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公堂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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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捕頭心下發寒,不自覺握住腰間的刀柄,又往後退了一步,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赫連貞一卻只說了一句:「哪裡有水,我要洗手。」

  韓捕頭懸著的心這才放下,抹了一把冷汗,也顧不得保留罪證,忙引他到走道入口處獄卒歇息的居所,尋得一桶水。

  赫連洗淨手上臉上的血污,仍然麻木地在水裡用力搓著手,似乎想抹去剛才那一場噩夢。

  師父說的沒錯,每次狼血爆發時威力驚人,但也會反噬自身,他此時感覺精神恍惚,格外疲倦。

  然而師父不知道,狼血爆發之後,赫連的體質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他感覺目力似乎有所提升,聽覺也更敏銳了。

  此前他的狼血之力一共被激發過三次,一次比一次破壞力大,但從未像今天這樣,讓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已開啟了太古月痕的第一重境界:【狼之孤影】。

  今夜危急之時,狼之孤影首次展現了空前的威力,但顯然也更加躁動難制。

  長此以往,狼血之力只怕會讓自己愈來愈神志不清,野性大發。

  難道我又會變回前世那匹狼?師父說無論朝野都視狼人為異種孽障,自己的親人究竟在哪裡?這世上還有沒有其他狼人?

  赫連望著一桶血水中自己的倒影,茫然地想。

  韓捕頭心神不安地看著有些恍惚的赫連貞一,又瞅瞅牢房大門,忽然罵了一句:「真該死!」

  原來他讓孫牢頭去拿鎖鎖住赫連貞一的囚室門,不料孫牢頭跑了之後就不敢再回來,而且居然在大牢大門外加了一把鎖,從外面鎖住了,實在缺德。

  赫連甩了甩手上的水,直起身子,說了一句:「我不會跑的。」

  韓捕頭愣了愣:「你說什麼?」

  赫連的神情恢復了韓捕頭初見他時的平靜:「你怕我跑了。我答應過你,等著天亮升堂說理。」

  韓捕頭怔了半晌,這麼多年辦案,只有他玩弄人犯心思,能動口儘量不動手,卻被赫連貞一一語道破自己的擔憂,不覺又是尷尬,又是驚訝。

  他試探地問道:「你……知道別人在想什麼?」

  赫連貞一點點頭:「忽然能感覺到。」

  這是【狼之孤影·萬物生息】,他今晚剛獲得的神奇探巡術,雖然他還不能隨心運用。

  他找了個乾淨的角落坐了下來,閉目調息,不再出聲。

  韓捕頭再次對這個與眾不同的年輕人產生了好奇。他明明憨直樸實,不通時務,腦袋一根筋,有時卻又像能洞察世情,看穿人心。

  次日日上三竿,雁門縣衙大堂外,早已被聞訊而來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人人都伸長脖子,既想見見昨日在南門外痛打兵痞的少年英雄,也想看看縣令大老爺如何判決。

  大堂上響起一聲傳喚:「帶人犯赫連貞一。」

  赫連貞一渾身血跡,手腳又戴上鐐銬,在一片喧譁聲中蹣跚走上堂前。他臉色仍然有些蒼白,但身形依舊挺拔,直立不跪。

  他往堂上看去,這個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爺陳縣令,不過三十上下年紀,相貌溫潤儒雅,像個講道理的人。

  旁邊的縣尉大喝一聲:「大膽人犯,跪下!」

  他原本瞪著赫連,卻見這少年一雙黑得發亮的眸子向他望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縣尉不知怎麼,氣焰忽然矮了半截,閉上了嘴。

  陳縣令並未計較赫連貞一跪不跪,只問縣尉:「人證物證如何了?」

  縣尉定了定神:「都已備齊,只是仵作還在牢內勘驗。」

  陳縣令點點頭,開口問話:「人犯可是赫連貞一?」

  「是。」

  「何方人氏,來雁門縣所為為何?」

  「雁門本地人,從廬城回鄉探親。」

  「你在本縣有什麼親人,家住何處?」

  「……只有一個姐姐和一個伯伯,我也不知住在那裡。」

  陳縣令板起臉,森然道:「赫連這個姓漢人很少見,你莫非是北狄來的探子?」

  赫連貞一平靜地搖搖頭:「我自小在雁門縣長大,九歲那年上蜀山學武,歷經十二載,從未去過北狄。」

  這時一位刑房書吏滿頭大汗地奔上堂來,面如土色,呈上一份屍格報告。


  陳縣令匆匆看了,臉上微微變色,又喚衙役取來赫連昨晚戴的木枷和鐐銬察看,見均已碎成數截。

  陳縣令皺眉問赫連:「這刑具是你損毀的嗎?」

  赫連遲疑道:「我……我也不知道。」

  「你現在身有刑具,再試一次,恕你無罪。」

  「……做不到。」

  赫連確實做不到,木枷都是上好楠木所制,鐐銬更是精鐵打造,若非用寶刀寶劍,尋常兵刃也斬它不斷。頂尖高手或許徒手能掰彎一根鐵棒,卻無法奈何這枷鎖,更何況木枷一旦戴上就難以發力,天知道自己昨晚是怎麼將它們震碎的。

  陳縣令盯著他看了半晌,再問:「牢中那個北狄死囚,是你殺的嗎?」

  「……應該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應該是?他是北狄有名的武士,你用什麼手段殺了他?」

  「……我不記得了。」

  「那昨日你在南城門外打傷兵卒多人,你記不記得?」

  赫連便把昨日情形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陳縣令聽完後道:「帶人證。」

  衙役領上幾個早已傳來候在堂下的百姓,赫連認出其中一個正是昨日自己所救那個乾瘦漢子。陳縣令依次問話,每人都說了一通昨日之事,與赫連所言大致不差,都在證詞上畫了押。

  陳縣令又問韓捕頭昨日如何拿獲赫連的,韓捕頭拱手道:「回大老爺,人犯確實是在卑職勸說下主動投案的,未曾動武。」

  「昨夜牢中兇案,你可見到事發情形?」

  「卑職並未親見,只在外面聽到異響,趕到時北狄欽犯已然斃命,赫連貞一渾身是傷,神智不清,牢中值守只有孫牢頭一人,其餘獄卒已被嚇跑。」

  韓捕頭答得滴水不漏,只陳述所見事實,不加半分猜測渲染。

  孫牢頭也被傳上堂來,依舊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韓捕頭見到他就來氣,也不管眾人環顧,忍不住上前踹了他一腳。

  「孫五!」陳縣令目光炯炯,「你來說!為何要將赫連貞一與欽犯同室關押?欽犯的枷鎖是如何除下的?」

  「大老爺饒命啊!」孫牢頭磕頭如搗蒜,語無倫次地辯解道,「是……小的糊塗!不關小人的事……那北狄蠻子天生神力,自行掙脫的。」

  「一派胡言!」陳縣令猛地一拍公案,嚇得孫牢頭渾身一顫。

  「赫連貞一的枷鎖鐐銬全有斷口,欽犯的刑具卻完好無損,顯然是被人用鎖鑰解開的,你敢說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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