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孟德生疑,仲達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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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衝心中一動,連忙起身笑道:「四哥來得正好!我與先生正說到興頭上,四哥素來才思敏捷,正好一同探討一番。」

  說著,他的眼神在二人身上來回巡視,他想看看這位四哥與司馬懿之間有無交集,還可趁機看看曹植對司馬懿的態度。

  不曾想曹植卻擺手拒絕,笑著將食盒放在案上:「授課之事有何要緊?來,沖弟!

  前些日子你受驚了,為兄在外沒能及時趕回看望。這是你平日裡最愛吃的桂花糕,還有這甜酥餅,趕緊過來嘗嘗。」

  一邊說著,還一邊單獨拿出一份遞到司馬懿身前:「司馬先生授課辛苦,不如也一同嘗嘗?」

  曹植言語間更注重享樂,對司馬懿的授課似乎並不太放在心上,而且二人看起來也好像不太熟的樣子。

  司馬懿躬身婉拒:「多謝四公子美意,在下奉命授課,不敢懈怠。且丞相有令,公子課業期間,需專心致志,還請四公子見諒!」

  他將曹操都抬了出來,輕描淡寫的回絕了曹植的好意。既不得罪人,也堅守了自己盡職盡責的本分。

  曹植聞言,也不強求,哈哈一笑:「先生恪守己身,令人敬佩。既如此,那便不打擾先生授課了。」

  簡單行禮後,又轉向曹沖:「沖弟,這些糕點你就留著課間享用吧,為兄閒暇時再來看你!」

  曹植來得突然,去得也瀟灑,仿佛真的只是來看望曹沖,順便送趟吃的。

  就在曹沖以為司馬懿會繼續授課之時,不曾想他突然開口發問:「公子聰慧,可知四公子此舉,是何意欲?」

  曹沖神情微微一愣,心中頓時恍然,想來這就是司馬懿的一次小小考核吧!

  隨即不假思索的侃侃而談:「恐怕我這四哥,聽聞先生被派來教授於我,特意前來一探虛實。

  看看您這位被父親稱讚有加的博學之士,究竟是何方神聖,與我這個弟弟又相處的如何。」

  司馬懿眼前一亮,心中不禁暗喜:「這相府之內,果然沒有一個人是簡單的。」

  但他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重新平靜地坐下:「公子,我們繼續方才的課業吧。」

  曹沖看著司馬懿那古井無波的臉,心中暗探:「與這位冢虎的博弈,才剛剛開始。雖然我熟讀歷史,但人力終有不及。

  司馬懿是一位很好的軍事家,如果能好好利用,他必能成為我日後最大的助力!」

  另一邊……

  丞相書房內,燈火通明,卻照不透曹操眉宇間的陰霾。

  他揮手屏退左右,只留下荀彧一人。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寂靜。

  荀彧,字文若。四十來歲,眉目疏朗,鼻樑挺直,面容清秀,透著一股儒雅之氣。

  他氣度非凡,舉止文雅,頭戴冠冕,身著華服,顯得莊重威儀沒有半分俗氣。

  在他前方的案几上,攤著許褚呈上的詳盡案情卷宗。

  「文若,丕兒的事…你怎麼看?」曹操聲音沙啞而沉重,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荀彧。

  荀彧微微躬身,不敢輕易作答,只是含糊其辭道:「微臣,不明白丞相何意。」

  「許褚查得很『清楚』,人證物證俱全,連丕兒府中都搜出了同樣的毒蛇。一切都在指明,這是丕兒自作自受。」

  曹操刻意加重了「清楚」二字,隨即話鋒一轉,透出銳利的鋒芒:「但沖兒那邊,是不是太過『乾淨』了?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經歷這般駭人之事,表現出的驚恐、自責恰到好處,仿佛……仿佛他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文若,你覺得這合理嗎?」

  「丞相心中已有定論,微臣不敢擅自揣測。」荀彧繼續裝糊塗。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痛楚:「沖兒他如此聰慧,我甚至在想,這是否是他對親兄弟的……刻意報復?」

  話說到此,他突然抬頭,眼神直勾勾的看向荀彧:「文若!我要你直言!」

  「臣……」荀彧身體壓的更低:「不敢言!」

  「今天我偏要你說!」曹操頓時大怒,拍案而起:「我要你說出心中念頭,說什麼都無罪。你要不說,我就殺你!」

  面對曹操的死亡威脅,荀彧連忙跪伏於地,拱手作揖:「丞相,在下斗膽猜測。

  與其說是沖公子刻意報復,臣…更傾向於相信是……丕公子行事不周,終致反噬……其身。」


  曹操雙目圓瞪,以俯視之姿看著荀彧久久不語。

  半晌後,他這才重新坐下,語氣冰冷的繼續發問:「此言何解?」

  荀彧稍作停頓,這才邏輯清晰地陳述理由:「其一,沖公子年僅十三,縱然天資聰穎,有神童之譽。

  然其性仁厚,身邊僅有侍從數名,並未結黨營私,亦無外援可借。此等周密手段,非一稚子所能獨自策劃並實施。

  其二,許褚將軍的調查,證據確鑿。小柔也已招認,乃是受丕公子指使。如何勾結侍衛,如何傳遞毒蛇,中間經手之人,皆一一查明。

  甚至在丕公子府中還搜出了與那條毒蛇相似,毒性稍弱的幼蛇。如此有備無患的後手,其自食惡果的事實,難以推翻!」

  荀彧抬起頭,目光坦誠地迎向曹操審視的眼神:「丞相愛子心切,才會對沖公子生疑,臣能體諒。

  但,恕臣直言。丞相對沖公子寵愛有加,然丕公子對世子之位渴望已久,其對沖公子的忌憚,亦非一日。

  此次或因丞相愈發看重沖公子,心急之下行事難免倉促毛躁,致其百密一疏,慘遭反噬。

  此乃相府世子之爭,因丕公子一念之差釀成悲劇。沖公子或是……僥倖逃過一劫。」

  曹操聽完,久久沉默。他再次看向桌案上的卷宗,又將整件事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儘管心中疑慮未完全消融,但荀彧冷靜的分析和許褚查明的鐵證,讓他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結論。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中多了幾分疲憊和深深的無奈。

  「罷了!」曹操將卷宗推到一邊,聲音低沉:「或許…或許真是如此吧。」話說到此,他無力的揮了揮手:「好了,你且下去吧。」

  書房內的燭火,依舊搖曳不定。曹操深邃的眼眸中,仍舊埋藏著一絲猜忌。

  只是,現實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理智讓他暫時將這一切都壓在了心底。

  曹丕的事情告一段落,司馬懿仍舊按照曹操的要求,每日與曹沖探討課業。

  不過半月,司馬懿便清晰的感覺到,這位沖公子的聰慧,遠超一個十三歲少年應有的界限。

  他驚奇的發現,曹沖對時局的洞察,對人性算計的理解,甚至帶著一種……早已預知的詭異透徹。

  有時,他在教授經史子集的間隙,會「無意間」翻出許多關於「屯田、水利、吏治、軍事、兵法」一類的文書卷宗。

  而曹沖對這些知識的領悟速度,可謂一點就通,毫無滯澀。

  就連偶爾發問的角度也極其刁鑽。經常讓他這位「老師」都暗自心驚,需沉著應對。

  教這樣的學生,司馬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卻也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機遇。

  這日,他緩步走回自己在丞相府西側的簡陋居所。

  此處雖由曹操安排,但屋內陳設簡陋,位置偏僻。與他如今相府公子老師的身份格格不入。

  這也反應了,他在曹氏集團中仍不受重用,還未完全得到曹操信任的尷尬地位。

  窗外月色冷清,映照著他古井無波的側臉。此刻,他的內心波濤暗涌,仿佛正在經歷一場關乎生死的心理鬥爭。

  他司馬懿,河內溫縣司馬氏子弟。家族雖稱得上是名門望族,但在這亂世之中,早已不復昔日榮光。

  他自負才學過人,有名揚天下之志,卻不得不隱忍蟄伏。甚至一度裝病,拒絕曹操徵召。

  如今雖已出世,並在曹操手下謀得一官半職,卻仍如履薄冰,心中不敢有一絲鬆懈。

  曹操乃亂世梟雄,生性多疑,手下謀士眾多,想在他手下出人頭地難如登天。

  所以,只能著眼於相府的幾位公子當中。

  然放眼曹操子嗣,他並非沒有衡量過。

  曹彰,一介武夫,衝鋒陷陣或可,運籌帷幄,治國安邦,絕非其所能!

  雖性情直爽,易於掌控,但輔佐此等庸主,即便一時得勢,終難成大事。

  更可能因其魯莽,而招致滅頂之災。如此看來,此人並非良選!

  曹植,才華橫溢,文採風流,確有人主之貌。但其放浪形骸,恃才傲物,身邊之人多是文人墨客。

  自己這等精於算計,隱於幕後的陰詭謀士,恐怕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曹植要的是能與他吟風弄月,唱和往來的門客,而非一個能幫他奪取天下,穩固江山的權謀家。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他也不是識人的明主。

  唯有曹沖……

  司馬懿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此子年幼,卻已初顯崢嶸。聰慧絕倫,一點就透,更能舉一反三,假以時日,必非池中之物。

  更重要的是,此刻的他,身邊無人可用。曹操對他保護固然嚴密,但其真正能倚重的心腹卻幾乎沒有。

  司馬懿想要站上曹氏這艘大船,他必須找到一個能讓他站穩腳跟,且最終能掌舵的繼承人。

  曹沖,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合適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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