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推官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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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連貞一不解道:「刺客既然準備行刺,又為何提前留刀示警?」

  「字條上並未寫明會行刺,我們當時覺得應該只想警告一下縣令。既有團練該死這四字,縣令心中不安,便安排我為初一祭神做些防範。現在想來,留刀其實是提示縣令別多管閒事。」

  赫連回憶當時情景:「他們確實不像要傷害縣令,但怎麼又要殺我姐姐和佩兒?」

  「嗨,這等歹人當時殺瘋了誰管,而且他們多半只要不殺了陳縣令即可,分不清誰是誰的家眷。」韓捕頭對刺客心理把握得很透。

  赫連貞一慢慢地搖頭,喃喃自語:「我若是他,看到那字條就不會讓姐姐和佩兒同去。」

  韓捕頭聞言,怔了片刻才道:「別瞎琢磨啦,早點回去休息。你想想看,陳縣令到任前剛死了夫人,三十上下的縣太爺,儀表堂堂,縣裡哪個富戶不想攀親啊?都搶著把女兒送上門,連朱員外也找過媒婆提親,都被他拒了。你姐姐家徒四壁,無權無勢,他娶你姐姐圖什麼啊?就沖這一點,他也不是個壞人。」

  「我姐姐這麼好的人肯下嫁給他,他還挑剔什麼?」赫連硬邦邦地頂了一句。

  韓捕頭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赫連,苦笑著搖搖頭,正想說話,一個差役急沖沖地跑來叫道:

  「赫連少俠,原來你和韓爺在一起,太好了,州里的推官問話,大老爺讓你倆快去!」

  赫連貞一雖然當了捕快,卻因他在雁門縣內大有俠名,不相熟的人仍以赫連少俠相稱。

  韓捕頭啐道:「你就不能裝瞎沒看見我們嗎?非要顯聰明跑我店裡來找,平時也不見你來關照生意呢?」

  差役賠笑道:「委實催得急了,那推官凶得很,帶了一隊兵來,把縣尉和刑房書吏都罵成狗了,大老爺臉色很難看。」

  韓捕頭把最後一杯酒一飲而盡,對赫連貞一道:「走吧,今晚又不知道幾更天才能回家。」

  又悄悄附耳對赫連道:「不要和推官提留刀示警之事。」

  ----

  縣衙正廳內氣氛肅殺,原本屬於陳縣令的當中主位上,坐了一名代州府的推官,綠袍履帶,不苟言笑,正在翻看卷宗。左側坐著一名武官,陳弘文在右側相陪,朱縣丞和汪縣尉垂手立在下方。

  陳知縣見赫連貞一與韓捕頭來到,忙向那官人介紹:「張推官,這位是韓捕頭,這位是赫連捕頭,昨日就是他刺傷那名被擒刺客,並殺了一人。」

  那張推官抬起眼皮,掃了赫連一眼,唔了一聲,沖身邊那個武官一努嘴。

  那武官霍地站起,驟然發難!

  他拔出佩刀,身形如離弦之箭,向赫連肩頭劈去。

  這一下出其不意,韓捕頭在一旁都驚呆了。

  赫連側身一轉,向後閃開,武官一刀砍空,立刻跨上一步,直刺中宮。

  赫連見他刀沉力猛,連環進擊,竟是刀法名家的風範,自己赤手空拳,難以抵擋,乾脆騰身而起,躍上房梁。

  武官見狀哈哈一笑,叫了聲好,收刀回座。

  陳知縣沖赫連招了招手:「下來吧,王騎尉試試你的功夫。」

  赫連輕輕落地,向幾人一抱拳,也不說話。陳知縣向張推官和王騎尉道:「他剛藝滿下山,來縣衙做個捕快,不識規矩,上官勿怪。」

  王騎尉笑道:「好功夫,難怪能擒下刺客。」

  張推官重又抬起眼皮道:「少年英雄,有功當賞。你且說來,那些刺客是什麼來歷,武功如何?」

  赫連看了陳知縣一眼,陳知縣神色平靜,正襟危坐,並無絲毫表示。

  赫連略一思索道:「刺客都說胡語,我聽不懂,他們招式狠辣,似是中原武功,而且悍不畏死,一對一的話尋常捕快和兵卒都不是對手。最後現身的一人功力較高,和我對了一招,兩柄刀都斷了。」

  張推官道:「那人的功夫比這位王騎尉如何?」

  赫連道:「刀法恐怕不相上下,但他輕功上佳,應在我之上。」

  張推官與王騎尉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張推官又問韓捕頭:「你是雁門捕快之首,跟刺客也交過手,查到他們是什麼來頭?」

  韓捕頭道:「稟上官,小的這兩日在縣城內外嚴加巡查,並未發現可疑人物,審訊結果都記錄在案,刺客武功和臨場配合都是頂尖好手,又說胡語,多半不是北狄人便是馬賊,但線索有限,不敢妄猜,請上官明斷。」


  韓捕頭說話依然滴水不漏,又留出餘地,不論各位上官要如何辯論定案,他的證詞和意見都不會有任何毛病。

  張推官面沉似水,忽然把桌子一拍,大喝道:

  「案發至今三天了,你們查出什麼東西來?卷宗上一堆廢話,讓我怎麼跟上頭交待?刺客功夫厲害,也就罷了,你們明明預先清查過靖邊寺,如何會蹦出五個刺客?土裡鑽出來的嗎?」

  韓捕頭咕噥道:「卷宗上寫了,他們躲在神像肚子裡……」

  張推官並不理會他,轉向陳弘文森然道:「劉團練死在雁門,關於陳縣令的流言四起,雖說謠言止於智者,縣令為自身清譽打算,也應及早破案。」

  陳縣令應道:「上差容稟,我等今日剛剛捉到一名極擅土木機關的大盜唐社君,綽號坑道鼠,乃唐門高手。此盜已供認馬賊之前重金收買他鑿空靖邊寺內神像,韓捕頭未曾參加訊問,並不知情。」

  赫連貞一聞言一愣,坑道鼠招供時自己全程在場,並未提及靖邊寺之事。之後自己就和陳弘文一起離開,陳弘文來見推官,難道他又抽空回去再審了一次坑道鼠?

  張推官變色道:「唐門的人?莫非刺客也出自蜀中唐門?」

  「非也,唐社君只開掘暗道,並不知刺殺之事。」陳縣令道,「刺客並無一人使用暗器,絕非唐門之人。」

  張推官臉色稍安,想是對唐門忌憚至極。他又問:「那姓唐的還說什麼了?卷宗拿來我看。」

  「下午剛剛擒獲到案,只是口頭問話,尚未正式審訊,暫無卷宗。」陳縣令從容答道,「但他言及在縣城內部多處掘有秘道機關,可行盜竊暗殺之事,且與馬賊常有勾結互市,偷販石炭、糧米、刀劍鐵器,換取馬賊劫掠的財寶,已交待了具體路線和方式。」

  「竟有此事!」張推官驚怒交加,「馬賊不是早都沒了嗎?怎麼會滲入城內來,還敢如此膽大妄為!」

  一直沉默的王騎尉開言道:「馬賊近年行蹤愈加詭秘,但從未消失,劉團練一直堅持堅壁清野,方略未必有錯,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味固守終究難防賊人奸計。」

  張推官道:「姓唐的在哪裡?現在就審!我要聽他親口招供。」

  赫連心想這推官倒是個仔細的人,不是能輕易糊弄的。卻聽陳弘文道:

  「此人終年藏身地下,又使毒過多,已身染惡性瘟疫,擒獲之後又遭刑訊,刻下神志不清,周身流出黑色惡臭膿水,恐有傳染之虞,獄卒都不敢靠近,只怕難以問話。」

  張推官喚來一名心腹從人,讓差役領去查看,不大一會回報說囚犯坑道鼠的確渾身流膿,惡臭熏天,咿呀嘶叫,滿口胡言亂語,無人敢靠近。

  赫連越聽越奇,心想下午那坑道鼠雖被汪縣尉折磨得慘,卻毫無得了瘟疫的跡象,哪有黑色膿水云云。

  忽聽那汪縣尉在旁「啊」地叫出聲來,臉色煞白,渾身冒冷汗,顫抖著道:

  「卑職……卑職與那賊囚多有接觸,此刻頭暈氣短,目眩欲嘔,只怕……只怕……」竟說不下去,搖搖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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