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誰來,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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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誰來,救救我……

  黎銘的笑意很真實,但也很淺,淺到不正常。

  辛美爾敏銳地察覺到這點,眼中流露出一絲傷感。

  魔族的血,終究是將自己的這位朋友侵蝕了嗎?

  就在這時,他看到黎銘後側方站著的蝴蝶忍。

  這名陌生的少女,正因黎銘的歡笑而歡笑,發自內心。

  倒也挺好的。

  辛美爾眼中的傷感不再,他勾住黎銘的脖子,臉上掛起八卦的笑容:「吶,黎銘,她是你的?」

  他刻意壓低語氣,搞得兩人像是在接頭的特務一樣。

  「伴侶、戰友、幫手————總而言之,就和你和芙莉蓮的關係一樣。」黎銘解釋道。

  「你們也有孩子?」辛美爾驚奇道。

  「————什麼孩子?」

  黎銘的眼睛微微瞪大,他壓抑住自己內心的好奇,向辛美爾說道:「等會再寒暄吧,我們還有件事情要做。」

  「什麼事情?」

  「像你以前做的一樣,拯救他人。」

  間桐髒硯今天很開心。

  他像個陰濕的蛞蝓一樣,只有在骯髒的陰謀詭計中才能得到些許興奮。

  而今天,他的一項陰謀終於成熟,化為「收穫」。

  像是勸導他人報網課的主播拿到一筆大額提成一樣。

  間桐髒硯終於在遠坂時臣的無知中,將他的女兒收入囊中。

  遠坂時臣太著急了。

  他生出了兩個極具魔術天賦的女兒,卻只能讓其中一個繼承遠坂家的家主之位,繼承遠坂家的魔術刻印。

  魔術刻印含有家族歷代成員所有的研究成果,可以說是魔術家族中最重要的東西。

  它與魔術家族的關係,就像遊戲存檔與遊戲本體一樣。

  一本體丟了還能重新下載,重要的存檔沒了卻是不可挽回。

  而另一個沒有繼承魔術刻印的女兒,不僅無法在魔術上取得較大的成果,還極有可能被時鐘——

  塔「封印製定」,也就是泡進福馬林里保存起來。

  身為一名魔術師,遠坂時臣無法容忍前者發生。

  身為一名父親,遠坂時臣無法容忍後者發生。

  因此,將其中一個女兒過繼給有魔術刻印且無繼承人的魔術家族,成了他必須去做的事情。

  他的選擇有兩個,一是近且關係好的間桐家,二是遠且關係僵硬的愛德菲爾德家。

  在間桐髒硯的不斷遊說下,他最終自然是將那名女兒過繼到間桐家,成為一「櫻,間桐櫻。」

  間桐髒硯露出堪稱可怖的笑容,看向身前的女孩。

  她棕發藍瞳,穿著紅色上衣和白色的裙子。

  面對眼前這身形佝僂、面目可憎的老人,櫻的眼裡帶著一絲害怕,但還是努力地表現出乖巧的樣子。

  她心中始終牢記著自己的父親,不,是遠坂叔叔說的話一「要乖,要聽間桐家主,也就是你未來爺爺的話,櫻。」

  「我在的,爺爺。」

  櫻怯生生地回應。

  「真乖,小櫻。」

  間桐髒硯露出滿意的神色,他那貪婪的眼睛注視著櫻,像是在注視一件稀世難得的珍寶。

  極具魔術潛力的母體,定能為我間桐家繁育出足夠優秀、能在下一次聖杯戰爭中取勝的子嗣。

  只要這樣,他便能向聖杯許願,得到永生。

  那份他不惜化作骯髒的蟲子,追逐五百年未得的永生。

  「走吧,小櫻。」

  他拄著拐杖從沙發上起身,向門外走去,腳步聲黏連在一起,像是帶著粘液的蟲在地上爬行:「老朽帶你去你的新房間,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謝謝爺爺!」

  櫻鬆了口氣,邁著小碎步跟上間桐髒硯。

  出門時,她好像聽到了蟲子嘶鳴的聲音。

  可當她發抖著回頭看時,卻沒有看到蟲子。


  櫻只能將其歸結於自己太想家了,因此出現了幻覺。

  「怎麼了,小櫻?」

  不遠處傳來髒硯爺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沉。

  「抱歉,我可能是聽錯了!」

  櫻帶著歉意,小跑到間桐髒硯身邊,揮動小手向他解釋:「我剛剛好像聽見了蟲子的聲音。」

  「那裡可沒什麼蟲子,小櫻。」

  他們像是普通的爺爺和孫女一樣聊著天,氣氛融洽,逐漸走遠。

  一隻肥大的蟲子從沙發下方爬出,前端的口器向兩邊張開,發出貪婪的嘶鳴。

  在間桐髒硯的帶領下,櫻經過許多房間。

  每經過一扇門,她便會期待這是自己的房間,開始想像自己如過去一樣的、快樂的未來。

  她一次又一次失望,卻不敢停下期待。

  因為她敏銳地察覺到,自己正在向偏僻的地下走去。

  或許是與生俱來的魔術天賦,她甚至能隱約察覺到周圍有一種不妙的氣息,正變得愈發濃郁。

  像是陰雨天的烏雲一樣,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

  可遠坂叔叔和遠坂阿姨,都讓她要乖巧一些,要聽新家人的話。

  因此她低下頭,努力地忍著不適,在愈發昏暗的、盤旋向下的樓梯上前進。

  間桐髒硯黏連的腳步聲與櫻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於空蕩蕩的樓梯間迴蕩。

  「嗒。」

  間桐髒硯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櫻一個急剎車,調整好平衡後,抬頭看向前方。

  那裡有一道漆黑的門。

  敏銳的直覺告訴她,在那之後有某種很不好的東西。

  櫻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巴想往回跑。

  可不知何時,明明在門前的間桐髒硯卻突然出現在樓梯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想去哪裡啊,小櫻。」

  他那醜陋的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向櫻一步步走來:「你的新房間,就在這裡。」

  間桐髒硯沒有理會櫻哀求的眼神,他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將黑門推開。

  翅膀扇動的嗡鳴聲、軟體動物在地上爬行的「噗噗」聲、甲殼相互碰撞的清脆響聲————

  蟲類窸窸窣窣的聲音灌進櫻的耳中。

  一股古怪且難聞的氣味從門內湧出,毫不留情地刺進她的鼻腔。

  她被推入門內,跌倒在地上,膝蓋被磕破,血液從中滲出。

  櫻直起身子,看見身前的景象後瞳孔猛地擴大,有淚水湧出,在眼眶中打轉。

  房間又深又大,若是從門外看,也只能看到上半部分的普通模樣。

  可若是從櫻的位置看————

  便能看到房間的底部,那能夠填滿一整個籃球場的、密密麻麻的蟲群。

  它們糾纏著,涌動著。

  有幾隻蟲子聞到櫻的味道,更是發出興奮的嘶鳴。

  櫻不顧自己膝蓋上的傷,轉身向外爬去,卻被早早等在身後的間桐髒硯「掀起」,整個人向後倒去。

  誰來,救救我————」

  櫻在心中祈禱著,纖細的手在空中無力地揮舞。

  她正在向蟲群中墜落。

  她閉上眼,淚水在空中飄散。

  間桐髒硯面露興奮之色。

  可這興奮之色只持續了一瞬,便被驚疑所取代。

  與他相連的保護間桐宅的魔術結界,居然在一瞬間被攻破了?!

  那可是加強了數百年的魔術結界啊!

  他猛地抬頭,看向斜上方。

  有某種東西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宛如流星一般向這裡墜落。

  強化過的牆壁和地板也好,中途的陷阱魔術也罷,都不能阻礙其分毫。

  被赤紅火焰裹挾的淡金色球體砸碎天花板,在間桐髒硯的視網膜上留下一長條赤金色的影子,將視野分成兩半。


  幾乎在同一瞬間。

  帶著劇烈的呼嘯聲,球體砸入蟲群中,肉泥飛濺。

  光與熱猛地綻放,被熾熱如火的劍勢裹挾著橫掃,將被掀飛的蟲子們燒成飛灰。

  轟鳴聲緊隨其後,為這群污穢之物的慘死獻上喝彩。

  櫻從半空中墜落,墜入一個溫暖的懷中。

  不是————蟲子嗎?

  櫻睜開眼睛,見到一雙銀色的瞳孔。

  「你已經安全了。」

  青年的聲音平淡,毫無情緒起伏,卻能給櫻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這種安全感,就像是————

  「爸爸。」她呢喃著。

  黎銘動作一滯。

  他扯出一抹無奈的笑,將櫻遞給剛從天花板上跳下來的蝴蝶忍。

  一為了趕時間,他先行一步,拜託辛美爾全力將自己甩進來,同時開啟了移動教皇廳的護盾。

  如此才有了之前那副流星隕落般的場景。

  「無禮的後輩。」

  間桐髒硯面色漆黑,皮膚像是活物一樣鼓動:「你闖入老朽的家宅,還想擄走老朽的繼承者,乾脆就死在這裡吧!」

  他手中拐杖點地,殘存的蟲子突兀地膨脹,化作一群有著鋒銳口器以及七隻赤紅複眼的猙獰蟲子。

  這是翅刃蟲,號稱能在瞬間啃光一頭牛的存在。

  它們發出刺耳的尖嘯,如潮水般湧向兩名不速之客。

  間桐髒硯的話語很有氣勢,但他並不打算將兩名不速之客留下,翅刃蟲也只是用來拖延時間的工具。

  他的身體猛然炸開,化作一群蟲子向天花板的破口處飛去。

  他開始全速逃跑。

  就在剛才,他感知到自己藏在間桐宅中的五隻本體刻印蟲正被逐一消滅,以一種驚人的速度。

  不僅如此,它們在死前都沒有發現敵人的蹤影。

  就好像有無形的風吹過,把它們吹死了一樣。

  對死亡的畏懼在間桐髒硯的心中生出,並快速膨脹。

  他絕對不能死!

  數道光槍從下方攢射而來。

  一隻肥碩的蟲子努力扇動翅膀,並控制著其他蟲子擋住光槍。

  可下方傳來的聲音讓他愣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決定了他的生死。

  「瑪奇里·佐爾根。」

  在鋒刃切割甲殼的刺耳嗡鳴中,冷淡的聲音念叨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這名字是如此耳熟,可間桐髒硯就是想不起來,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直到最後一隻本體刻印蟲被光槍吞沒,它才猛地想起這名字究竟代表著什麼。

  究竟————代表著誰。

  那是五百年前的自己。

  追求著「廢絕一切的惡」的,渴望成為救世主的自己。

  真是,令人作嘔的模樣啊。

  它譏諷著自己如今這幅醜陋的模樣,哀嘆著自己可悲而扭曲的人生。

  最後,在月光下化作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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