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洞天鬼市
天色漸晚，暮靄沉沉，雁門南郊的山巒在漫天飛雪中顯得格外荒涼。
赫連貞一像一匹孤狼，遠遠地綴在王三根那輛吱呀作響的騾車之後。
騾車消失在山路盡頭，赫連貞一卻沒有再跟。他伏在一塊巨石後，收斂了全部氣息，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山坳。
自從踏入太古月痕第一重境界，他的感官變得比之前敏銳不少，沒來由已感知到了危險，雖然視野里還看不見任何人。
前方必有暗哨。
他毫不遲疑，轉身如狸貓般敏捷地攀岩而上，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路旁的山林里。
在沒弄清楚虛實之前，他寧願從陡峭的山壁繞遠路，也不想打草驚蛇。
半炷香後，他已悄然立於山坳側面的一處高崖之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個山坳。
他的目力也提升了，借著未全黑的天空一點微光，山坳中的景象盡收眼底。
只見山坳底被人開鑿出一片深坑，一直深入側面的山壁中，外表被藤蔓灌木遮蔽。騾車已停在坑旁，王三根正將裝滿石炭的竹筐逐一搬下，運進坑中。旁邊有幾個人牽著狗，身上佩有刀劍。
赫連凝目搜尋，卻沒發現王三根所說的可疑人物，也沒見到其他道路。
他忽然發現山坳中有一面凸出的峭壁有些奇怪。此處還在儲藏石炭的深坑外側，王三根趕車會經過，但被一片灌木與山路隔開，若非他居高臨下，也不易發覺。
峭壁上周圍草木茂盛，卻只有一塊巨岩寸草不生，光禿禿的格外顯眼。
他悄然無聲地沿高崖滑下，直至離地數丈高處，蜷伏於斜伸出山壁的一株黑松上，細細觀察山腳處那塊巨岩，越看越覺得可疑。
忽然一陣清脆的蹄聲由遠及近，兩輛馬車緩緩而來，停在路邊那片灌木叢旁。一輛車上走出一個頭戴寬檐斗笠、身披黑色大氅的身影，另一輛車先跳下兩個隨從，扶著一個胖子下車。
一名車夫下車在灌木叢上摸索了一會，居然像開門一樣推開一片偽裝的灌木，四名乘客依次進入，車夫掩上灌木，上車打馬，兩駕車調頭離開。
那斗笠客身形魁梧，看不清面容，但舉手投足間氣勢迫人。胖子卻是行動蹣跚，一件皮襖把臃腫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雙方似乎並不相識，互不搭話。
四人走到那塊光禿禿的巨岩前，胖子的一名從人取出一塊木牌，塞入巨岩上一處縫隙。斗笠客也取出一塊木牌塞入。
等了片刻，裡面傳出兩短一長的敲擊聲，那從人在外面也用石頭在巨岩上按三長兩短的節奏敲了五下。
赫連看到一半，已斷定此處是個秘道入口，他當機立斷，迅速從山壁上滑下，收斂氣息，如同一道輕影般無聲息地潛到四人身後。
「轟隆隆……」
他剛站定，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就從山壁內部傳來。
只見那塊巨岩竟緩緩地向內側平移，露出了一個足有兩丈高、三丈寬的洞口。
洞口站著兩個青衣小帽的侍者，欠身含笑迎接。洞中幽深處亮著燈，一股酒香暖意撲面而來，還隱隱有絲竹之聲。
那胖子首先露出笑容，忽然變得步履矯健起來，摸出兩錠銀子拋給侍者，快步往裡走。
斗笠客不疾不徐，也走入洞中。
赫連無聲無息地趕上兩步，如影子一般緊跟在胖子那兩名從人身後，一齊往裡走。洞口的侍者沒看出破綻，兩名從人也被洞中景象吸引，並未發覺。
然而側前方斗笠客那魁梧的身影忽然停頓了一下，微微側身。
一股無形的勁風，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大氅下捲起，如一條無聲的毒蛇暗襲赫連貞一的下盤！
赫連貞一心中一凜，他不能躲閃。就在那股勁風即將及身的瞬間，他只是略略定住腳步，足下生根，氣沉丹田，以一股凝練的內家真力接下那股勁風。
他的內功已有一定火候，但未至精純，一觸之下察覺對方內力雄渾，勝於自己。他身子晃了一晃，後退一步，勉力穩住身形，胸中氣血翻騰不已。
斗笠客稍稍回頭，露出半邊臉，凌厲的目光盯住赫連貞一。
赫連貞一全身繃緊，暗運真氣，準備迎戰這個強敵。
然而斗笠客並沒有再出手。他嘴角微微一動，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便回身繼續往洞裡走去。
洞中石壁上點著油燈，行出十幾步，轉了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別有洞天。
這裡竟是一個規模龐大的地下黑市！
巨大的洞穴被無數火把和昂貴的鯨油燈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酒肉的香氣，和異域的香料、誘人的脂粉混合的氣味，甚至聞得出金銀的味道。
叫賣聲，謔笑聲，各種口音、粗話、江湖切口，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囂的熱浪，與洞外那冷僻飄雪的荒野僅一門之隔，卻仿若兩個世界。
江南的絲綢，關外的皮毛，成捆的刀劍，珍稀的藥材，還有不知真假的武功秘籍，隨意擺放在石台的一個個攤位上，應有盡有，任人翻揀。
無數江湖客、生意人、富家子，還有奇裝異服碧眼黃髯的胡人，來回穿梭。有的戴著面紗頭套，行跡詭秘，不以真面目示人。
赫連貞一在人群中穿行，適應著嘈雜的環境。他快速觀察四周，目光忽然被一個女子吸引。
那女子三十來歲，穿一襲惹火的石榴紅無色罩衫，領口解開兩顆盤扣，露出裡面一件緊身的水藍色小衫，白皙的脖子和鎖骨格外惹眼。
她正慵懶地倚在一個販賣珠寶的攤位前，搔首弄姿地與攤主砍價。赫連貞一隻是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她便立刻察覺，迎上一個媚眼，扭動水蛇般的腰肢款款走近。
「這位小哥長得真精神啊，第一次來鬼市嗎？姐姐帶你開開眼可好？」
香風撲面，赫連貞一頓時臉紅耳赤，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不知說什麼好。
紅衫女子見狀銀鈴般地嬌笑起來，引得周圍男人們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她瞥見赫連貞一背後那柄鐵劍，便伸出手去：「喲，還有一把大寶劍呀，讓姐姐摸一摸。」
赫連貞一像一匹孤狼，遠遠地綴在王三根那輛吱呀作響的騾車之後。
騾車消失在山路盡頭，赫連貞一卻沒有再跟。他伏在一塊巨石後，收斂了全部氣息，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山坳。
自從踏入太古月痕第一重境界，他的感官變得比之前敏銳不少，沒來由已感知到了危險，雖然視野里還看不見任何人。
前方必有暗哨。
他毫不遲疑，轉身如狸貓般敏捷地攀岩而上，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路旁的山林里。
在沒弄清楚虛實之前，他寧願從陡峭的山壁繞遠路，也不想打草驚蛇。
半炷香後，他已悄然立於山坳側面的一處高崖之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個山坳。
他的目力也提升了，借著未全黑的天空一點微光，山坳中的景象盡收眼底。
只見山坳底被人開鑿出一片深坑，一直深入側面的山壁中，外表被藤蔓灌木遮蔽。騾車已停在坑旁，王三根正將裝滿石炭的竹筐逐一搬下，運進坑中。旁邊有幾個人牽著狗，身上佩有刀劍。
赫連凝目搜尋，卻沒發現王三根所說的可疑人物，也沒見到其他道路。
他忽然發現山坳中有一面凸出的峭壁有些奇怪。此處還在儲藏石炭的深坑外側，王三根趕車會經過，但被一片灌木與山路隔開，若非他居高臨下，也不易發覺。
峭壁上周圍草木茂盛，卻只有一塊巨岩寸草不生，光禿禿的格外顯眼。
他悄然無聲地沿高崖滑下，直至離地數丈高處，蜷伏於斜伸出山壁的一株黑松上，細細觀察山腳處那塊巨岩，越看越覺得可疑。
忽然一陣清脆的蹄聲由遠及近，兩輛馬車緩緩而來，停在路邊那片灌木叢旁。一輛車上走出一個頭戴寬檐斗笠、身披黑色大氅的身影，另一輛車先跳下兩個隨從，扶著一個胖子下車。
一名車夫下車在灌木叢上摸索了一會，居然像開門一樣推開一片偽裝的灌木，四名乘客依次進入，車夫掩上灌木，上車打馬，兩駕車調頭離開。
那斗笠客身形魁梧，看不清面容，但舉手投足間氣勢迫人。胖子卻是行動蹣跚，一件皮襖把臃腫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雙方似乎並不相識，互不搭話。
四人走到那塊光禿禿的巨岩前，胖子的一名從人取出一塊木牌，塞入巨岩上一處縫隙。斗笠客也取出一塊木牌塞入。
等了片刻，裡面傳出兩短一長的敲擊聲，那從人在外面也用石頭在巨岩上按三長兩短的節奏敲了五下。
赫連看到一半，已斷定此處是個秘道入口，他當機立斷，迅速從山壁上滑下，收斂氣息，如同一道輕影般無聲息地潛到四人身後。
「轟隆隆……」
他剛站定，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就從山壁內部傳來。
只見那塊巨岩竟緩緩地向內側平移，露出了一個足有兩丈高、三丈寬的洞口。
洞口站著兩個青衣小帽的侍者，欠身含笑迎接。洞中幽深處亮著燈，一股酒香暖意撲面而來，還隱隱有絲竹之聲。
那胖子首先露出笑容，忽然變得步履矯健起來，摸出兩錠銀子拋給侍者，快步往裡走。
斗笠客不疾不徐，也走入洞中。
赫連無聲無息地趕上兩步，如影子一般緊跟在胖子那兩名從人身後，一齊往裡走。洞口的侍者沒看出破綻，兩名從人也被洞中景象吸引，並未發覺。
然而側前方斗笠客那魁梧的身影忽然停頓了一下，微微側身。
一股無形的勁風，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大氅下捲起，如一條無聲的毒蛇暗襲赫連貞一的下盤！
赫連貞一心中一凜，他不能躲閃。就在那股勁風即將及身的瞬間，他只是略略定住腳步，足下生根，氣沉丹田，以一股凝練的內家真力接下那股勁風。
他的內功已有一定火候，但未至精純，一觸之下察覺對方內力雄渾，勝於自己。他身子晃了一晃，後退一步，勉力穩住身形，胸中氣血翻騰不已。
斗笠客稍稍回頭，露出半邊臉，凌厲的目光盯住赫連貞一。
赫連貞一全身繃緊，暗運真氣，準備迎戰這個強敵。
然而斗笠客並沒有再出手。他嘴角微微一動，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便回身繼續往洞裡走去。
洞中石壁上點著油燈，行出十幾步，轉了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別有洞天。
這裡竟是一個規模龐大的地下黑市！
巨大的洞穴被無數火把和昂貴的鯨油燈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酒肉的香氣，和異域的香料、誘人的脂粉混合的氣味，甚至聞得出金銀的味道。
叫賣聲，謔笑聲，各種口音、粗話、江湖切口，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囂的熱浪，與洞外那冷僻飄雪的荒野僅一門之隔，卻仿若兩個世界。
江南的絲綢，關外的皮毛，成捆的刀劍，珍稀的藥材，還有不知真假的武功秘籍，隨意擺放在石台的一個個攤位上，應有盡有，任人翻揀。
無數江湖客、生意人、富家子，還有奇裝異服碧眼黃髯的胡人，來回穿梭。有的戴著面紗頭套，行跡詭秘，不以真面目示人。
赫連貞一在人群中穿行，適應著嘈雜的環境。他快速觀察四周，目光忽然被一個女子吸引。
那女子三十來歲，穿一襲惹火的石榴紅無色罩衫，領口解開兩顆盤扣，露出裡面一件緊身的水藍色小衫，白皙的脖子和鎖骨格外惹眼。
她正慵懶地倚在一個販賣珠寶的攤位前，搔首弄姿地與攤主砍價。赫連貞一隻是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她便立刻察覺，迎上一個媚眼，扭動水蛇般的腰肢款款走近。
「這位小哥長得真精神啊，第一次來鬼市嗎？姐姐帶你開開眼可好？」
香風撲面，赫連貞一頓時臉紅耳赤，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不知說什麼好。
紅衫女子見狀銀鈴般地嬌笑起來，引得周圍男人們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她瞥見赫連貞一背後那柄鐵劍，便伸出手去：「喲，還有一把大寶劍呀，讓姐姐摸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