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懦弱的鐵頭，永佃這件事
費銀子不想往他傷口上戳，隻眼珠輕輕轉動，開始攛掇鐵頭做別的事：「鐵頭，你光靠扎覓漢也不是長久之計，而且這活計也不是天天有。
就算咱們村如今不少人去了團練，其他財主家也象徵性地雇了一兩個，扎覓漢的活計多了些，可終究不長遠。」
鋪墊了大半天，費銀子總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然，鐵頭你跟著柱子他們一起，也去團練處好好練練？」
「要是哪天能成功進縣裡當個警員，那也挺好的，到時候即便不種地，日子也能過得下去了。」
費銀子這話，確實在理。
畢竟天牛廟村的封四，就是個再好不過的例子。
對他們這些莊稼戶而言，進警備局當警員，幾乎等同於實現財富自由、跨越階級，甚至能在十里八鄉抬得起頭、有頭有臉。
就算不提封四，天牛廟村的柱子等人。
因為進了警備局當警員，能領銀錢，還能時不時回家種著地，來回折騰下來，家家戶戶日子越過越好的，可不在少數。
所以費銀子有這種想法，完全說得通，也算是村里人的人心所向、大勢所趨。
有這麼得天獨厚的優勢，不用白不用。
要不是她是女兒身，早自己去團練處報名了。
「鐵頭，你怎麼想的？」
費銀子帶著希冀的目光看去。
鐵頭卻像撥浪鼓似的搖著頭，想都不想脫口而出：「俺們就是莊稼戶，好好種地就行。等永佃的事過去了，費家那寡婦肯定能把地還回來。」
「有了地，俺好好種，爭取明年秋收就把你娶回來。」
「那打仗多危險，子彈可不長眼。」
「知道了，鐵頭，俺知道了。」
費銀子突然低下頭，沒再跟鐵頭說話，自顧自干起活來。
鐵頭在旁邊繼續幫忙，還笑嘻嘻的，全然沒察覺費銀子對他的態度已經有了明顯變化。
時至今日，在天牛廟村，進警備局當警員、領銀錢，才是真正的「正途」；相比較之下，當莊稼戶，只能算是條退路。
可鐵頭這副懦弱的模樣，讓費銀子心裡滿是失望，也開始悄悄琢磨起別的出路。
忙了大半天，費銀子拿著鐵頭給的糧食回了家。
弟弟妹妹拿著糧食去做飯。
她則來到炕前，跟娘說了說在地里和鐵頭的事。
正說著，家裡的一家之主費大肚子也回來了，冷不丁聽到這些，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俺看鐵頭人長得五大三粗，原來還是個膽小鬼。連封大腳都不如。」
「人家大腳現在多有本事，能跟軍閥的人打仗、拿槍，還不知道打死多少給軍閥辦事的狗腿子。」
「如今都升職了，縣裡還賞了一套宅子，過陣子封二、大腳娘，還有那位寧大小姐，全要搬到縣裡住，以後就是縣裡人了。」
「還有柱子、封四，以後咱們村的人怕都要往縣裡去，就剩咱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的不中用嘍。」
費大肚子囉里八嗦說了一大堆，最後才露出真正的心思，直勾勾地看著閨女：「銀子，鐵頭這人，你得好好想想。」
「爹的意思是，你日後最好嫁個團練處或是警備局的人。」
「寧老爺都說過，就算真出了事，依著縣裡的規矩，撫恤也是一大筆銀子，夠你好好過日子，還能貼補家裡。
指不定爹還能托關係，去警備局那邊掃掃地、找個活計，每月也能領些銀錢。」
費大肚子緩緩開口，話里雖有私心，卻也藏著對閨女的幾分好意。
費銀子聽了，心裡更亂了。
以前爹的話不怎麼中聽，這次依舊不好聽，可比起以往，卻明顯多了幾分道理。
……
這一日，天牛廟村封二家，寧學祥罕見地來做客。
經過這段時間練養生五禽戲、太極八段錦，寧學祥越活越顯年輕，本就沒多少白頭髮的他，再仔細收拾打扮一番，哪兒像個老年人？
反倒更像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尤其站在封二這親家面前，看著比封二還小了足足一輪。
「稀客，真是稀客！親家今天怎麼來了？」
見了寧學祥的身影，封二歡天喜地的，趕忙從屋裡搬來幾個板凳，又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還招呼旁邊的大腳娘一起忙活。
沒多久，小院的石桌上就擺上了下酒小菜、茶水糕點，甚至連寧繡繡屋裡零食筐里的乾果點心，都被拿了出來。
為的就是好好招待寧學祥這個「好親家」，也是他們封家的大貴人。
寧學祥剛一坐下，封二的話匣子就關不上了：「親家，俺家大腳跟著你，真是走了大運。不過以後要是有危險的事，還是別讓大腳往前沖了，俺就這一個兒子……」
大腳娘聽到這兒，雖心疼兒子，卻還是公道地說了一句：「當了官就得做事，不然怎麼服眾？怎麼讓下面的人對大腳心服口服？」
「親家，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對，沒錯。」
寧學祥立刻點頭，眼睛一亮。
在他眼裡，大腳娘可比封二這親家識大體多了。
讚許地看了大腳娘一眼，寧學祥又對著封二開口：「別說大腳了，就算是我兒子寧可金，以後遇到事，該打仗得打仗，該上前線也得上。」
「男子漢頂天立地，如今有槍有隊伍，總不能一直窩囊下去？」
「親家，你說呢？」
寧學祥一開口，封二哪兒還敢反駁，連連應著：「是是是。親家說得對。」
「爹來了？怎麼不叫我啊。」
封大腳趕忙穿上衣裳，從自己那間小屋跑出來。
穿的不是家常衣服，而是警員隊長的新制服：一身淺藍的新衣，面料筆挺，還頭戴軍帽。
在院子裡寧學祥、封二、大腳娘這些長輩面前筆挺一站，那精氣神、新面貌，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寧學祥見了，更是指著封大腳，一臉誇讚：「親家，你看看。大腳現如今這模樣，別說去縣裡，以後跟著去省城，誰敢信他以前是莊稼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公子哥呢。」
寧學祥放聲大笑，封二則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
眼前這身影晃來晃去。
他這當親爹的都快認不出來了，心裡滿是嘀咕：「乖乖，這還是俺兒嗎？太威風了，真成軍爺了。」
越看越自豪，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封家一大家子都出來了。
寧學祥的大閨女、封家的兒媳婦寧繡繡，自然不可能還在小屋裡縮著腦袋當「鵪鶉」不見人。
更何況封大腳還在外面喊：「繡繡，出來！爹來了，你前幾天不還一直念叨嗎？如今爹來了，怎麼反倒不見了？」
就算咱們村如今不少人去了團練，其他財主家也象徵性地雇了一兩個，扎覓漢的活計多了些，可終究不長遠。」
鋪墊了大半天，費銀子總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然，鐵頭你跟著柱子他們一起，也去團練處好好練練？」
「要是哪天能成功進縣裡當個警員，那也挺好的，到時候即便不種地，日子也能過得下去了。」
費銀子這話，確實在理。
畢竟天牛廟村的封四，就是個再好不過的例子。
對他們這些莊稼戶而言，進警備局當警員，幾乎等同於實現財富自由、跨越階級，甚至能在十里八鄉抬得起頭、有頭有臉。
就算不提封四，天牛廟村的柱子等人。
因為進了警備局當警員，能領銀錢，還能時不時回家種著地，來回折騰下來，家家戶戶日子越過越好的，可不在少數。
所以費銀子有這種想法，完全說得通，也算是村里人的人心所向、大勢所趨。
有這麼得天獨厚的優勢，不用白不用。
要不是她是女兒身，早自己去團練處報名了。
「鐵頭，你怎麼想的？」
費銀子帶著希冀的目光看去。
鐵頭卻像撥浪鼓似的搖著頭，想都不想脫口而出：「俺們就是莊稼戶，好好種地就行。等永佃的事過去了，費家那寡婦肯定能把地還回來。」
「有了地，俺好好種，爭取明年秋收就把你娶回來。」
「那打仗多危險，子彈可不長眼。」
「知道了，鐵頭，俺知道了。」
費銀子突然低下頭，沒再跟鐵頭說話，自顧自干起活來。
鐵頭在旁邊繼續幫忙，還笑嘻嘻的，全然沒察覺費銀子對他的態度已經有了明顯變化。
時至今日，在天牛廟村，進警備局當警員、領銀錢，才是真正的「正途」；相比較之下，當莊稼戶，只能算是條退路。
可鐵頭這副懦弱的模樣，讓費銀子心裡滿是失望，也開始悄悄琢磨起別的出路。
忙了大半天，費銀子拿著鐵頭給的糧食回了家。
弟弟妹妹拿著糧食去做飯。
她則來到炕前，跟娘說了說在地里和鐵頭的事。
正說著，家裡的一家之主費大肚子也回來了，冷不丁聽到這些，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俺看鐵頭人長得五大三粗，原來還是個膽小鬼。連封大腳都不如。」
「人家大腳現在多有本事，能跟軍閥的人打仗、拿槍，還不知道打死多少給軍閥辦事的狗腿子。」
「如今都升職了，縣裡還賞了一套宅子，過陣子封二、大腳娘，還有那位寧大小姐，全要搬到縣裡住，以後就是縣裡人了。」
「還有柱子、封四，以後咱們村的人怕都要往縣裡去，就剩咱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的不中用嘍。」
費大肚子囉里八嗦說了一大堆，最後才露出真正的心思，直勾勾地看著閨女：「銀子，鐵頭這人，你得好好想想。」
「爹的意思是，你日後最好嫁個團練處或是警備局的人。」
「寧老爺都說過，就算真出了事，依著縣裡的規矩，撫恤也是一大筆銀子，夠你好好過日子，還能貼補家裡。
指不定爹還能托關係，去警備局那邊掃掃地、找個活計，每月也能領些銀錢。」
費大肚子緩緩開口，話里雖有私心，卻也藏著對閨女的幾分好意。
費銀子聽了，心裡更亂了。
以前爹的話不怎麼中聽，這次依舊不好聽，可比起以往，卻明顯多了幾分道理。
……
這一日，天牛廟村封二家，寧學祥罕見地來做客。
經過這段時間練養生五禽戲、太極八段錦，寧學祥越活越顯年輕，本就沒多少白頭髮的他，再仔細收拾打扮一番，哪兒像個老年人？
反倒更像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尤其站在封二這親家面前，看著比封二還小了足足一輪。
「稀客，真是稀客！親家今天怎麼來了？」
見了寧學祥的身影，封二歡天喜地的，趕忙從屋裡搬來幾個板凳，又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還招呼旁邊的大腳娘一起忙活。
沒多久，小院的石桌上就擺上了下酒小菜、茶水糕點，甚至連寧繡繡屋裡零食筐里的乾果點心，都被拿了出來。
為的就是好好招待寧學祥這個「好親家」，也是他們封家的大貴人。
寧學祥剛一坐下，封二的話匣子就關不上了：「親家，俺家大腳跟著你，真是走了大運。不過以後要是有危險的事，還是別讓大腳往前沖了，俺就這一個兒子……」
大腳娘聽到這兒，雖心疼兒子，卻還是公道地說了一句：「當了官就得做事，不然怎麼服眾？怎麼讓下面的人對大腳心服口服？」
「親家，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對，沒錯。」
寧學祥立刻點頭，眼睛一亮。
在他眼裡，大腳娘可比封二這親家識大體多了。
讚許地看了大腳娘一眼，寧學祥又對著封二開口：「別說大腳了，就算是我兒子寧可金，以後遇到事，該打仗得打仗，該上前線也得上。」
「男子漢頂天立地，如今有槍有隊伍，總不能一直窩囊下去？」
「親家，你說呢？」
寧學祥一開口，封二哪兒還敢反駁，連連應著：「是是是。親家說得對。」
「爹來了？怎麼不叫我啊。」
封大腳趕忙穿上衣裳，從自己那間小屋跑出來。
穿的不是家常衣服，而是警員隊長的新制服：一身淺藍的新衣，面料筆挺，還頭戴軍帽。
在院子裡寧學祥、封二、大腳娘這些長輩面前筆挺一站，那精氣神、新面貌，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寧學祥見了，更是指著封大腳，一臉誇讚：「親家，你看看。大腳現如今這模樣，別說去縣裡，以後跟著去省城，誰敢信他以前是莊稼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公子哥呢。」
寧學祥放聲大笑，封二則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
眼前這身影晃來晃去。
他這當親爹的都快認不出來了，心裡滿是嘀咕：「乖乖，這還是俺兒嗎？太威風了，真成軍爺了。」
越看越自豪，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封家一大家子都出來了。
寧學祥的大閨女、封家的兒媳婦寧繡繡，自然不可能還在小屋裡縮著腦袋當「鵪鶉」不見人。
更何況封大腳還在外面喊：「繡繡，出來！爹來了，你前幾天不還一直念叨嗎？如今爹來了，怎麼反倒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