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收網,轟然炸裂的泡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噗嗤——」伊莉莎白終究是沒忍住,笑出了聲,但立刻在安妮姨媽略帶警告的一瞥下捂住了嘴,肩膀卻還在微微聳動。

  連一旁嚴陣以待顯得十分嚴肅的特納,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顯然對這個理由感到無比荒謬。

  這個小插曲似乎沖淡了會議開始前的那份凝重,但也讓眾人意識到,傑克船長這個老滑頭,

  在看見大勢已定的情況下,已經提前進入了「度假模式」,或者說,他以自己獨特的方式,表達了對最終階段計劃的完全信任。

  李維搖了搖頭,將關於企鵝的疑問暫時拋諸腦後,神情重新變得專注而銳利。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歐洲地圖前,地圖上,許多主要城市和重要港口都被用醒目的紅色墨水標記了出來,如同瘟疫蔓延的軌跡,清晰地展示了鬱金香狂潮的覆蓋範圍。

  「諸位,」李維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如大家所見,我們的『鬱金香計劃』在歐洲大陸已經持續發酵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他的手指划過地圖,

  「從尼德蘭的阿姆斯特丹,到法蘭西的巴黎,神聖羅馬帝國的法蘭克福、科隆,西班牙的馬德里,乃至義大利的威尼斯、熱那亞……幾乎所有重要的金融中心和貴族聚集地,都已被這股風潮深度滲透。」

  隨著李維的話語眾人看到那基本上被染紅了的歐洲,內心都是升起一股自豪感——他們將完成一個壯舉,戲耍整個歐洲。

  不管是老牌強國,還是新興強國,都只不過是他們的愚弄對象。

  「市場的情緒已經被烘托到了極致。

  價格,尤其是那些被我們重點炒作的名貴品種價格,已經攀升到了一個完全脫離現實、僅靠狂熱和信仰支撐的荒謬高度。

  普通的市民抵押了房產,小貴族變賣了祖產,大商人調動了巨額流動資金,甚至連一些國家的國庫儲備,都或多或少地被卷了進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安妮夫人和特納,

  「泡沫已經膨脹到了極限,陽光下的彩影雖然絢爛,但也是最脆弱的時候。」

  伊莉莎白聽著這些冷靜的分析,看著地圖上那一片刺目的紅色,之前覺得有趣的心情漸漸沉了下去。

  她開始真正意識到,這場她一度以為是「高級商業遊戲」的計劃,背後牽扯的是多麼龐大的財富和無數家庭的命運。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所以,」李維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最終審判的槌音,「我認為,是時候了。」

  他指向地圖。

  「收網的時刻,到了。」

  書房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壁爐火焰的噼啪聲和窗外呼嘯而過的秋風聲。

  安妮夫人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他們都明白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這不僅僅是收穫難以計數的財富,

  更意味著主動刺破這個巨大的泡沫,引發的連鎖反應將是毀滅性的,無數人將在一夜之間傾家蕩產。

  「具體的操作方案是,」李維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以清晰的邏輯闡述,「我們將從三個層面同步進行。」

  「第一,我們隱藏在各國代理人之手的、最大批量的『稀有』球莖,將在一周內,選擇幾個最關鍵的市場,同時、並且是悄無聲息地大量拋售。

  初始價格會略低於市場價,以吸引那些最後的、最貪婪的接盤者,形成一種『抄底』的假象。」

  「第二,在我們開始拋售的同時,我們控制的輿論渠道,將開始釋放一系列經過精心設計的『利空』消息。

  比如,某個著名植物學家『意外發現』某種名貴鬱金香其實極易繁殖,

  或者某個運輸船隊『不幸』遭遇風暴,損失了大批現貨,這些消息會像瘟疫一樣,迅速瓦解市場本就脆弱的信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李維的目光看向特納,「我們需要銀行系統配合。

  在市場開始出現恐慌性拋售苗頭時,立刻收緊對鬱金香交易的信貸,拒絕接受任何以鬱金香球莖或未來合約作為抵押品的貸款申請。

  抽掉最後支撐市場的資金槓桿。」

  特納沉吟片刻,緩緩點頭:「資金回流和資產轉移的通道,家族已經安排好了,憑藉這張存摺今天就可以直接到國庫里提出屬於我們的那份收益,以黃金的形式。


  銀行方面,我會親自去協調,時機把握是關鍵。」

  李維點點頭,最後看向安妮夫人:「夫人,溫莎家族前期投入的資金,以及後續通過您影響力募集的部分,將是第一批安全撤離的。

  按照預期,回報率將達到百分之……」他說了一個數字,讓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的安妮夫人也瞳孔驟縮。

  「至於後續從歐洲大陸收割的財富,」李維的聲音帶著一絲冷酷,「將按照我們事先約定的比例進行分配。

  這筆財富,足以讓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以及我們所代表的勢力,在未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內,都屹立於這個世界權力的頂峰。」

  ......

  「對了,安妮夫人,你可以提前三天提醒國王陛下,注意陷阱,並且提前一天告知那些參與的貴族。」李維笑著說道。

  安妮夫人皺眉,這樣子不會讓某些人提前拋售嗎?

  她不解的詢問,而李維卻是露出了真誠的笑容:「夫人,我們的提醒是友善的,但是在他們看來卻不是這樣的。

  所以只會有兩種可能,極少部分人聽勸事後感激溫莎家族,大部分人嗤之以鼻,隨後投入更多失去更多,失去一切的他們則更不敢埋怨提醒的人。」

  安妮夫人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那片象徵著災難與財富的紅色,最終,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李維,眼中只剩下屬於政治家和家族掌舵人的決絕。

  「那就……開始吧。」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如同吹響了總攻的號角。一場席捲歐洲的財富風暴,即將以最慘烈的方式,迎來它的終局。

  ......

  李維精心策劃的收網行動,如同精準的外科手術,在歐羅巴大陸的金融肌體上悄然展開。

  得益於安妮夫人提前在國王陛下耳邊吹過的「枕邊風」——那被包裝成「前瞻性風險預警」的精心說辭——不列顛王室及其直接控制的資產,

  得以在風暴降臨前悄然收縮戰線,不僅保全了大部分本金,甚至還在市場最後的瘋狂中,通過小規模的、難以追蹤的拋售,賺取了相當可觀的利潤。

  然而,對於那些沉浸在財富美夢中的大多數貴族而言,溫莎家族此前通過各種渠道釋放的、看似「善意」的提醒,卻如同耳旁風。

  他們或是沉浸在紙面財富飛速增長的狂喜中,或是被李維等人刻意營造的「盛宴尚未到達高潮」的假象所迷惑,對潛在的危機嗤之以鼻。

  只有極少數與溫莎家族利益捆綁極深,或是對安妮夫人判斷力有著近乎盲目信任的家族,才懷著將信將疑的態度,跟隨溫莎的腳步,逐步減少了持倉。

  更多的家族,尤其是與溫莎存在競爭或歷史齟齬的派系,則對溫莎的「保守」和「危言聳聽」報以嘲諷。

  在他們看來,當鬱金香的狂熱如同瘟疫般席捲整個歐洲,價格屢創新高,

  無數人一夜暴富的神話仍在不斷上演時,溫莎家族卻選擇退縮,這分明是「女性掌權者缺乏魄力和遠見」的明證!

  五大家族中斯圖亞特一系的沃爾沃侯爵,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在一次名流雲集的宴會上,幾杯美酒下肚,聽著周圍人對鬱金香價格的嘖嘖稱奇,這位以傲慢和投機聞名的侯爵,帶著幾分醉意和十足的輕蔑,高聲談論道:

  「要我說,某些靠著裙帶關係爬上高位的家族,終究是缺乏真正的膽識和眼光!

  就像那些只會依附男人的女流,哪有什麼長遠的格局!

  看到一點風浪就嚇得縮回港口,如何能領略大海盡頭無盡的寶藏?

  真正的貴族,當有駕馭風浪、火中取栗的勇氣!」

  他的話引來了不少迎合的笑聲和奉承。

  一些原本還有些猶豫的貴族,在被這種「勇氣論」激勵和被群體氛圍裹挾下,竟在隨後幾天,變賣了更多祖產或是加大了借貸,將更多的資金投入那看似永不落幕的鬱金香盛宴中。

  沃爾沃侯爵的這番狂言,很快便通過貴族圈層隱秘的交際網絡,一字不落地傳回了溫莎宅邸。

  書房內,安妮夫人聽完管家的低聲匯報,臉上那慣常的、用於維繫貴族體面的微笑瞬間凝固。

  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優雅地揮了揮手,讓管家退下。

  當書房門輕輕合上,只剩下她、伊莉莎白以及恰好在場的李維時,她猛地抓起手邊一個不久前才重金購入、釉色溫潤品相極佳的東方青花瓷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瓷片四濺。

  「他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如此詆毀!」安妮夫人胸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沃爾沃侯爵的話,精準地刺中了她作為女性掌權者最敏感和憤怒的神經。

  伊莉莎白被嚇了一跳,隨即連忙上前,輕撫安妮夫人的後背安撫道:「別生氣,姨媽。為了這種蠢貨氣壞身子不值得!

  過兩天,等那個什麼狗屁侯爵變成身無分文的乞丐之後,您盡可以站在陽台上,看著他衣衫襤褸地從街上走過,再盡情地嘲笑他今天的無知和狂妄!」

  李維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地上的碎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那碎裂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他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夫人,憤怒會影響判斷。

  勝利者不需要為失敗者的狂吠而動怒,我們只需確保,他們吠叫的機會,不會太多。」

  安妮夫人深吸了幾口氣,伊莉莎白的安慰和李維的冷靜讓她迅速找回了理智。

  她看著地上的碎片,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你說得對,李維先生。是我失態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恢復了往常的雍容,「很快,他就會為他今天的話付出代價。」

  風暴的降臨,往往始於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縫。

  又過了一段時間,計劃設定的收網日終於到來。

  歐洲各大交易中心,如同往常一樣在清晨開啟。

  一位靠著家族信譽剛剛從銀行獲得一大筆貸款的青年貴族,懷揣著對財富的熾熱渴望,興沖沖地跑到倫敦的鬱金香交易行,準備再次大舉購入他看好的幾個「明星」品種。

  然而,踏入交易大廳,一種異樣的感覺便攫住了他。

  往日裡人頭攢動、喧囂鼎沸的大廳,似乎比前幾天冷清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那些掛著主要交易品種牌價的窗口,竟然有好幾個沒有準時亮起今日的初始報價。

  一絲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他的心頭。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走向一個仍在營業的櫃檯,詢問價格。

  得到的答覆是,部分品種雖然仍在交易,但漲幅極其微弱,遠低於前幾日動輒百分之幾十的瘋狂。

  這時,他猛然想起了許久之前,在沙龍間流傳的、關於溫莎夫人提醒國王陛下注意鬱金香風險的模糊傳言。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不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投機客,更多是跟風者。此刻,求生的本能壓過了貪婪。

  他一咬牙,對著櫃員幾乎是吼了出來:「拋掉!把我手裡所有的鬱金香票據,全部拋掉!立刻!馬上!」

  完成操作後,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焦躁和後悔之中。

  他不停地在大廳里踱步,時而埋怨自己太過膽小,不該聽信那些虛無縹緲的「謠言」,說不定明天價格就會再次飆升,自己這下要少賺很多錢了。

  然而,市場的走向無情地擊碎了他的僥倖。

  本就漲勢疲軟的價格,在中午時分徹底停滯,然後,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開始掉頭向下。

  起初是緩慢的,隨即速度越來越快!

  「跌了!價格跌了!」不知是誰第一個驚恐地喊了出來。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滾燙的油鍋,恐慌瞬間炸開!

  原本還在觀望、猶豫的人們如夢初醒,瘋狂地湧向交易窗口,聲嘶力竭地喊著同一個詞:「拋售!拋售!」

  「我賣!按現價!不,再低一點也行!」

  「快!快幫我賣掉!」

  交易行內頓時雞飛狗跳,秩序蕩然無存。

  人們推搡著,叫罵著,哭喊著,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那張曾經代表財富與地位的鬱金香票據,此刻卻像是一張張催命符。

  泡沫,終究還是炸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