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惡魔的病歷
「不行！絕對不行！艾倫，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奇那句雲淡風輕的提議，仿佛一枚引爆的炸彈，讓托克大師瞬間失態。
他花白的鬍子因為激動而根根倒豎，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林奇，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重啟第三號反應堆？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那不是引擎！那是一頭被囚禁在地下的、隨時準備吞噬一切的惡魔！」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開始用一種講述禁忌怪談的語氣，向莉娜和皮平揭開了那段被學院高層刻意掩蓋的黑暗歷史。
「三十年前，它的設計者，是一位名叫『凱恩·狂想者』的天才，也是個瘋子。他不滿足於使用魔水晶這種低效的能源，他想……他想直接從最底層的元素規則中盜取神明的火焰。」
「這座反應堆，不依賴任何實體燃料。它的核心原理，是強行讓兩種完全對立的元素，比如『火焰』和『寒冰』，在同一個點上進行高頻『湮滅』！理論上，這能產生近乎無限的、純淨的奧術能量。」
莉娜和皮平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魔法，這是在挑戰世界的底層規則。
「但在唯一一次試運行中，」托克大師的聲音充滿了後怕，「災難發生了。『湮滅』反應產生的能量，遠遠超出了凱恩的計算。能量的逸散，引發了周圍空間中所有元素的『強制共鳴』，也就是無法控制的『諧振增益』！」
「它就像一個魔力黑洞，開始瘋狂吞噬周圍的一切，轉化為更狂暴的能量！再晚五分鐘，整個學院，乃至大半個王都，都會被一場連鎖的『魔力坍塌』夷為平地！」
「最後，是當時的首席大人親自出手，以近乎自毀的代價，才強行撕裂空間，將反應堆核心過載的能量流放進了虛空，並設下了至今無人能解的『永寂封印』。凱恩本人，也消失在了那場災難里。」
故事講完了，工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莉娜和皮平的臉，比之前聽到「虛空殘響」時還要蒼白。
這已經不是風險了，這是在玩火自焚。
然而，聽完了這個恐怖故事的林奇，臉上卻毫無懼色。
他只是安靜地聽完，然後，用一種外科醫生準備解剖屍體般的冷靜，提出了一系列問題。
「托克大師。」
「『諧振增益』，是導致事故的根本原因，還是只是失控後的一個現象？」
托克大師愣住了：「……是，是現象，但……」
「事故之後，學院的技術委員會寫過調查報告嗎？對於事故的復盤和歸因，結論是什麼？」
「當然有……但結論就是『設計理念存在根本性缺陷』，然後就列為禁忌，封存了所有資料……」
「它的冷卻系統，用的是什麼原理？是『水元素循環』還是『負能量熵減』？設計冗餘足夠嗎？」
「『緊急停機』的機制是什麼？為什麼會失效？」
「我們現在，還能找到它最原始的設計藍圖，和那次唯一的、只有幾分鐘的『運行日誌』嗎？」
林奇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深入，一個比一個尖銳。
這些問題里，沒有一絲一毫對「惡魔」的恐懼，只有工程師對「故障機器」的純粹好奇。
他那一連串現代工程學的詞彙，像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將那個籠罩在「第三號反應堆」之上，由「天才隕落」、「魔力黑洞」、「首席犧牲」等傳說編織成的神秘帷幕，割得支離破碎。
托克大師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這才驚恐地發現，幾十年來，學院上下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在恐懼那個「災難」的傳說。
卻從來沒有人，像林奇這樣，試圖去解剖那場災難本身。
看著陷入呆滯的托克，林奇的內心思緒萬千。
【他們害怕，是因為他們把這東西當成了一個不可理喻的、擁有自我意志的『黑箱』。】
【只要打開黑箱，畫出它的內部結構圖，搞清楚每一個零件的功能和故障原因，恐懼就會煙消雲散。】
【更重要的是，這樣一個被所有人視為詛咒的『燙手山芋』，恰恰是無人敢碰、無人敢搶的，最完美的『灰色資產』。】
他走上前，語氣變得緩和而真誠。
「大師，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一個要去解開惡魔封印的瘋子。」
「我，現在是以一名工程師的身份，我現在的提議，也不是『重啟反應堆』，而是對它進行一次徹底的、嚴謹的、非侵入式的『事故勘驗』和『技術評估』。」
他伸出手，做出邀請。
「就像醫生要先看病歷、拍光片，才能決定是吃藥還是手術一樣。我們得先搞清楚，這頭『惡魔』，到底得了什麼病，病因在哪，有沒有得治。」
「我們只做無源勘探，絕不向它通入哪怕一絲一毫的能量。你和我，一起去。你是歷史的見證者，你負責指認危險。我是局外人，我負責分析問題。」
「如果我們最終的診斷報告顯示，它的設計確實無可救藥，那我們就徹底放棄。」
「但……」林奇的眼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輝，「如果我們發現，那個所謂的『設計缺陷』，只是一個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無法解決的小漏洞呢？」
這個提議，充滿了科學的嚴謹和邏輯的誘惑，讓托克大師無法拒絕。
是繼續抱著對未知的恐懼瑟瑟發抖，還是鼓起勇氣，去親眼看一看那「惡魔」的病歷？
最終，這位畢生追求真理的老法師，緊繃的臉龐終於鬆動了。
他咬著牙，像是做出了某種重大的決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就依你。但你給我記住了，只——看——不——碰！」
「一言為定。」
林奇微笑著，帶領眾人，繞過工房裡那些精密的儀器，走向最深處，那個被一道厚重得如同城牆的、刻滿了暗金色封印符文的精金大門堵住的入口。
托克大師上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手法，解開了門上的第一重奧術鎖。
「吱嘎——」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那扇塵封了三十年的大門，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塵埃與臭氧味道的陳腐空氣，從門縫裡噴涌而出。
林奇打開了早已準備好的強光魔石燈，一道凝聚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向門後。
光芒所及之處，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深不見底的、布滿了苔蘚的螺旋階梯。
黑暗在階梯的盡頭盤踞，仿佛一頭沉默的巨獸，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到訪。
「那麼！」
林奇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口迴響。
「就讓我們開始第一次……考古勘探吧！」
林奇那句雲淡風輕的提議，仿佛一枚引爆的炸彈，讓托克大師瞬間失態。
他花白的鬍子因為激動而根根倒豎，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林奇，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重啟第三號反應堆？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那不是引擎！那是一頭被囚禁在地下的、隨時準備吞噬一切的惡魔！」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開始用一種講述禁忌怪談的語氣，向莉娜和皮平揭開了那段被學院高層刻意掩蓋的黑暗歷史。
「三十年前，它的設計者，是一位名叫『凱恩·狂想者』的天才，也是個瘋子。他不滿足於使用魔水晶這種低效的能源，他想……他想直接從最底層的元素規則中盜取神明的火焰。」
「這座反應堆，不依賴任何實體燃料。它的核心原理，是強行讓兩種完全對立的元素，比如『火焰』和『寒冰』，在同一個點上進行高頻『湮滅』！理論上，這能產生近乎無限的、純淨的奧術能量。」
莉娜和皮平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魔法，這是在挑戰世界的底層規則。
「但在唯一一次試運行中，」托克大師的聲音充滿了後怕，「災難發生了。『湮滅』反應產生的能量，遠遠超出了凱恩的計算。能量的逸散，引發了周圍空間中所有元素的『強制共鳴』，也就是無法控制的『諧振增益』！」
「它就像一個魔力黑洞，開始瘋狂吞噬周圍的一切，轉化為更狂暴的能量！再晚五分鐘，整個學院，乃至大半個王都，都會被一場連鎖的『魔力坍塌』夷為平地！」
「最後，是當時的首席大人親自出手，以近乎自毀的代價，才強行撕裂空間，將反應堆核心過載的能量流放進了虛空，並設下了至今無人能解的『永寂封印』。凱恩本人，也消失在了那場災難里。」
故事講完了，工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莉娜和皮平的臉，比之前聽到「虛空殘響」時還要蒼白。
這已經不是風險了，這是在玩火自焚。
然而，聽完了這個恐怖故事的林奇，臉上卻毫無懼色。
他只是安靜地聽完，然後，用一種外科醫生準備解剖屍體般的冷靜，提出了一系列問題。
「托克大師。」
「『諧振增益』，是導致事故的根本原因，還是只是失控後的一個現象？」
托克大師愣住了：「……是，是現象，但……」
「事故之後，學院的技術委員會寫過調查報告嗎？對於事故的復盤和歸因，結論是什麼？」
「當然有……但結論就是『設計理念存在根本性缺陷』，然後就列為禁忌，封存了所有資料……」
「它的冷卻系統，用的是什麼原理？是『水元素循環』還是『負能量熵減』？設計冗餘足夠嗎？」
「『緊急停機』的機制是什麼？為什麼會失效？」
「我們現在，還能找到它最原始的設計藍圖，和那次唯一的、只有幾分鐘的『運行日誌』嗎？」
林奇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深入，一個比一個尖銳。
這些問題里，沒有一絲一毫對「惡魔」的恐懼，只有工程師對「故障機器」的純粹好奇。
他那一連串現代工程學的詞彙，像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將那個籠罩在「第三號反應堆」之上，由「天才隕落」、「魔力黑洞」、「首席犧牲」等傳說編織成的神秘帷幕，割得支離破碎。
托克大師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這才驚恐地發現，幾十年來，學院上下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在恐懼那個「災難」的傳說。
卻從來沒有人，像林奇這樣，試圖去解剖那場災難本身。
看著陷入呆滯的托克，林奇的內心思緒萬千。
【他們害怕，是因為他們把這東西當成了一個不可理喻的、擁有自我意志的『黑箱』。】
【只要打開黑箱，畫出它的內部結構圖，搞清楚每一個零件的功能和故障原因，恐懼就會煙消雲散。】
【更重要的是，這樣一個被所有人視為詛咒的『燙手山芋』，恰恰是無人敢碰、無人敢搶的，最完美的『灰色資產』。】
他走上前，語氣變得緩和而真誠。
「大師，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一個要去解開惡魔封印的瘋子。」
「我，現在是以一名工程師的身份，我現在的提議，也不是『重啟反應堆』，而是對它進行一次徹底的、嚴謹的、非侵入式的『事故勘驗』和『技術評估』。」
他伸出手，做出邀請。
「就像醫生要先看病歷、拍光片，才能決定是吃藥還是手術一樣。我們得先搞清楚，這頭『惡魔』，到底得了什麼病，病因在哪，有沒有得治。」
「我們只做無源勘探，絕不向它通入哪怕一絲一毫的能量。你和我，一起去。你是歷史的見證者，你負責指認危險。我是局外人，我負責分析問題。」
「如果我們最終的診斷報告顯示，它的設計確實無可救藥，那我們就徹底放棄。」
「但……」林奇的眼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輝，「如果我們發現，那個所謂的『設計缺陷』，只是一個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無法解決的小漏洞呢？」
這個提議，充滿了科學的嚴謹和邏輯的誘惑，讓托克大師無法拒絕。
是繼續抱著對未知的恐懼瑟瑟發抖，還是鼓起勇氣，去親眼看一看那「惡魔」的病歷？
最終，這位畢生追求真理的老法師，緊繃的臉龐終於鬆動了。
他咬著牙，像是做出了某種重大的決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就依你。但你給我記住了，只——看——不——碰！」
「一言為定。」
林奇微笑著，帶領眾人，繞過工房裡那些精密的儀器，走向最深處，那個被一道厚重得如同城牆的、刻滿了暗金色封印符文的精金大門堵住的入口。
托克大師上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手法，解開了門上的第一重奧術鎖。
「吱嘎——」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那扇塵封了三十年的大門，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塵埃與臭氧味道的陳腐空氣，從門縫裡噴涌而出。
林奇打開了早已準備好的強光魔石燈，一道凝聚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向門後。
光芒所及之處，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深不見底的、布滿了苔蘚的螺旋階梯。
黑暗在階梯的盡頭盤踞，仿佛一頭沉默的巨獸，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到訪。
「那麼！」
林奇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口迴響。
「就讓我們開始第一次……考古勘探吧！」