋪的後院,幾株臘梅在殘血的映襯下,吐著幽幽暗香。

  金三娘已安排下一桌菜餚,備上雁門特產的燒刀子酒,還有一壺專為赫連貞一在炭火上溫著的武夷山大紅袍。

  詹落日端起酒碗大笑道:「今日太開心了,四百匹軍馬如期運回,還和赫連兄弟並肩作戰,跟馬賊幹了一場!三娘你見過人比馬跑得快的嗎?我反正是開眼界了,哈哈哈!來,幹了!」

  金三娘和赫連還沒拿起杯子,他已經一飲而盡,又給自己滿上一碗。

  金三娘笑靨如花,一雙美目只在赫連身上勾來轉去:「才十來天不見,赫連少俠就在雁門威名遠播了,接下來豈不要和你詹大總管一樣威震北狄?」

  赫連貞一從進入藥鋪開始就在躲避金三娘火熱的目光,此時更加手足無措,不知說什麼好,只能靦腆地笑笑,悶頭喝茶。

  詹落日道:「那必須的!回頭咱們並肩出擊,偷的就不止四百匹了,一千匹起步!」

  赫連吃了一驚:「詹大哥,你這四百匹馬是從北狄偷來的?」

  「那不廢話!」詹落日好像覺得赫連問得好傻,「難道我還自己養啊?唔,我們老大倒是叫我養,可誰有那閒工夫。」

  「我以為你買來的。」赫連訥訥地道,「那北狄人不會找你麻煩?」

  詹落日得意地道:「你別看北狄說起來擁兵二十萬,對我大虞虎視眈眈,其實部落太多,各管各的,不同血脈分支之間親疏有別,有時甚至打來打去。我二十個兄弟分散開,各自去不同部落的牧場或軍營偷十幾匹,然後我去接應匯合,來回不過十天,北狄人說不定現在正互相吵呢。對了,我順手還給三娘摸了件禮物。」

  他說著從身後的包裹里取出一件通體雪白的狐裘,沒有一根雜毛:「這是他們那個叫什麼黑狼部族的頭領帳篷里的,據說是用北地雪狐王的皮做的,禦寒極品,只有三娘這樣的女人才配穿。」

  金三娘笑吟吟地接過:「那我就笑納了。詹大總管偷雞摸狗的手段我一向佩服之至,來,我敬你一杯!」

  詹落日眉開眼笑地去摸金三娘的手:「三娘,我別的手段更強……」

  他一旦開始跟金三娘擠眉弄眼,那股豪俠之氣立刻蕩然無存,赫連看得不禁好笑。

  金三娘把他手一打,啐道:「得了吧,去年那次被人砍得那個慘樣,不是我的金創藥,你現在大概還躺在床上呢。」

  「對對,三娘的金創藥那是沒得說,就是太溫和了,我喜歡更有勁的……」

  詹落日風言浪語撩個不停,金三娘也不生氣,輕車熟路地接招:

  「我的毒藥最有勁,五毒透瓶香,七步追魂散,化骨斷腸露,詹總管想要哪一款?」

  詹落日咋舌道:「我還是喝酒吧。」

  赫連心中一動,問道:「金三娘,有沒有什麼毒藥,抹在傷口上,會流黑色膿水,渾身惡臭,讓人說胡話,像得了瘟疫一般?」

  金三娘美目勾魂,輕啟朱唇:「赫連少俠對毒也感興趣?你問的這種藥應該是爛骨瘡,價格不貴,毒不死人,就是折磨得夠嗆。」

  詹落日不屑地道:「這種毒藥聽著很不入流嘛,有什麼用?」

  「確實,看著可怕,用處不大,大概只能拿來裝病吧,但誰會這麼折磨自己呢。所以我囤貨少,上一批被某個貴客買完了。唉,這幾年沒了邊市,連馬幫都不來雁門了,很多東西必須自己去南方進貨,要麼只能靠鬼市,價格還貴。」

  赫連貞一默默地在心裡記下「爛骨瘡」這個名字。

  詹落日一拍桌子:「你等著,很快了!我賣馬給陳縣令,就是為了支持他剿馬賊,開邊市。對了,赫連兄弟,你可要多練練騎馬,今天也就是離雁門關太近,不然你再厲害,光靠步戰也是對付不了馬賊的。等你把騎術練好了,回頭咱們一起找馬賊殺個痛快!」

  金三娘忽想起一事,收起笑容,對赫連道:「上次答應幫你打聽程老伯下落的,他五年前被馬賊殺了……」

  赫連貞一黯然道:「我知道,我一定要替他報仇。」

  「殺他的那伙馬賊叫無魂狼,從北狄的某個破落部族衍生出來。」金三娘的目光里滿是安慰。

  赫連貞一喃喃地道:「無魂狼……無魂狼……謝謝你。」

  詹落日見氣氛有些凝重,便岔開話題大聲道:「三娘,你這酒不夠我喝的,還有什麼好酒拿出來啊!」


  金三娘吃吃笑著,從外屋捧回一個青釉酒罈:「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寶貝——忘憂泉,就怕以你的酒量承受不起。」

  說著拍開泥封,一股清冽的花香瀰漫開來。

  詹落日嘖嘖道:「這酒香,娘們唧唧的,想必跟喝水一樣淡。」

  「它入口綿柔,能麻痹心神,忘卻煩惱。」金三娘的笑容里有一絲狡黠,「但武功越高,意志越強,越易被它迷失心智,耗盡心神,所以這酒你肯定喝不過我,敢不敢再來賭一局?」

  詹落日大笑道:「豈有此理,賭了!如何賭法,賭注為何?」

  「我們請赫連小哥做公證,你我各飲三碗,喝完之後到院外去走一趟梅花樁,一步都不走錯才算贏,平手的話再飲三碗,輸家要答應勝者一件事。」

  「任何事都可以?」詹落日兩眼放光,「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嘿嘿嘿嘿,請!」

  赫連貞一給兩人倒酒,饒有興致地看著。金三娘淺斟慢飲,言笑嫣然,不斷用眼神撩撥詹落日。

  詹落日美人當前,大顯神勇,竟是連干三碗,起身仰天大笑道:「入口不錯,但酒力不過如此嘛!走走走,看我耍梅花樁!」

  金三娘和赫連剛起身,他已大步走到院裡,然後一頭栽倒,打起鼾來。

  赫連吃了一驚,要上前察看,早有金三娘的僕人上前將詹落日扶起,架去客房歇息。

  兩人回到桌前,房內忽然顯得出奇的安靜,赫連貞一又開始不安起來。

  金三娘為他添上熱茶,緊挨著他坐下,吃吃笑道:「這下沒人打擾我們了。」

  赫連貞一乾咳一聲,學著沒話找話道:「你經常練梅花樁嗎?」

  金三娘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瀉出哀怨:「沒辦法,死了男人,守著這麼大鋪子,只好自己練些拳腳防身。」

  她的身子靠過來,溫熱的氣息裡帶著獨特的淡淡藥香和脂粉味。赫連渾身僵直,如老僧入定般,一動不敢動。

  「嗯嗯,你這房子……確實好大啊。」

  「呆子。」金三娘在心裡罵了一句,咬了咬嘴唇:

  「是啊,尤其夜裡,房子空蕩蕩的,冷得很……」

  她伸出溫潤的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脖子,眼神中充滿渴望、寵溺、和一絲幽怨。

  赫連下意識地伸手去擋,卻覺觸手之處是一團滾燙的綿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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